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雨夜蹄声七月十五的夜晚,月亮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后,草原上刮起了诡异的晚风。
巴图脱下警服外套,挂在椅背上,朝对面的老牧民图门举杯:“图门大爷,
今天又来陪我值班啊。”图门端起酒杯,没有接话而是用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:“巴图警官,
今年的雨来得比往年早。”雨点开始敲打窗玻璃,细密而有节奏,仿佛马蹄踏过湿软的草地。
巴图知道图门想说什么。他来这个偏远派出所三年,每年这个时候,
当地牧民都会说起同一个传说——归魂沼的诅咒。据传在许多代以前,
一支战败的部族骑兵被围困在沼泽地,全军覆没前发出诅咒,每逢大雨之夜,
他们的亡魂便会骑着幽灵马归来,带走他们遇到的人。“都是迷信。”巴图喝完杯中酒,
笑着摇头,“前年失踪的牧羊人,最后不是在山那边找到了吗?只是迷路而已。
”图门没有笑,皱纹深深刻在他的额头上:“那是他运气好,没在沼地里过夜。巴图,
你是城里来的,不懂草原的规矩。七月半,雨夜天,不近沼,不见烟。”话音刚落,
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。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冲进来,脸色惨白:“巴图警官!我哥,
我哥他不见了!”年轻人叫阿木尔,他和哥哥特古斯在归魂沼附近放牧。
下午特古斯说要去查看西边的围栏,结果一去不返。阿木尔寻找时,
只发现了特古斯落下的马鞭和一串通往沼泽深处的足迹。“他说没说过要去沼泽地?
”巴图一边套上雨衣一边问。“没有!我们从小就听爷爷讲归魂沼的故事,
怎么会主动靠近那里?”阿木尔的声音发颤,“可是脚印...脚印就是往那边去的。
”巴图抓起手电筒和配枪:“图门大爷,麻烦您通知所里其他人,我先跟阿木尔去看看。
”“巴图!”图门叫住他,神色异常严肃,“如果真进了沼地,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
别回头,别答应,遇到危险就顺着自己的脚印往回跑。”雨越下越大,
越野车的雨刷疯狂摆动,仍难以看清前路。巴图盯着前方,心中不以为然。
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警察,不信这些神神鬼鬼。但阿木尔焦虑的神情不像作假,
而且最近三年,确实有四人在这片区域失踪,都是在七月的大雨之夜。“到了。
”阿木尔指着前方一片黑漆漆的湿地。巴图停下车,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,
黑暗中看不清边际。雨水中,沼泽散发着腐败植物的气味。他打开强光手电,光束切开雨幕,
照亮了泥泞的地面——确实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向沼泽深处延伸。“你在这里等,我进去看看。
”巴图说。“不,我也去!那是我哥哥!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沼泽。
雨水掩盖了许多危险,巴图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探路。越往深处,雾气越浓,
即使在强光手电照射下,能见度也不超过十米。走了约莫半小时,巴图突然停下。“怎么了?
”阿木尔紧张地问。巴图蹲下身,用手电照着地面:“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。”确实,
所有人为的痕迹在泥泞中戛然而止,前方只有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水面。“哥!
”阿木尔朝沼泽大喊,声音在雨夜中显得微弱无力。就在此时,巴图听到了什么。
起初他以为是雨声或风声,但渐渐分辨出那是马蹄声,由远及近,整齐划一,
像是一支骑兵队伍在行进。“你听到了吗?”巴图压低声音问。阿木尔脸色惨白如纸,
点点头:“归魂骑兵...爷爷说过,听到马蹄声,
千万不能回应······”马蹄声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他们周围奔驰,
却又看不到任何身影。巴图握紧配枪,警校的训练告诉他这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或集体幻觉,
但脊背上的寒意却是真实的。突然,前方的水面泛起涟漪,一圈圈向外扩散,
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沉入水底。巴图将手电照向涟漪中心,光束穿透浑浊的水面,
隐约照到了一个形状——一只向上伸出的手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试图抓住什么。“哥!
”阿木尔不顾一切地要冲过去,被巴图死死拉住。“危险!那下面是沼泽!”巴图吼道。
他见过沼泽吞噬生命的场景,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致命的流沙。就在两人拉扯间,
马蹄声突然停止。雨似乎也小了些,沼泽陷入诡异的寂静。然后,一个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,
古老而嘶哑,用巴图听不懂的语言吟诵着什么。那声音充满痛苦和愤怒,
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压出来。“他在说什么?”巴图问。
阿木尔颤抖着翻译:“‘我们的马会一刻不停地奔跑,带着我们的灵魂回归这片土地,
拿回我们的一切。你们的灵魂将受到永生永世的诅咒。’是传说中的诅咒...很多代了,
他们真的回来了······”雾气中,渐渐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影子。巴图眯起眼睛,
勉强辨认出那是人形轮廓,骑在马上,排成一列,无声地立在沼泽水面之上。
他们穿着古老的盔甲,手持长矛,但面容模糊不清,只有眼睛的位置闪烁着幽绿的光点。
前面的骑士缓缓抬起手臂,指向巴图和阿木尔。“跑!”巴图的本能终于压过了理性分析,
他拉着阿木尔转身狂奔。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沼泽中逃窜,背后传来渐近的马蹄声。
巴图不敢回头,只拼命向前跑。不知跑了多久,
前方出现了车灯的光芒——是派出所的援兵到了。巴图和阿木尔跌跌撞撞地冲出沼泽,
被同事们接住。回头看时,雾气开始消散,沼泽重归平静,只有雨声依旧。“看到什么了?
”老警察苏和问。巴图喘息着,半晌才回答:“我不知道...也许只是雾气产生的幻觉。
”但他清楚,那不只是幻觉。他手上还沾着沼泽的泥水,
那里面混合着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一些细小的金属碎片,看起来像是古老盔甲的残片。
第二章尘封之罪第二天,雨停了,阳光照在草原上,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。
巴图向上级报告了情况,请求增派搜救人员和设备寻找特古斯。但局里资源有限,
只能派来三个人和简单装备。“巴图,你得冷静。”苏和递给他一杯奶茶,
“我知道你看到了奇怪的东西,但我们是警察,得用证据说话。”“我知道。
”巴图揉着太阳穴,他整夜未眠,“所以我需要了解那段历史,那个诅咒的起源。
”他们拜访了当地最年长的祭司遗孀,九十岁的乌云奶奶。老人住在草原深处的一个毡房里,
听完巴图的描述,她沉默良久。“归魂沼的诅咒,不是传说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
“我的曾祖父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之一,那时他还小,躲在芦苇丛里目睹了一切。
”乌云奶奶讲述了一个被时间尘封的故事。在许多代以前,
草原部族与中原王朝征战不断的年代。一支不愿归附的部族骑兵在首领哈尔特的带领下,
与王朝军队展开激战。他们战败后退至沼泽地,王朝将领承诺,只要放下武器,便可受招安,
保全性命。哈尔特相信了承诺,带领剩余的三百骑兵投降。“但他们背叛了诺言。
”乌云奶奶眼中泛起泪光,“投降的士兵被捆绑双手,一个个推进沼泽。
我曾祖父躲在不远处,听到哈尔特将军最后的呐喊——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段诅咒。
最后一个骑兵沉入沼泽前,他看到了王朝将领冷笑的脸。”“那支军队的后代呢?”巴图问。
“大部分离开了草原,但有一支留了下来,融入了当地,就是现在镇上陈氏家族的祖先。
”乌云奶奶压低声音,“每一代陈家人,都会在七月半前后遇到怪事。
陈老爷子的父亲三十年前失踪,就是在归魂沼附近。”巴图想起镇上确实有家姓陈的,
是当地的富裕户,主要做畜牧生意。现任家主陈保国六十多岁,是镇上的知名人物。
但陈保国患有严重的关节炎和心脏病,行动不便,
要独自制服并杀害像特古斯这样三十岁出头的健壮牧民几乎不可能——除非有帮凶,
或者另有隐情。回到派出所,巴图调出了陈家的资料。陈保国,65岁,
草原牧业公司董事长,患有多种慢性病,日常需要拐杖辅助行走。他有两个儿子,
大儿子陈志远在省城工作,小儿子陈志明协助管理家族企业。而最近三年失踪的四个人,
巴图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曾与陈家有矛盾纠纷第一个是争夺草场的牧民,
第二个是揭发陈家非法排污的员工,第三个是借贷纠纷的商人,
第四个······巴图翻看卷宗的手停了下来。第四个是一年前失踪的摄影师,
他来草原拍摄纪录片,曾多次采访陈保国,据同事说,他正在调查陈家历史上的不光彩事件。
太多巧合了。“你想说陈家是诅咒的受害者,还是······”苏和欲言又止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巴图诚实地说,““但如果有‘诅咒’存在,那么它可能需要活人来执行。
陈保国一个人做不到,
但如果诅咒能影响人的心智······”第三章阴影中的凝视特古斯失踪的第七天,
他的尸体在沼泽边缘被发现,死因是溺亡,
但法医发现了不寻常之处——他的肺部确实有沼泽积水,但脖颈处有细微的淤痕,
像是被某种绳索勒过,后脑也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。最重要的是,在他的指甲缝里,
提取到了不属于沼泽环境的合成纤维。“这不是意外,也不是自杀。”法医肯定地说,
“有人把他击晕或勒晕后扔进沼泽。从伤口和纤维看,作案者可能不止一人,
或者使用了工具。”谋杀案成立了。巴图奉命调查,第一个询问对象就是陈保国。
陈家的宅邸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,融合了草原与中原两种风格。陈保国在客厅接待了巴图,
他面色苍白,需要拄拐才能缓慢行走,呼吸声粗重,确实不像能制服壮年牧民的体质。
“特古斯?我认识他,是个好小伙子。”陈保国叹息,声音虚弱,“可惜了,
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进沼泽地。”“我们认为是谋杀。”巴图直视他的眼睛。陈保国微微一愣,
随即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:“那太可怕了。警察同志,我这身子骨,
你也能看见...连走路都费劲,怎么可能······”巴图打断他,“您当晚在哪里?
”陈保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——当晚他在镇上参加商会聚餐,许多人都看到他整晚都在,
且因身体不适提前离场时,是由司机搀扶上车的。时间线与特古斯失踪的预估时间重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