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煜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董事会议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松了松领带,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——全部来自星辰高中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。他迅速回拨,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了起来。
"祁先生,我是林雨萱。"她的声音比平时急促,"祁燃又出状况了,您能尽快来学校一趟吗?"
"他又打架了?"祁煜捏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
"不,这次情况有些不同。"林雨萱停顿了一下,"他...被人锁在了体育器材室。现在已经安全了,但这件事很严重,需要家长到场。"
祁煜的血液瞬间冻结。"我二十分钟到。"
星辰高中的校园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,与祁煜内心的风暴形成鲜明对比。他几乎是跑着来到教学楼,一路上不断设想着最坏的情况——祁燃受伤了?被欺负了?还是...
林雨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,今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铅笔裙,头发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。看到祁煜,她快步迎上来。
"祁燃没事,只是受了点惊吓。"她低声说,领着他走向医务室,"体育课上,几个高三学生趁老师不注意,把他锁在了器材室。幸好有同学看见,及时报告了。"
祁煜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:"又是上次那群人?"
林雨萱点点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:"王浩和他的朋友。这次他们做得太过分了。"
医务室门口,祁燃坐在长椅上,脸色苍白,校服上沾满了灰尘。看到哥哥,他立刻站了起来,眼神闪烁。
"哥,我..."
祁煜两步上前,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。他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"没事了。"他低声说,轻拍着祁燃的背,像安抚小时候做噩梦的他,"有我在。"
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,祁燃就不好意思地挣脱开来,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。祁煜转头看向林雨萱:"能让我和祁燃单独谈谈吗?"
林雨萱理解地点点头:"我去拿事件报告,十分钟后回来。"
等她的脚步声远去,祁煜才在祁燃身边坐下:"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全部。"
祁燃深吸一口气:"体育课自由活动时,我去器材室还排球。王浩和另外两个人跟进来,说我'多管闲事',然后把我推倒在地,锁上门走了。"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"里面很黑...而且没有信号。"
祁煜的胸口一阵刺痛。他想起自己十七岁时也曾被高年级学生锁在储物柜里,是林雨萱发现并救了他。那时候她还不是他的女朋友,只是一个刚转学来的安静女生。
"你呼救了吗?"
"喊了,但器材室离操场太远,没人听见。"祁燃咬了咬嘴唇,"后来是李铭发现我不见了,告诉了林老师。她找了保安一起把门撬开的。"
祁煜摸了摸弟弟的头发:"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那些人在欺负你?"
"告诉你有什么用?"祁燃突然激动起来,"你只会说'别惹事'、'专心学习'!你根本不明白..."
祁煜怔住了。是啊,这半年来,他沉浸在公司的危机中,几乎没好好听过弟弟说话。父母去世后,他只想着如何提供物质保障,却忽略了最重要的情感支持。
"对不起。"他轻声说,这三个字让祁燃惊讶地抬起头,"从今以后,我会好好听你说话。"
祁燃的眼睛亮了起来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:"王浩家里很有背景,他爸是教育局的。以前被他欺负的学生告状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"
"这次不一样。"祁煜的声音像淬了冰,"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"
林雨萱回来时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小纸袋。她先向祁燃笑了笑:"李铭在教室等你,他说帮你记了笔记。"
等祁燃离开后,她才转向祁煜,表情变得严肃:"这是事件经过的详细记录,包括目击学生的陈述。王浩他们已经承认了行为,但声称只是'开玩笑'。"
祁煜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,怒火在胸中燃烧:"这已经构成非法拘禁了。我要报警。"
"我理解您的心情,"林雨萱的声音很柔和,但眼神坚定,"但在此之前,能否先看看学校的处理方案?校长已经同意召开纪律委员会,王浩很可能面临停学处分。"
祁煜抬头看她:"你确定这次学校会严肃处理?"
"我保证。"林雨萱直视他的眼睛,"如果结果不能让您满意,您再报警也不迟。"
她的眼神如此熟悉——七年前,每当他冲动行事时,林雨萱总是这样看着他,用那份沉静化解他的暴躁。祁煜的怒气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。
"好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"他最终说道,"另外,我需要和王浩的家长见面。"
"已经安排了,明天下午三点。"林雨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,"校长和郑主任都会出席。"
听到郑主任的名字,祁煜想起上次那个对林雨萱颐指气使的中年男人:"那个郑国强,是不是经常为难你?"
林雨萱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,微微睁大了眼睛:"为什么这么问?"
"上次我听到他指责你太过宽容。"祁煜的声音低沉,"现在又发生这种事,你会不会..."
"这是我的工作,祁先生。"林雨萱打断他,嘴角却浮现一丝微笑,"我能处理好。"
祁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越界。他们已经不是可以互相倾诉、互相保护的关系了。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"对了,"林雨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递过那个小纸袋,"这个应该是您的。"
祁煜打开纸袋,心跳顿时加速——是那串丢失的檀木手串。他小心地取出来,发现每一颗珠子都被擦拭得闪闪发亮。
"您掉在我办公室的。"林雨萱解释道,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窗台上,"我看它很旧了,应该对您很重要..."
"谢谢。"祁煜轻声说,当他想接过手串时,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相触,一股微弱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。林雨萱迅速收回手,耳尖微微泛红。
祁煜慢慢将手串戴回腕上,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七年前收到它时的情景。林雨萱打工的那家工艺品店,他为她送伞的雨夜,她红着脸递给他这个礼物的圣诞派对...
"你还记得..."他刚开口就后悔了。
林雨萱的眼睛闪烁了一下:"记得什么?"
"没什么。"祁煜转移了话题,"关于明天和王浩家长的会面,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?"
"不用,学校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证据。"林雨萱恢复了专业的语气,但祁煜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,"对了,上次给您的文艺汇演通知,考虑得怎么样了?"
祁煜这才想起那个被自己随手塞进公文包的信封:"抱歉,最近太忙,还没来得及看。"
"学校希望每个班级都有家长代表参与筹备。"林雨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"祁燃说您钢琴弹得很好,我们正缺一个音乐指导..."
祁煜挑了挑眉:"祁燃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?"他已经十年没碰过钢琴了。
"他说您父母在世时,家里有一架三角钢琴,您经常弹奏。"林雨萱的眼神变得柔软,"他还保存了一段录音,是肖邦的《夜曲》。"
祁煜胸口一紧。那架钢琴在父母去世后就再没打开过,被尘封在别墅的琴房里。他没想到祁燃会记得这些细节,更没想到弟弟居然偷偷保存了他的演奏录音。
"我...考虑一下。"他最终说道。
林雨萱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:"这是我的联系方式,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。"
祁煜接过名片,上面简洁地印着"林雨萱星辰高中语文教师/高二(3)班班主任",下面是电话号码和邮箱。他小心地将名片放进西装内袋,紧贴心脏的位置。
"七年前,"他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"我不告而别,对不起。"
林雨萱的身体明显僵住了,她慢慢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:"为什么突然说这个?"
"因为欠你一个道歉。"祁煜直视她的眼睛,"当年的事...很复杂。但无论如何,我不该那样消失。"
办公室外传来学生的喧闹声,下课铃响了。林雨萱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整理情绪。
"都过去了。"她最终轻声说,"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。"
祁煜想说些什么,但敲门声打断了他。一个瘦小的男生探头进来:"林老师,下节是您的课。"
"谢谢,李铭。我马上来。"林雨萱拿起讲台上的教案,对祁煜说,"我得去上课了。明天见?"
"明天见。"祁煜点点头,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走出校门时,他摸了摸腕上的手串,做了一个决定。上车后,他没有直接回公司,而是导航去了城西的一家琴行。
当久违的琴声从指尖流淌而出时,祁煜闭上眼睛,仿佛回到了十七岁的夏天——那个有林雨萱坐在身边,为他翻乐谱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