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唤醒的。
那感觉,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针,一寸寸扎进她的太阳穴,再狠狠搅动。她闷哼一声,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被强行拽回现实。
视线聚焦处,是一盏奢华到刺眼的水晶吊灯,光线碎成千万片,晃得她眼晕。身下是软得不像话的天鹅绒床垫,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。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、陌生的香薰味,熏得她阵阵反胃。
这不是她那间月供两万、奋斗了十年才拿下的江景小公寓。
念头刚起,另一股更庞大的剧痛炸开头颅。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,像是决堤的洪水,夹杂着尖锐的呼啸,野蛮地冲刷着她的脑海。
跑车、派对、名牌、歇斯底里的尖叫,还有一个永远追逐着男人背影的、名为“苏念”的女人的一生……
她,也叫“苏念”,是苏氏集团的独生女,一个被宠坏的、脑子里除了爱情什么都装不下的千金**。在一部名为《总裁的独家甜心》的霸总小说里,她是标准的恶毒女配,存在的唯一价值,就是用自己的愚蠢和恶毒去衬托女主夏沫的善良坚韧,最后成为男女主爱情路上的垫脚石,落得个家破人亡、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。
“我……穿书了?”
苏念捂着发胀的额角。作为处理过无数明星塌房、企业危机的金牌公关,她习惯了在三秒内接受最坏的状况。但这一次,她花了足足三十秒,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呕感和心脏的剧烈狂跳。
冷静,苏念,冷静。
还没等她理出头绪,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,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灵魂已归位,『恶毒女配扮演系统』正式绑定。】
苏念的身体僵住了。
【主线任务:严格按照原情节,打压女主夏沫,推动男主顾言深与女主的感情线。任务圆满完成,奖励现金十亿。】
【任务失败:当场抹杀。】
冰冷的“抹杀”二字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抵在了她的后心。
苏念的呼吸一滞。十亿?这破系统还真懂绩效考核。
【新手任务发布:两小时内前往‘星光咖啡馆’,将一杯热拿铁泼在女主夏沫身上,并当众羞辱她“不长眼的东西”。】
【任务奖励:十万元。】
【任务失败:电击惩罚。】
抹杀,电击,十亿。
威胁与利诱,大棒加胡萝卜,典型的PUA套路。
苏念闭上眼,在脑中飞速地进行了一场紧急危机公关推演。
现状分析(SWOT):
优势(S):我是穿越者,手握剧本,知道所有人的结局。这是最大的信息差优势。
劣势(W):我的命被一个听起来就不太聪明的系统拿捏着,行动受限。
机会(O):十个亿的奖金池,这笔钱足以让我东山再起,甚至超越上辈子。以及,女主“夏沫”,这个看似是麻烦,实则是可以被策反的核心资产。
威胁(T):男主顾言深,原情节里的天选之子,势力庞大。以及系统那该死的“抹杀”条款。
破局点:
任务必须做,但不能按它的方式做。系统的任务是“将咖啡泼在夏沫身上”,核心是“泼”和“夏沫”,但没规定必须是我亲手泼。羞辱她“不长眼的东西”,可以是对别人说的。
玩文字游戏,是她苏念的强项。
跟人斗,她没输过。跟一个只会发布指令的系统斗,她不信自己会输。
她从床上坐起,走进衣帽间。原主“苏念”的品味堪称灾难,满眼都是亮片和蕾丝。苏念忍着不适,从中翻出一件看起来最“正常”的米白色风衣,又从包里抽出一支眉笔。
很好,道具齐了。
星光咖啡馆。
推开玻璃门的瞬间,苏念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目标——夏沫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棉布裙子,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正安安静静地看书。那本书的封皮有些磨损,露出《经济学原理》几个字。
苏念停在原地,多观察了五秒。
原情节里,夏沫是“小白花”人设,坚韧、善良,但前期总是逆来顺受。可眼前这个女孩,虽然安静,但坐姿笔挺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偶尔抬眼扫过周围时,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,是一种超越她年龄的锐利和审视。
这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白花。
有意思。
苏念走向吧台,声音刻意提高了半分,带着原主特有的娇纵:“一杯热拿铁,要最烫的。”
然后,她端着咖啡,状似漫不经心地朝着夏沫的方向走去。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在计算着什么。
在距离夏沫还有两步远的地方,一个端着满载托盘的服务生恰好从旁边的过道拐了出来。
就是现在!
苏念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崴,身体精准地朝着服务生撞了过去。
“啊!”
服务生一声惊呼,手里的托盘应声而倒,上面的三四杯咖啡、果汁在半空中划出几道狼狈的抛物线,直直地朝着埋头看书的夏沫泼去!
夏沫猛地抬头,她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飞来横祸,想躲已经来不及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闪到了她面前。
苏念几乎是扑过去的,她张开双臂,用自己那件价值五位数的名牌风衣,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身后的夏沫。
“哗啦——”
滚烫的咖啡、冰凉的果汁,混杂着奶油和糖浆,尽数泼在了她米白色的风衣上。深褐色的污渍迅速洇开,昂贵的面料瞬间变得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,场面狼狈至极。后背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,但苏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!长没长眼睛啊!”
苏念猛地转身,对着那个吓傻的服务生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呵斥。她把原主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演得活灵活现,声音尖利,带着被冒犯的怒气。
整个咖啡馆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。
服务生是个年轻男孩,脸涨得通红,吓得快要哭出来,一个劲地鞠躬道歉:“对不起,对不起**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苏念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,转身面对还愣在原地的夏沫。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语气里充满了嫌恶。
“真晦气,没烫到你吧?”
这一句“道歉”,说得比骂人还难听。
夏沫摇了摇头,她的视线落在苏念那件被彻底毁掉的风衣上,眼神复杂。有惊愕,有探究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。
“算了,算你运气好。”苏念脱下风衣,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。她从包里抽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,粗暴地塞进夏沫手里。
“我的衣服,你的书,都弄脏了。拿着,有问题打这个电话找我助理处理,别想着讹人,听见没?”
说完,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在一片窃窃私语中,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通过制造意外,使咖啡泼溅至女主周围,并对第三方喊出“不长眼的东西”,与女主产生激烈交互。新手任务完成度95%,判定通过。】
【任务奖励:十万元已到账。】
坐在车里,苏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弹了出来。
她看着短信上那一长串零,笑了。
回到高层公寓,苏念将那件已经报废的风衣随手扔进垃圾桶,动作没有一丝留恋。
她走进浴室,热水冲刷着后背。刚刚被咖啡烫到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,但这点痛感,远不及她此刻心头的亢奋。
一切都按照她的剧本精准上演,除了一个最大的变数——夏沫。
原情节里,夏沫对男主顾言深爱得死心塌地,哪怕被虐得体无完肤,依然不离不弃,是标准的“虐恋情深”大女主。
可今天咖啡馆里的那个女孩,冷静、审视,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锐利。
一个会在嘈杂环境里啃《经济学原理》的女孩,真的会甘心当爱情的附庸品吗?
苏念关掉花洒,擦干身体,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楼下是城市的璀璨灯火,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她拿起那支专门为夏沫准备的手机,解锁屏幕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,没有动静。
两个小时过去了,依然沉寂。
苏念不急,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,耐心地晃动着酒杯。她在赌,赌夏沫的野心,也赌夏沫的谨慎。
如果夏沫立刻联系她,说明她冲动有余,城府不足,合作价值要打个对折。
如果她到明天还不联系,说明她要么胆小怕事,要么就是另有图谋,需要重新评估。
而现在这种“已读乱想”的状态,刚刚好。说明她心动了,但在权衡,在调查,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。
这才是她想要的合作伙伴。
她给夏沫的名片,正面是原主助理的电话,一个完美的挡箭牌。
而背面,是她用眉笔飞快写下的一行字,字迹潦草却有力:
“看《经济学原理》,不如亲自实践。想不想从顾言深身上,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?利润,五五开。”
以及一个匿名的加密联系方式。
她把目标、利益、分配方式,写得清清楚楚。这不是试探,是**裸的策反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时,手中的手机终于轻微震动了一下。
苏念垂眼看去。
一条短信,来自那个加密号码。
内容很简单,只有三个字:“你是谁?”
谨慎,且充满了防备。
苏念指尖在屏幕上轻点,回复同样简洁:“一个能帮你实现目标的人。”
她没有说自己是谁,在绝对的利益面前,身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。
对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,像是在快速分析这句话背后的信息。
五分钟后,新消息弹了出来。
“五五开,太少了。”
苏念笑了。
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。她不怕对方贪心,就怕对方没胃口。
她慢悠悠地打字:“哦?那你说说,你的价码。”
这一次,对方几乎是秒回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“三七开,我七你三。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。”
好一个“合作基础”。
苏念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靠在沙发上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仿佛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智力游戏。她不急着掀开底牌,而是反将一军。
“我提供计划、资金和平台,你只负责执行,就要拿七成?”她发过去,“凭什么?”
手机那头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安静。
这一次的沉默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。苏念甚至能想象到,夏沫正在屏幕那头,反复斟酌着自己的措辞,权衡着该抛出多大的筹码。
就在苏念以为对方要放弃时,一条消息猛地跳了出来。
那不再是一句简单的讨价还价,而是一记重磅炸弹,带着冰冷的、要把人拖进深渊的狠劲。
“凭我手里,有一份完整的‘计划B’。”
苏念的动作一顿。
计划B?
紧接着,第二条消息追魂夺命般地发了过来。
“一份能绕开所有法律漏洞,直接把顾言深送进去,把牢底坐穿的计划。这个筹码,够不够换那七成?”
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杀气腾腾的字,苏念终于忍不住,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她以为自己是猎人,想去策反一只披着羊皮的狼。
结果却发现,对方根本不是狼。
她是一头早已磨好獠牙,在黑暗中蛰伏许久,只等待一个出击信号的……猛虎。
有趣,实在太有趣了。
苏念端起酒杯,将杯中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她拿起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,按下了发送键。
“成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