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福那天屁滚尿流地跑了之后,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料的差不多。
华妃宫里的猫,“找到了”,但是在御花园找到的。
猫“病了”,太医去看过,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,开了几服药。
这事儿,就这么过去了。
没人再提冷宫,也没人再提云织。
王德福更是好几天没敢出宫门,见了人就绕道走。
我以为这事能让华妃安分几天。
事实证明,我还是太天真了。
愚蠢这种东西,是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消失的。
它只会换一种方式,继续发光发热。
大概过了半个月,宫里开始流行一种“风寒”。
先是几个小宫女,然后是太监,最后连几个品阶不高的嫔妃也中招了。
症状都是头疼发热,浑身无力。
太医院忙得人仰马翻,开了无数的方子,效果都不大。
一时间,宫里人心惶惶。
我哥萧璟也急了。
这病虽然不致命,但影响很坏。
整个皇宫都病恹恹的,传出去,别人还以为他大齐的国运要完了。
他连着开了几次朝会,对着太医院的院使喷了半个时辰的口水,也没喷出个所以然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华妃,我们冰雪聪明的华妃娘娘,站了出来。
她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,给我哥上了一封**。
内容慷慨激昂,大意是说,宫中妖风四起,定是有妖邪作祟。
而这妖邪的源头,就是冷宫那个“不祥”的废后。
她恳请陛下,为了江山社稷,为了后宫安宁,焚烧冷宫,以正视听。
好家伙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喝茶,一口喷了出来。
烧了冷宫?
亏她想得出来。
这是宫斗宅斗玩不明白,直接上物理攻击了?
更离谱的是,我哥,他居然心动了。
他本来就迷信这些东西,加上太医院迟迟给不出解决方案,他觉得华妃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。
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嘛。”
他在朝上是这么跟我们这帮大臣说的。
一群老狐狸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接话。
谁敢说皇帝你这是封建迷信?不要命了?
我实在是没忍住。
“皇兄,此事体大,冷宫虽破,也是皇家宫苑,岂能说烧就烧?”
我站出来说道。
“再者,妖邪之说,虚无缥缈,若因此错杀了人……”
“皇弟此言差矣!”
一个武将站了出来,是华妃的哥哥,当朝的禁军统领,华雄。
一个脑子里除了肌肉什么都没有的男人。
“一个废后而已,何谈错杀?为了陛下安康,区区一个女人,死不足惜!”
我哥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华爱卿所言极是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皇弟,你就是心太软。这件事,就这么定了。你若不忍,就别看了。”
我心里一万头**奔腾而过。
这不是忍不忍心看的问题。
这是智商的问题。
把解决不了的问题归结于鬼神,是无能者最后的遮羞布。
圣旨很快就下了。
“废后云氏,秽乱宫闱,招致邪祟,今赐其自尽,焚其宫院,以安天下。”
执行地点,冷宫。
执行时间,次日午时。
监刑官,华雄。
华妃这一手,玩得真“绝”。
杀人,还要诛心。
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跟她作对是什么下场。
她要让云织死无葬身之地。
我回到王府,一整晚都没睡着。
我在想,云织会怎么办?
哭喊?求饶?还是默默赴死?
以我对她的了解,这三种,她都不会选。
可是在绝对的皇权面前,个人的智慧,真的还有用吗?
我第一次,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产生了怀疑。
第二天,我还是去了。
我没去现场,我怕我忍不住一脚踹在华雄那张蠢脸上。
我爬上了王府的假山。
从这里,能看到冷宫的全貌。
午时。
华雄带着一队禁军,推开了冷宫的门。
后面还跟着几个太监,抬着白绫、毒酒,还有几桶火油。
阵仗很大。
华妃没来,但王德福来了。
他站在华雄身后,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恶毒的快意。
华雄走到院子中央,展开圣旨,大声念了起来。
他的声音很大,我在假山上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念完,他把圣旨一收。
“云氏,接旨吧。陛下仁慈,让你选个死法。”
宫门是开着的。
云织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虽然还是粗布的,但洗得发白。
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
她脸上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她走到华雄面前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东西。
然后,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。
“华统领,你确定,现在要烧了这个地方?”
华雄一愣。
“圣旨在此,岂能有假?”
“我不是说圣旨是假的。”
云织摇摇头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最好想清楚。现在烧了这里,明天,你可能就要给**妹收尸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,都像锤子,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院子里,一片死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