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二十八刀血痕》第一章冷库惊魂凌晨三点,滨海市冷链物流园沉入一天中最深的睡眠。
西北角,“盛鲜冷库”门上那盏应急灯亮着,灯光穿过玻璃上厚厚的白霜,
在地面投下一团浑浊黯淡的光晕,像巨兽疲倦的独眼。送货司机老杨踩上结冰的台阶,
脚底打滑,骂了句脏话。他哈着白气,搓着冻僵的手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。门没锁,
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比夜色更浓的寒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瞬间刺得他脸颊生疼。
“秦哥?老秦!”他提高嗓门喊了一声。库房里只有制冷机组低沉恒定的嗡嗡声,除此之外,
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。老杨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不对劲。往常这时候,
老秦要么在整理货单,要么缩在值班室里打盹,听见动静早该骂骂咧咧出来了。
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不是鱼虾的咸腥,是更稠、更铁锈的……血的味道。
老杨的胃猛地缩紧。他摸出手机,指尖冻得不听使唤,划了好几下才亮起手电筒。
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,扫过一排排蒙着白霜、堆满货物的金属架。
光束移向库房最深处平时堆放杂物和破损包装的空地——光定格在那里。老杨的呼吸停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,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,四肢冰凉。空地上,一个人被绑在货架的立柱上。
蓝色工作服的前襟,从胸口到下腹,浸染成一片近乎黑色的深褐。
密密麻麻的创口像一张扭曲的网,覆盖了那片区域。血早已不流了,
在极低温下凝成暗红色的冰挂,顺着僵硬的衣摆垂下。
最骇人的是那张脸——秦建军圆睁着眼,眼球微凸,
瞳孔里蛛网般的血丝尚未被冰霜完全覆盖,凝固着一种极致的、濒死的恐惧和痛苦。
他的嘴巴半张,似乎最后一口气化作了无声的惨叫。“啪嗒!
”手机从老杨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,屏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炸开,光亮熄灭。
黑暗重新吞没一切,但刚才的画面已如烧红的烙铁,死死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胃里翻江倒海,猛地侧身呕吐起来。秽物溅在冰面上,
迅速结霜。他连滚带爬,手脚并用地向门口挣扎,冰冷的地面隔着裤子传来刺骨的寒意,
他却感觉不到,只有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。冲出冷库,凌晨的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,
他却觉得这风比库里的死寂温暖千万倍。他踉跄着扑向自己的小货车,
哆嗦着从手套箱翻出一部老旧的备用手机,手指僵硬地按着按键。“喂……110吗?
死……死人了!盛鲜冷库……秦建军……好多血……好多伤……你们快来啊!!
”他的声音尖锐、破碎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。---凌晨四点二十分,
红蓝警灯撕裂物流园的寂静。刑侦支队副队长陆砚率先下车,夹克的领子竖着,
抵御凌晨的寒风。他眼窝深陷,带着连续工作后的疲惫,但眼神清醒锐利。
刚结束一个跨省追逃,在办公室椅子上合眼不到两小时。
现场已被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拉起警戒线。民警脸色发青,压低声音:“陆队,
报案人在车里,吓坏了。我们没让他再进去,简单问了。里面……确实很惨。”陆砚点头,
迅速穿戴好鞋套、手套、头套。法医苏清拎着勘查箱从后面走来,
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,一前一后走进冷库。应急灯的光线下,
冷库内部像个巨大的冰棺。寒气无孔不入,瞬间穿透衣物。制冷机的嗡嗡声是唯一的背景音,
更衬出尸体周围的死寂。陆砚蹲下身,与尸体保持距离,仔细观察。地面有薄冰,
除了老杨摔倒的痕迹、呕吐物和凌乱的脚印,尸体周围三米内异常“干净”,
没有明显的拖拽、搏斗痕迹。只有距离尸体稍远的地面,散落着几滴喷溅状的暗红色冰晶。
死者双手反剪身后,双脚踝被同种粗糙的工业麻绳捆在一起,绳结是常见的“猪蹄扣”,
但打得异常紧实,深深勒进冻硬的棉质工作服和皮肉。麻绳纤维间可能嵌入了大量微量物证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。数量惊人,集中在胸腹部,排列看似杂乱,
但每一刀的创口……陆砚眯起眼。低温让皮肉收缩,创口边缘细节模糊,但大致能看出,
创口整齐,刺入角度大多垂直或略斜,深度似乎相近。这不是疯狂的乱捅。
这是一种控制下的、重复的动作。“初步观察,创口数量极多,但初步判断,
均避开了心脏、主要大动脉等立即致命部位。”苏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冷静专业,
“低温环境干扰严重。尸僵完全,尸斑因低温被抑制且不明显。初步测量直肠温度,
结合环境温度……”她看了眼便携式温度探针的读数,
“粗略推断死亡时间可能在昨晚九点至今日凌晨一点这个较宽区间。
精确时间必须等尸体解冻后详细解剖才能确定。”“死因?
”“如此多的锐器创导致失血性休克,是最大可能。但低温本身会加速循环衰竭和代谢紊乱,
可能是复合死因。需解剖排除中毒或其他损伤。”苏清指向伤口,“凶器是单刃刺器,
长度估计15-20厘米,宽约2.5-3.5厘米。具体特征需等创道解冻后建模分析。
”陆砚站起身。捆绑、刺杀、选择低温环境延缓发现和尸体变化……预谋,熟悉环境,
仇恨或者惩罚意味极浓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秦建军圆睁的双眼上,那里凝固的恐惧,
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入观者心底。技术队开始工作。一人检查门锁:“无暴力破坏痕迹,
可能是钥匙开门,或死者自己开门。”另一人查看监控主机:“硬盘被拆走了,接线被剪断。
手法干脆,带了工具,知道位置。”陆砚走出冷库,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。
老杨裹着毯子坐在警车里,捧着热水的手还在抖。女警在旁边轻声安抚。“杨师傅,辛苦你,
把从接到取货通知到发现尸体,每一个细节,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,都告诉我们。
”陆砚语气平稳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老杨断断续续地回忆,从电话,到走近,推门,
叫喊,闻到的气味,
打开手电……“他、他眼睛……好像瞪着货架那边……”老杨手指向冷库深处某个方向。
“他最近有没有异常?跟谁有过矛盾?”“脾气一直冲,好赌,说话得罪人……管着库,
有时卡货要点好处,有人不满……但、但也不至于这样啊……”老杨摇头。问完话,
安排人送老杨去医院并做详细笔录。陆砚走回现场,
技术队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老杨的脚印、滑痕和呕吐物样本,
以便与现场可能存在的其他痕迹区分。天边泛起灰白。陆砚点了一支烟,火星在晨雾中明灭。
二十八刀,刀刀不致命,让死亡变成缓慢的凌迟。凶手要的不是简单的命,
是秦建军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极致痛苦。他掐灭烟头:“分三路。一队,以冷库为中心,
辐射搜索凶器、血衣、被拆的硬盘,重点查垃圾桶、下水道、草丛。二队,
查整个物流园及周边所有能用的监控,看昨晚可疑车辆人员,特别是九点以后。三队,
跟我摸秦建军的底——家庭、社会关系、经济、恩怨。通知技术科,现场所有提取物,
包括死者指甲缝,加急处理,但要严谨,每一步都留好记录。”“是,陆队!
”陆砚最后看了一眼冷库。秦建军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仿佛仍在黑暗中凝视。
第二章隐秘的仇家上午九点半,刑侦支队会议室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。
投影幕上是秦建军尸体的特写,
那二十八处密集的创口让几个年轻侦查员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。
陆砚手里拿着的不是完整的尸检报告——那需要时间。
他面前是苏清手写的初步检验摘要和现场勘查记录。“先说能确定的。”苏清站起身,
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,“尸体已送解剖室逐步解冻,系统解剖预计下午开始。
根据现场初步检验:二十八处锐器创,集中胸腹,创角整齐,深度多在2到4厘米之间,
初步判断凶器为长度约15至20厘米的单刃刺器,类似常见的水果刀或剔骨刀。
但精准的致伤物认定,需要等创道解冻、清理后**模型比对。
”她翻了一页:“捆绑的麻绳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工业用绳,纤维粗糙,
已送检做微量物证提取和DNA采集。麻绳上可见少量表皮剥脱和纤维压痕,
但死者手腕和脚踝皮肤在解冻前未见明显生活反应性勒伤,
说明捆绑时死者可能已失去或很快丧失了剧烈挣扎能力。是药物?还是突袭制服?
需要毒化检验和进一步解剖确认。”“胃内容物呢?”陆砚问。“初步观察,
有未完全消化的米饭、肉类和蔬菜残渣,量不少。具体成分和进食时间精确判断,
需要实验室分析。已取样送检,包括毒药物筛查。”苏清合上记录本,
“目前没有发现典型的安眠药或麻醉剂气味,但不能排除其他可能。死亡原因,
高度倾向失血性休克,复合低温环境影响。精确死亡时间……还是那句话,
等系统解剖和实验室数据。”陆砚点头。这才是真实的刑侦节奏:等待,分析,再等待。
“社会关系调查,初步情况。”他看向侦查员小林。小林打开笔记本:“秦建军,45岁,
本地人,盛鲜冷库管理员五年。已婚,妻子刘慧,42岁,超市理货员。女儿18岁,
高三住校。邻居反映,秦建军好赌,脾气暴躁,经常酒后打骂妻女,夫妻关系极差,
刘慧多次报警家暴,又多次调解后撤案。”“经济状况?”“很糟。信用卡透支,
有多笔**逾期。最主要的是,
他欠了‘宏发信贷公司’——其实就是高利贷——至少二十五万,逾期三个月。
对方催债很凶,泼油漆、电话轰炸都干过。负责人绰号‘黑虎’,有暴力追债前科。
”“工作矛盾?”“有。冷库不少租户反映他吃拿卡要,拖延提货、虚报损耗是常事。
矛盾最深的是一个叫张磊的海鲜批发商,
上个月因为一批货被秦建军以‘温度不达标’为由扣下,索要五千‘好处费’才放行,
两人在冷库门口大打出手,张磊吃了亏,扬言‘迟早弄死你’。
”陆砚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:刘慧(妻)、黑虎(债主)、张磊(商户)。“这三个人,
都有动机,也有潜在暴力倾向。小林,带人外围摸排这三个人昨晚九点到凌晨一点的行踪,
注意方法,先别直接惊动。重点是核实他们的不在场证明,了解他们的性格和近期状态。
尤其是刘慧,家暴受害者也是高风险人群。”“明白,陆队。
”陆砚转向苏清:“麻绳和现场可能的生物检材,DNA提取和比对是重中之重,
催一下技术科,优先级提到最高,但告诉他们,必须保证流程规范,结果准确。
”苏清点头:“已经在加急处理,第一批样本结果最快也要下午晚些时候。”就在这时,
技术科的小张敲门进来,脸色不算兴奋,更多的是凝重:“陆队,冷库拆走的监控硬盘,
恢复工作有进展,但……不理想。”“说。”“硬盘物理损伤严重,数据覆盖和缺失很大。
我们尽力恢复了最近72小时的部分存储碎片,没有完整的视频流,
只有一些时间戳错乱的静态帧和几段不超过十秒的碎片视频。”小张连接投影仪。
屏幕上出现模糊、闪烁的画面。夜间,冷库门口。一段碎片:晚9点41分,
一个穿着深色外套、戴着帽子的身影(性别难辨)推开冷库门进入。
另一段碎片:晚10点17分,一个略微矮小些、同样遮挡严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附近,
徘徊了大约二十秒,似乎向里张望,然后转身离开,走向园区另一侧。
没有直接拍到任何人离开的清晰画面。“就这些?”小王问。“就这些能勉强辨认的。
其他碎片更模糊,或者只有空场景。”小张苦笑,“凶手很懂,破坏得很彻底。
这些碎片只能证明那个时间段有人进出,但具体是谁、做了什么、何时离开,无法连贯证明。
”陆砚盯着那两段碎片。第一个进入的身影,很可能就是秦建军自己或者凶手。
第二个徘徊的身影……是谁?目击者?同伙?还是无关人员?
把这些碎片里所有能捕捉到的特征——身形轮廓、步态、可能的衣物细节——全部截图分析。
同时,交叉比对物流园其他位置的监控,特别是大门和主要道路的,
看相同时间段有没有类似装扮的人或车辆出现。这是个笨功夫,但必须做。”会议刚结束,
小林那边来了电话,语气有些急:“陆队,刘慧这边……情况有点复杂。”“怎么?
”“我们去了她家,她单位,都没人。邻居说,昨天傍晚看到她和秦建军大吵一架,
秦建军摔门走后,刘慧也收拾了个小包出门了,一整晚没回来。刚才,
我们接到她超市同事电话,说刘慧上午请假了,但没说明原因。”行踪不明。陆砚眼神一沉。
“找到她。通知她的亲友,看她可能去哪。注意,找到后先别直接带回,
侧面了解她昨晚去向和状态,尤其注意她身上有无伤痕、情绪是否异常。”“是!
”挂了电话,陆砚重新看向白板上刘慧的名字。家暴受害者,案发时段失踪……嫌疑在上升。
但动机是什么?长期忍受后的爆发?还是与秦建军其他的秘密有关?“陆队,”苏清走过来,
低声道,“刚才技术科初步反馈,在麻绳打结处附近,
提取到一些非常微小的皮肤碎屑和汗液斑迹,已经送去做DNA提取。另外,
在死者左手指甲缝里,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、不同于死者衣物的蓝色纤维,也送检了。
”皮肤碎屑?可能是凶手的,也可能是在别处沾染的。蓝色纤维?是一个新的线索点。
“催进度,有结果第一时间报。”陆砚揉了揉眉心。案子刚开头,千头万绪,
每一个线索都可能通往真相,也可能是死胡同。他需要更多扎实的证据,而不是猜测。
秦建军的人际关系网比他想象的更污浊,而隐藏在暗处的凶手,似乎不仅带着刻骨的恨意,
还有相当的谨慎和准备。二十八刀,刀刀避开要害,这需要冷静到残酷的心,
和一定的……知识他想起那些整齐的创口。什么样的知识?
第三章深渊对刘慧的寻找并不顺利。她手机关机,常去的亲戚家也没人。超市同事提到,
最近两个月刘慧精神恍惚,身上常有淤青,但问起总是摇头不说。
一个相熟的女同事偷偷告诉侦查员,刘慧曾私下哭诉“这日子没法过了,
再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”。与此同时,对黑虎和张磊的初步摸排也在进行。
黑虎案发当晚在自家经营的奇牌室,有多人证实他一直在打牌,直到凌晨两点散场,
表面上有不在场证明。张磊则声称当晚在家陪孩子写作业,妻子可以作证,
但警方需要进一步核实。下午三点,苏清从解剖室出来,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了些,
不是恐惧,而是高强度工作和直面残酷后的疲惫。“陆队,初步解剖有重要发现。
”她在办公室找到陆砚,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的照片,“秦建军的死亡时间,
根据胃内容物排空程度、尸温变化曲线结合低温环境模型修正,
可以相对精确地锁定在昨晚10点30分前后,误差不超过半小时。
”这与监控碎片中那个身影进入冷库的时间(9点41分)能衔接上。
“死因确认为失血性休克,合并低温加速代谢衰竭。二十八处创口,
经过逐一对创道方向、深度的测量和建模分析……”她将一张复杂的图表放在桌上,
“可以判断,凶手下刀非常稳定,角度垂直或略内收,深度控制在3.5厘米左右,
这个深度足以造成严重出血和剧痛,但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主要脏器和大血管。这不是侥幸,
是对人体结构有相当了解的人才能做到的。而且,从创口形态看,
凶器很可能就是市面上常见的某种单刃水果刀,但刀尖部分略有磨损特征,
已经交给技术科做进一步比对。”“对人体结构有了解……”陆砚沉吟,
“医生、屠夫、退伍军人……或者,长期关注这方面信息的人。”“还有,
”苏清指着另一张照片,是秦建军手腕的特写,“经过仔细清理和解冻,
发现手腕皮肤有轻微的、不连贯的擦伤和皮下出血,符合被粗糙绳索迅速捆绑时,
有过短暂、无力的挣扎。但挣扎很快停止。毒化检验初步结果出来了——阴性。
未检出常见安眠药、麻醉剂及酒精。”不是药物控制。那么,是被瞬间制服?
还是秦建军因为某种原因,在当时没有全力反抗?“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呢?”陆砚问。
“初步显微镜观察,是一种涤纶与棉混纺的机织布料纤维,颜色是藏青蓝。很常见,
但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确定具体来源。已经和死者衣物、冷库内常见包装物进行比对,
均不符合。”苏清顿了顿,“另外,在死者右侧裤袋深处,
发现了一点被揉成团的、粘有少量疑似口红痕迹的餐巾纸,非常不起眼,已送检。”口红?
秦建军不像会用口红的人。是别人的?什么时候留下的?线索在增多,但拼图仍然散乱。
这时,小林匆匆回来汇报:“陆队,刘慧找到了。她在郊区一个远房表姐家,
今天早上才过去,说和秦建军吵架,不想回家。我们的人侧面接触了,她情绪很低落,
眼睛红肿,但身上未见明显新鲜伤痕。问她昨晚在哪,她说心情不好,
一个人在市里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,后来在24小时快餐店待到了天亮。
我们查了那个公园和快餐店,夜间监控模糊,无法清晰辨认或完全证实她的说法。
”不在场证明薄弱,但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。陆砚思考片刻:“带她回来,
以协助调查、了解其丈夫社会关系为由,做个正式询问。注意询问方式,她长期受家暴,
心理可能脆弱敏感。重点问清:近期秦建军有无异常?有无特别恐惧或提及什么人?
经济上除了高利贷,还有无其他问题?夫妻间有无涉及第三者的矛盾?同时,
按规定采集她的DNA样本和指纹,用于比对和排除。”“明白。”询问刘慧安排在傍晚。
询问室灯光柔和,女警陪同。刘慧很瘦,眼神畏缩,双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。
陆砚没有一上来就施压,而是从秦建军的工作、债务、以及他们最近的争吵聊起。
刘慧起初回答得很简略,声音很小。“他最近……好像特别缺钱,催债的天天打电话,
他烦躁得很,打我打得更凶了。”刘慧眼泪掉下来,“我问他要钱干什么,是不是又赌输了,
他不说,就骂我。前天晚上,他接了个电话,神神秘秘的,之后就更不对劲了,
看着我眼神都怪怪的……”“电话?记得大概时间或者内容吗?”“晚上八九点吧。
内容……我听到他好像说了句‘东西准备好了?’‘老地方’……别的没听清。”东西?
老地方?“他有没有特别珍视,或者偷偷藏起来不让你碰的东西?”陆砚问。刘慧愣了一下,
努力回想:“他……他把家里那个旧衣柜上了把锁,说是放他的‘重要东西’,不许我动。
就卧室那个老式衣柜。”旧衣柜?上锁?陆砚和小林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很不寻常。
秦建军家徒四壁,有什么“重要东西”需要锁在衣柜里?“除了债主和客户,
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来往?比如……女人?”陆砚试探着问,同时观察刘慧的反应。
刘慧身体一僵,脸色变得更白,嘴唇哆嗦着:“女、女人?他……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?
我就知道!他有时候晚上回来,身上有……有不一样的香水味,很便宜的那种。我问他,
他就打我……”她哭得更厉害了。香水味?口红纸团?蓝色纤维?询问结束后,
刘慧的DNA和指纹被依法采集。陆砚立刻申请了搜查令,目标明确:秦建军家,
那个上锁的旧衣柜。晚上八点,陆砚带着侦查员和技术人员来到秦建军家。
刘慧被暂时安置在邻居家。卧室里那个老式衣柜很显眼,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小挂锁,
与衣柜的陈旧格格不入。技术员轻易打开了锁。拉开柜门,里面是几件秦建军的旧衣服,
胡乱堆着。挪开衣服,后面是衣柜的背板。陆砚用手敲了敲,声音有些空。
他仔细观察背板边缘,发现了一条极细微的、不像是原装工艺留下的缝隙。“有夹层。
”他沉声道。技术人员小心地用工具撬开背板。
一股混合着霉味、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异味飘了出来。
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、向下延伸的狭窄入口,有简陋的木板楼梯。“地下室?”小林惊呼。
陆砚打开强光手电,照了下去。楼梯很陡,下面空间不大。他戴上手套鞋套,率先走了下去。
手电光柱划破黑暗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贴在粗糙水泥墙上的照片。很多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孩年轻漂亮,但每一张照片里,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、绝望和泪水。
有些照片里,她被绑着;有些照片里,
她在哭泣;有些照片背景明显就是这个狭小阴暗的空间。地上散落着一些女性衣物,
从内衣到外套,款式年轻。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上,被褥凌乱,床单上有深色污渍。
旁边的小桌上,放着半瓶水、吃剩的饼干包装袋,还有一个廉价的、颜色鲜艳的口红,
以及几支折断的化妆刷。
粗麻绳(与捆绑秦建军的类似)、胶带、一把磨损严重的旧水果刀(与推断的凶器类型相似,
但需鉴定)、还有几个空药瓶(已过期)。这里不是储藏室。这是一个囚笼。
“找找有没有能证明女孩身份的东西。”陆砚声音压抑着怒火。技术员在桌子抽屉里,
找到了一个被撕掉封面、浸过水的笔记本,内页有模糊的字迹,
还能辨认出“林薇薇”、“美容院”等字样。在床垫下,发现了一张被折叠过的超市小票,
购买物品是女性卫生用品和零食,日期是一个多月前。“林薇薇……”陆砚念着这个名字,
“立刻查全市近期的失踪人口报案,年龄在20-25岁左右女性,
重点排查美容行业从业人员。”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和地面,
在楼梯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,发现了一点藏青蓝色的、极细小的布料纤维,
卡在木板缝隙里。蓝色纤维……与秦建军指甲缝里的一致。“全面勘查这个地下室。
”陆砚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,“每一寸地面,每一件物品,
尤其是那些麻绳、刀具、化妆品。提取所有可能的生物检材,指纹、DNA,
特别是与那名女性受害者相关的。拍照固定现场。”他走上楼梯,重新回到卧室。
刘慧被带了过来,她看着被打开的衣柜和黑洞洞的入口,脸上血色尽失,
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我……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!
”她尖声叫道,几乎要晕厥。陆砚紧紧盯着她:“你丈夫,秦建军,
可能绑架并囚禁了一名年轻女性,就在这里,在你每天睡觉的卧室下面。你,
一点都没有察觉?”刘慧崩溃地瘫倒在地,嚎啕大哭:“我不知道……他锁着衣柜,
不许**近……有时候晚上我听见下面有声音,像哭又像哼……我问他,他说是老鼠,
是下水道声音……我害怕,不敢多问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她的恐惧和震惊看起来真实。
但如果她不知情,秦建军是如何在她眼皮底下,完成食物、饮水、排泄物处理的?
这个地下室,还有多少秘密?“把她带回去,安抚情绪,但暂时不能离开。
我们需要她配合厘清很多时间线上的问题。”陆砚吩咐道。刘慧的不知情,可能是真的,
也可能是伪装。但现在,找到那个可能还活着、或者已经遇害的女孩林薇薇,是重中之重。
地下室的发现,瞬间改变了案件的性质。这不再只是一起残忍的凶杀案,
背后可能牵扯着更令人发指的罪行。而杀害秦建军的凶手……动机似乎也开始浮现。
是为林薇薇复仇的人吗?第四章消失滨海市失踪人口数据库里,近三个月内,
符合“20-25岁”、“女性”、“美容行业”的报案有七起。
的名字和一张从地下室找到的、被水渍晕染但勉强能辨认的旧工作证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时,
负责该片区排查的派出所民警立刻站了起来。“林薇薇!是她!
城东‘芳颜美容会所’的美容师,三个月前,也就是差不多去年12月初失踪的。
她姐姐林倩倩来报的案,当时我们详细记录了,也发了协查,但一直没线索。
”民警迅速调出档案。屏幕上出现林薇薇的登记照,笑容清澈。旁边是报案人信息:林倩倩,
25岁,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医生,林薇薇的双胞胎姐姐。双胞胎姐姐。外科医生。
陆砚的目光在这几个关键词上停留。
外科医生对人体结构的了解、用刀的稳定和心理素质……“立刻联系林倩倩,
请她来协助辨认地下室的物品,确认受害者是否是其妹妹。同时,
了解林薇薇失踪前后所有细节,她的人际关系、有无异常、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时间。
”他顿了顿,“接触时注意态度,她可能是受害人家属,情绪会非常激动。”下午,
林倩倩来到刑侦支队。她穿着简洁的米色外套,脸色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但坐姿笔直,
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。
只有当苏清小心地拿出从地下室找到的那支廉价口红、一个发卡和几张相对清晰的照片时,
她那平静的外壳才骤然碎裂。“……是薇薇的。”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
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上妹妹恐惧的脸,“这个发卡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……这支口红,
是她刚工作时买的,说颜色太艳一直没用……”她猛地闭上眼,肩膀剧烈抖动,
却硬生生将哽咽压了回去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烧灼般的痛苦和恨意,
“秦建军……他对薇薇做了什么?薇薇现在在哪?”“我们正在全力寻找林薇薇的下落。
”陆砚沉声道,“林医生,我们需要你的帮助。请仔细回忆,薇薇失踪前,有没有任何异常?
有没有提起过秦建军这个人,或者冷链物流园、盛鲜冷库这些地方?”林倩倩努力回忆,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没有……她从来没提过。她性格内向,除了上班就是回家。
失踪前一天晚上,我们还通过电话,她说有点累,想早点睡。第二天,她没去上班,
电话关机,家里也没人……我就报了警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这三个月,
我找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,问遍了她的朋友同事,没有一点消息。
我甚至……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她自己想不开,
或者遇到了意外……没想到……”她的声音再次哽住。“她有没有可能……恋爱了?或者,
有没有比较特殊的追求者,或者与人结怨?”林倩倩摇头:“她没谈恋爱。
追求者……好像有个常去她们会所的男顾客,对她示好过,但她拒绝了,
说那人感觉不太对劲。具体是谁,她没说。”男顾客?陆砚记下这一点。“林医生,
这是非常艰难的时刻,请节哀。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。另外,按照规定程序,
我们需要采集您的DNA样本,用于与地下室提取的生物检材进行比对,
以最终确认受害者身份,并排除无关人员。”陆砚语气尽量平和。林倩倩没有任何异议,
配合采集了口腔拭子。送走几乎被悲痛和愤怒击垮的林倩倩,支队的空气更加凝重。
技术科送来紧急报告:经过加急比对,
从地下室床单、麻绳、以及那只口红上提取到的多组DNA,
与刚刚采集的林倩倩DNA样本进行亲缘关系比对,结果显示高度吻合,
支持来自同一母系亲属(如姐妹)。基本可以确认,被囚禁者就是林薇薇。同时,
从捆绑秦建军的麻绳打结处提取到的微量皮肤碎屑和汗液DNA,
与刘慧的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:不匹配。凶手不是刘慧。那么,是林倩倩吗?
她有极强的动机(为妹复仇),具备能力(外科医生知识),
但她的DNA是否与麻绳上的匹配?这需要时间。技术科报告,麻绳上的DNA含量极低,
且可能混合了秦建军本人的,提取和纯化非常困难,正在进行中。另一方面,
对秦建军的深入调查有了更多发现。他的银行流水显示,
在三个月前——也就是林薇薇失踪的时间点前后——他的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里,
先后三次存入共计八万元现金,与他的收入明显不符。资金来源不明。而在两个月前,
又有一笔五万元的匿名转账汇入。这些钱,大部分被他用于偿还高利贷利息和赌债,
但似乎仍远远不够。“赎金?”小林推测,“秦建军绑架林薇薇,是为了勒索?”“有可能。
但如果是勒索,对象应该是家境较好的林倩倩。可林倩倩从未收到过勒索信息。”陆砚沉思,
“或者,这些钱不是赎金,而是……‘封口费’或‘报酬’?来自指使他绑架的人?
”那个神秘的“男顾客”?或者,赵天成的影子似乎又隐约浮现?秦建军的人际关系网里,
谁能轻易拿出几万块钱?谁会指使他去绑架一个普通的美容师?
“查那几笔现金存入的ATM机位置和监控,虽然希望渺茫。
重点追查那五万匿名转账的来源,不惜成本做资金穿透。”陆砚下令,“同时,
重新梳理秦建军近半年的所有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联系人,
寻找可能与林薇薇有交集、或者有经济能力指使他作案的人。
”地下室发现的那些过期空药瓶,经检验,是普通的镇痛药和安眠药(非管制类),
但瓶子上的指纹除了秦建军的,还有另外几枚模糊的,正在比对。
而那个藏在秦建军裤袋里的、带有口红痕迹的纸团,
上面的口红成分与地下室找到的口红一致。纸团上除了秦建军的指纹,
还检测到另一枚女性的、较新鲜的指纹,不属于刘慧,
也不属于林薇薇(需最终DNA确认),目前正在数据库中进行比对。
案件像一个黑暗的旋涡,牵扯出越来越多的人和秘密。秦建军是施害者,也是被害人。
林薇薇是受害者,生死未卜。刘慧是家暴受害者,也可能是知情者或帮凶(即便被动)。
林倩倩是悲痛欲绝的姐姐,也可能是心怀复仇烈焰的凶手。还有藏在汇款背后的神秘人,
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“男顾客”……“陆队,”苏清拿着另一份报告进来,脸色严肃,
“对秦建军的二次细致尸检有发现。在他右侧后腰部位,
发现一处非常隐蔽的、细小的针孔痕迹,周围有轻微皮下出血。位置很偏,
若非仔细检查很容易忽略。”“针孔?”陆砚心头一凛。“已经提取周围组织做毒化筛查,
结果还没出。但结合死者胃内容物无毒物、捆绑后挣扎微弱的情况,
不排除凶手曾使用某种注射手段,使秦建军迅速失去反抗能力的可能。”苏清顿了顿,
“如果是这样,凶手获取和使用药物的途径,以及精准的注射技术,
都指向具备一定医学或相关背景的人。”医学背景……注射技术……林倩倩的形象,
在陆砚脑海中再次清晰起来。她不仅仅是悲痛欲绝的姐姐。
她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、能够冷静进行精密操作的外科医生。
“申请调取林倩倩近期的行踪轨迹,包括医院排班、小区和医院周边监控。特别是案发当晚,
她在哪里。”陆砚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还有,申请对她的住处进行搜查,
搜查理由:寻找其妹妹林薇薇的相关物品和线索,以及……是否存在与案件相关的可疑物品,
例如特定类型的刀具、绳索、注射器等。”“是!”小林立刻应道,但又犹豫了一下,
“陆队,林医生她……刚刚经历了确认妹妹受害的打击,我们现在就去搜查,
是不是……”“依法依规进行。”陆砚打断他,眼神复杂,“如果她是清白的,
搜查能帮她排除嫌疑。如果她不是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寻找林薇薇的工作也在紧张进行。
以秦建军家为中心,
辐射周边的河道、荒地、废弃建筑、垃圾填埋场……警方动用了大量人力进行排查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时间每过去一秒,林薇薇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。陆砚站在窗前,
夜色已深。城市灯火璀璨,却照不透某些角落的黑暗。二十八刀的背后,
是秦建军对林薇薇施加的、可能长达数月的非人折磨。而施加这二十八刀的人,
心中又该积攒了多少等量的、甚至更甚的恨意?第五章暗流与手术刀对林倩倩的正式调查,
必须建立在坚实的程序基础上。陆砚申请了搜查令,
理由是“查找失踪人员林薇薇的相关物品、线索,并核实报案人林倩倩提供的部分信息”。
他特意在申请中注明,林倩倩作为受害人家属和报案人,目前处于配合调查阶段,
搜查需谨慎、尊重,并尽可能减少对其个人生活的侵扰。与此同时,
量DNA的艰难提取工作终于有了初步结果:检测到了至少两个不同来源的DNA混合信号。
一份与秦建军本人高度吻合,另一份占比极低,属于女性,但信号过于微弱,
无法进行有效的个体识别或数据库比对,仅能确认存在。“混合DNA,女性。”陆砚沉吟。
这无法直接指向林倩倩,也无法排除她。但至少说明,捆绑时可能有女性直接接触了麻绳。
另一方面,那枚从口红纸团上提取到的、不属于刘慧的较新鲜女性指纹,
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。这是一个未知人物。
林倩倩所住的公寓位于医院附近一个安静的小区。当陆砚带着小林和一名女警,
在小区物业和片警陪同下敲开她的门时,她似乎并不意外。她穿着家居服,眼睛依然红肿,
但神态比昨天在支队时更加沉寂,甚至有些麻木。“林医生,打扰了。根据案件需要,
我们需要对你的住所进行依法搜查,这是搜查令。”陆砚出示了文件,
“主要是寻找任何可能与林薇薇下落相关的物品、信息,以及一些我们需要核实的细节。
请你理解并配合。”林倩倩默默地侧身让开,声音干涩:“请便。需要我做什么?
”“暂时不需要,你可以在客厅休息,这位女警会陪着你。”陆砚示意女警留下。
搜查细致而迅速。林倩倩的公寓干净整洁得近乎冰冷,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,
书籍大多是医学专业著作。在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里(钥匙林倩倩配合提供了),
侦查员发现了一些东西: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里面是林薇薇失踪后,
事、手写的排查地点列表、询问过的人员名单和联系方式、甚至还有她标注过的滨海市地图。
其详尽和执着程度,远超一般家属。几张从不同角度**的秦建华的照片,
有些明显是在物流园附近,有些是在其家附近。照片时间跨度从两个月前到近期。
照片背面有手写的日期和简短标注。几本法医学和创伤外科学方面的书籍,
有频繁翻阅的痕迹,其中关于失血性休克、低温对生理影响、以及锐器创特征的部分,
被做了重点标记。一个全新的、未拆封的急救包,里面有纱布、绷带、止血带、消毒用品等。
一把家用多功能工具刀,放在厨房抽屉里,很常见。但技术员仔细检查后,
发现其中主刀片有近期被仔细擦拭过的痕迹,光洁如新,
与其他工具部件的使用痕迹明显不同。没有发现与捆绑秦建军类似的麻绳,
没有发现可疑的药物或注射器,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