周一早晨八点半,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。
还是那栋写字楼,还是那个大堂,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五天前,我是抱着纸箱离开的失败者。今天,我是以控股股东的身份回来。
前台**小张看到我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苏、苏经理?您怎么来了?”
“晨会。”我简短地说,径直走向电梯。
“可是……”小张想说什么,但我已经进了电梯。
电梯上行,镜面墙壁映出我的样子。简单的白衬衫,深色西裤,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但我知道,一切都已经不同了。
电梯在18层停下,这是公司高管办公区。晨会在最大的会议室举行,每周一雷打不动。
我走到会议室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时间刚好八点五十,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。项目经理、部门总监、财务、人事……都是熟悉的面孔。他们看到我,全都愣住了。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苏墨?”市场部总监老陈最先反应过来,“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……”
“离职了?”我接过他的话,笑了笑,“没错,我离职了。不过今天,我是以股东身份来参加晨会的。”
“股东?”财务总监刘姐皱起眉头,“苏墨,别开玩笑了,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,王总不喜欢外人打扰。”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我走到会议桌旁,挑了王大海右手边的位置——那是平时副总经理坐的,但王大海从来没设过副总之职,所以一直空着。
“这个位置……”刘姐想说什么。
“我就坐这儿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桌上。
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。所有人都用疑惑、惊讶、好奇的目光看着我。有人偷偷拿出手机,大概是在发消息。
八点五十五分,王大海推门进来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新西装,头发梳得油亮,手里拿着他那标志性的镀金保温杯。一进门,他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。
“都怎么了?一个个……”他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他看到了我。
王大海的脸色瞬间变了,从红润转为铁青,又转为煞白。
“苏墨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我的名字,“你在这干什么!保安!叫保安!”
“王总,别激动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是来参加晨会的。作为公司股东,我有权参加任何会议,不是吗?”
“股东?你算哪门子股东!”王大海走到我面前,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,“我告诉你,我已经让律师起诉你了!你那些非法收购的股份,一毛钱都不算!”
“是不是非法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,放在桌上,“这是股权登记证明,这是**协议,这是工商变更申请回执。王总要不要看看?”
王大海一把抓过文件,快速翻看。越看,他的脸色越难看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小舅子那5%……老赵他们18%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王总,”我打断他,“现在我有公司33%的股份。加上天盛资本的25%,总共58%。按照公司章程,持股超过50%的股东有权召开临时股东大会,选举新的董事会和董事长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?”
“58%?”
“天盛也支持他?”
“王总不是控股股东吗?”
王大海浑身发抖,保温杯掉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“你……你算计我!”他指着我,手指颤抖,“从一开始你就算计我!逼你辞职,是你设的局!”
“王总说笑了。”我站起身,与他平视,“是您逼我辞职,为了省那点赔偿金。我只是用您给的钱,做了点小投资而已。”
“你放屁!”王大海怒吼,“那点钱怎么可能收购33%的股份!你哪来的钱!”
“这就不劳您费心了。”我看了眼手表,九点整,“晨会时间到了。王总,您还主持会议吗?如果不开,我就开始了。”
王大海死死盯着我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,能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“好,好,好!”王大海突然笑了,那笑声阴冷而狰狞,“苏墨,你有种!但你别忘了,我手里还有42%的股份!我还是第一大个人股东!你想把我踢出局?没那么容易!”
“您说得对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我今天来,不是要踢您出局。”
王大海一愣。
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邀请您,”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,“继续担任公司董事长。”
这下,连王大海都懵了。
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,完全不明白我在搞什么鬼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王大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说,我希望您继续担任董事长。”我重复道,“不过,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,由我负责。您就挂个名,每年拿分红,怎么样?”
王大海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怀疑,又从怀疑转为得意。
“呵,我明白了。”他重新捡起保温杯,坐回主位,“你知道自己镇不住场子,所以想让我在前面顶着?苏墨,你还嫩了点。”
“不,您误会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让您当董事长,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招牌。毕竟,公司是您创立的,业内都认您这张脸。但决策权,必须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做梦!”王大海拍桌子,“我凭什么听你的!”
“就凭我手里有58%的股份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“就凭天盛资本支持我。就凭宏源投资已经取消了给你的贷款。就凭你现在现金流紧张,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。”
每说一句,王大海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宏源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我还知道,你上个月挪用了三百万公款,去填你那个房地产项目的窟窿。”我压低声音,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,“这事要是传出去,不知道会不会坐牢?”
王大海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椅背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我们,虽然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,但都能看出王大海的失态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王大海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我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你体面地退居二线,当个挂名董事长,每年分红一分不少。第二,我召开股东大会,罢免你的董事长职务,然后查公司账目。你猜,我会查出什么?”
王大海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,顺着肥肉堆积的脸颊滑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我看了眼会议室里的其他人,提高声音:
“各位,从今天起,我将担任公司CEO,全面负责公司运营。王总继续担任董事长,专注于公司战略发展。有什么问题吗?”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王大海之间来回移动,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权力更迭。
“王总,”我转向王大海,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?”
王大海盯着我的手,眼神里充满了怨恨、愤怒,还有一丝恐惧。过了足足十秒,他终于伸出手,握住。
那手心里全是汗,冰冷而粘腻。
“合、合作愉快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
“很好。”我松开手,转向众人,“那么,晨会现在开始。刘总监,先汇报一下上个月的财务状况。”
财务总监刘姐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王大海。
王大海低着头,盯着桌面,一言不发。
“刘总监?”我重复道。
“啊,是!”刘姐慌忙翻开文件夹,“上个月公司总收入一千二百万,同比下滑15%,主要原因是新能源项目亏损严重,以及……”
晨会继续,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我坐在王大海右手边,听着各部门汇报,偶尔提问,做出指示。而王大海,那个曾经在这里说一不二的男人,此刻像个木偶一样坐在主位,一言不发。
九点四十分,晨会结束。
“散会。”我说。
众人如蒙大赦,迅速收拾东西离开。没人敢多留一秒钟,生怕被卷进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王大海。
“苏墨,”王大海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。”我站起身,整理了下西装,“但至少今天,后悔的人是你。”
走出会议室时,我看到走廊尽头,周浩正对我竖起大拇指。
我微微点头,走向原本属于王大海的办公室。
门开着,里面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。宽大的红木办公桌,真皮老板椅,墙上的“厚德载物”字画,还有那个巨大的鱼缸,里面几条金龙鱼悠闲地游着。
我在门口站了几秒,然后走进去,关上门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鱼缸的水流声。
我走到办公桌后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看着那张椅子。五年来,我无数次站在这张桌子前,向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汇报工作,接受指令,甚至挨骂。
现在,这张椅子是我的了。
手机震动,是李维民发来的微信:
“晨会怎么样?”
“一切顺利。”我回复。
“很好。下午三点,开董事会,正式确认你的职务。”
“收到。”
我收起手机,终于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坐下。
很软,很舒服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起,舒服的日子结束了。王大海不会善罢甘休,公司的烂摊子要收拾,还有那么多眼睛在盯着我,看我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,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。
窗外阳光正好,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。
我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,按下几个数字。
“喂,我是苏墨。通知各部门总监,下午两点,我要听详细汇报。另外,让人力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“好的,苏总。”
苏总。
这个称呼,有点陌生,但还不错。
我挂断电话,看向鱼缸。那条最大的金龙鱼正好游到我面前,隔着玻璃与我对视。
“从今天起,我喂你。”我对它说。
鱼当然听不懂,摆摆尾巴游走了。
我笑了笑,打开电脑,开始工作。
新的时代,开始了。
下午两点,各部门总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。
和上午不同,这次没人迟到,没人交头接耳,所有人都坐得笔直,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。气氛凝重得像在参加追悼会。
我走进会议室时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苏总。”
“苏总好。”
我摆摆手,在主位坐下——上午那个位置,现在已经是我的了。
“开始吧。”我说,“从市场部开始,老陈,上个月的业绩怎么回事?同比下滑20%,你们在干什么?”
市场总监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苏总,主要是王董……王总之前定的那个促销方案,成本太高,效果又不好……”
“王总已经不管具体业务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现在我是CEO,我问的是你的责任。方案不好,为什么不及早调整?为什么没有备用方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