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很快适应了她的“新生活”,并迅速将其优化到了极致。
她严格遵守“囚徒”的本分——绝不出门。甚至对于管家“天气不错,林**可以到花园散步”的建议,她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用了不用了,紫外线过敏,谢谢。”真实原因是,花园太大,可能遇到修剪花木的园丁,或者巡逻的保镖,哪怕只是眼神接触后需要点头示意,对她而言都是不必要的能量消耗。
她的活动范围基本限定在主卧套间和与之相连的、同样宽敞奢华的小客厅。管家每天会定时来询问需求、打扫(在她坚决要求避开她醒着的时间段后),送餐则由另一个更沉默的女佣负责,放下就走,绝不多话。这简直完美符合林晚晚对人际距离的终极梦想。
她的一天通常这样度过:
睡到自然醒,通常已过上午十点。赖在床上用平板点好早午餐,顺便刷一会儿社交网站(纯粹围观,从不发言)。餐送来了,就慢悠悠吃完。下午是娱乐时间,打游戏、刷剧、看小说,偶尔对着瑜伽视频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(主要是为了防止得血栓,毕竟“坐牢”也要注意健康)。晚餐后是沉浸式游戏时间,戴上VR设备,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或者闲逛看风景。夜深人静时,偶尔会有一点点迷茫——这日子是不是太颓废了点?但很快,这种念头就会被新出的游戏DLC或者期待已久的美剧更新所驱散。
至于那个把她“关”在这里的罪魁祸首,陆沉舟,在她穿来后的头一个星期,压根没露面。
林晚晚乐得清静。根据原著模糊的记忆,这位陆总日理万机,性格阴晴不定,原主见他多半没什么好事,不是被冷言冷语刺痛,就是被偏执的掌控欲吓到。不见最好,她正好专心享受她的“宅女养老计划”。
然而,该来的总会来。
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,林晚晚正深陷一款新出的开放世界游戏。她操控的角色在广袤的草原上策马奔驰,追逐着一头传奇猎物,战况激烈,耳机里充斥着风声、马蹄声和队友在语音频道里的大呼小叫。
“左边左边!包抄它!”
“我控住了!输出输出!”
“奶我一口!要死要死!”
林晚晚全神贯注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嘴里也忍不住跟着念叨:“别慌别慌,等我绕后……漂亮!呃……我卡地形了!救一下救一下啊——!”
就在她角色血线濒危、急得额头冒汗的瞬间,卧室的门,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。
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气场随着敞开的门扉瞬间涌入,冲散了房间里原本暖融融的、带着零食香气的慵懒氛围。
林晚晚后颈的寒毛唰一下立了起来。不是因为她意识到了来人是谁,而是在她高度敏感的社恐雷达里,这种突兀的、未经允许的强势入侵,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她猛地按下游戏暂停(幸好是单机模式可以暂停),扯下耳机,仓惶回头。
男人站在门口逆光处,身形高大挺拔,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。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却丝毫不显随意,反而透着一股精悍的压迫感。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轮廓,鼻梁高挺,下颌线锋利如刀削。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,深邃漆黑,像结了冰的寒潭,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落在她身上,以及她面前暂停的游戏画面上——那上面,她的角色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卡在两块岩石中间,血条见底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林晚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手心瞬间沁出冷汗。是陆沉舟。哪怕只看过原著文字描述,她也无比确定。这种仿佛实质般的、带着审视与冷意的气场,只可能属于那个男人。
按照原著情节,此刻的“林晚晚”应该脸色苍白,眼中含泪,要么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,要么鼓起勇气哭求他放自己离开。
林晚晚的大脑一片空白。社恐的本能在尖叫:危险!远离!无法沟通!快躲起来!
但她的身体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玩游戏而有些僵硬,动弹不得。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,在极度的紧张和尚未完全抽离的游戏情绪支配下,她脱口而出:
“那个……能麻烦您帮我叫个‘复活点传送’吗?或者……有回血药水也行?”
话一出口,林晚晚自己都懵了。
陆沉舟似乎也极轻微地怔了一下。那双冰封般的眸子眯了眯,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,像是在仔细分辨她这句话是认真的,还是某种新型的、幼稚的反抗。
他迈步走进房间,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晚晚紧绷的神经上。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视线扫过她身边散落的薯片包装袋、喝了一半的肥宅快乐水、以及她身上印着卡通恐龙、明显是宅家标配的珊瑚绒连体睡衣。
房间里的陈设也一览无余:游戏设备琳琅满目,平板支在一边播放着综艺,书架上的书倒是整齐,但旁边堆了好几本翻开的漫画和小说。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……极度舒适、甚至堪称糜烂的居家氛围。
这和他预想中的场景,相差何止万里。
预想中,他应该看到一个苍白消瘦、眼神惊惶如小鹿、被奢华牢笼折磨得失去光彩的女人。而不是眼前这个……脸颊似乎还比之前圆润了些,眼睛因为盯着屏幕太久而有些发红,但眼神里除了猝不及防的惊吓,竟然找不到多少恐惧和怨恨,反而有种奇怪的、类似于打游戏被打断的不耐烦(虽然她努力掩饰了)?
陆沉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“林晚晚,”他的声音低沉,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天然的威压,“看来你在这里,过得相当……惬意。”
林晚晚一个激灵,魂儿终于彻底归位。要命!这是大老板来视察“囚犯”改造情况了!她现在的表现,完全偏离了“被囚禁白月光”该有的苦情剧本!
求生欲(主要是对目前安逸生活的维护欲)瞬间爆棚。她手忙脚乱地从懒人沙发里试图站起来,结果腿一麻,又差点跌回去,姿势狼狈。她强行稳住,低下头,努力回忆原著里女配那种柔弱凄楚的调调,细声细气地开口:
“陆、陆先生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太无聊了……这里什么都没有,我只能……靠这些打发时间……”语气要哀怨,要无助,要体现出被剥夺自由的痛苦!
陆沉舟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,看得林晚晚头皮发麻,感觉自己像个在班主任面前撒谎却被一眼看穿的小学生。
他忽然往前又走了一步。林晚晚吓得往后一缩,脊背抵住了沙发。
男人俯身,从她手边的零食袋旁,捡起了那个平板。指尖划亮屏幕,界面正好停留在她刚才浏览的、某奢侈品品牌当季新款的页面上,旁边还有她随手记下的“想买”清单。
林晚晚:“……”
空气更安静了。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。
“无聊?”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尾音微微上扬,听不出喜怒。他把平板放回原处,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,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审视,以及一丝……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兴味?“所以,用我的黑卡清空购物车,也是你打发无聊的方式之一?”
林晚晚的脸腾一下红了。那黑卡是管家给的,说陆先生吩咐,她的日常用度不限额度。她本着“不用白不用,用了也白用”的穿越者心态,确实小小地、试探性地买了几样以前绝对舍不得下手的东西。主要是游戏周边和零食大礼包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社恐在面对高压质询时的语言组织能力迅速崩盘。解释就是掩饰,越描越黑!
陆沉舟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那目光如有实质,缓缓扫过她泛红的脸颊、游移的眼神、还有紧紧攥着睡衣恐龙尾巴的手指。
“听说,你从不要求出门?”他换了话题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是……外面……没什么意思。”林晚晚干巴巴地回答,心里疯狂祈祷:千万别让我出去!千万别提什么晚宴、散步、见客人!
“饮食呢?”
“还、还好……”其实好到不能再好,厨子手艺绝了。
“需要什么,可以直接告诉管家。”陆沉舟说,语气像是例行公事的交代,但目光却依旧锁着她,“只要你不试图做一些……愚蠢的事情,这里的一切,你都可以享用。”
愚蠢的事情,大概就是指逃跑或者联系外界吧。林晚晚立刻点头如捣蒜:“明白!我特别明白!”态度之配合,语气之诚恳,堪比听到老板宣布明天放假。
陆沉舟又沉默地看了她几秒。那眼神复杂难辨,似乎有些探究,有些疑虑,还有些别的什么。林晚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恨不得立刻缩进沙发缝里。
终于,他移开了目光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留下这句听不出什么关怀意味的话,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
林晚晚僵在原地,足足过了半分钟,才像被抽掉骨头一样,瘫软回懒人沙发里,长长地、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。
吓死她了!
不过……好像……过关了?
陆沉舟似乎并没有因为她过于“适应”囚禁生活而发怒,也没有强行要改变什么。他甚至默许了她继续这样“颓废”下去?
林晚晚摸了摸自己还在砰砰直跳的心口,又看了看面前暂停的游戏画面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混合着一种奇异的、占了便宜般的窃喜,慢慢涌上来。
她重新戴上耳机,取消了暂停。
游戏角色还卡在原地,血条空空。
但林晚晚的心情,却莫名地轻松了起来。
看来,只要她继续当好这个“乖巧”的、不爱出门的、乐于享受“囚禁”的咸鱼,这位病娇男主,也不是那么难应付嘛!
她熟练地按下快捷键,使用了一瓶珍贵的复活药水。
角色满血站起。
林晚晚操控着她,再次冲向广阔的虚拟世界,嘴角不自觉地,弯起一个小小的、满足的弧度。
现实世界里的“囚笼”,似乎……也越来越像个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