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跟你没关系。”
苏荔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响起。
积压了多年的怨气,混着此刻荒唐的处境,让她胆子前所未有地肥。
“傅总,离婚协议已经在你邮箱躺了十二小时了,建议你早点签了,对我们彼此都好。”
她故意把“傅总”两个字,咬得又重又慢。
话音未落,腰侧软肉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。
是少年傅闻屿干的。
这小**不知什么时候,停下了玩她头发的动作,此刻正仰着脸看她。
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兴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狗护食般的直白不满。
他听到了“离婚”两个字。
电话那头,男人的声音,阴沉得可以用可怕来形容。
“你现在到底在哪?一小时后,我在家里见到你。”
“关你屁——”
苏荔忍无可忍,一句脏话卡在嘴边,还没来得及飙完。
手机突然被一只大手凌空抽走!
少年傅闻屿动作快得惊人。
他夺过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随意一划,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顺手把它扔到了三米开外的沙发上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十九岁特有的,不管不顾的嚣张。
“你干嘛?!”苏荔惊呆了。
“吵死了。”
少年皱着眉,那张和傅闻屿一模一样的脸,还不像现在的他那样,会隐藏情绪。
眉眼里的不耐烦,几乎快要溢出来,“那个人好烦,一直凶你。”
“那是十年后的你。”苏荔简直要被他气笑。
少年眨眨眼,随即理直气壮地得出结论。
“那我不管,我捧在心尖尖的人,疼还来不及。”
苏荔:“……”
她突然觉得,跟十九岁的他,讲三十岁的道理,纯属自讨苦吃。
少年却已经把“离婚”和“凶老婆”两件事,迅速完成了逻辑闭环。
他手臂一收,将试图起身的苏荔更紧地锁回怀里,下巴抵着她发顶,声音闷闷的,“不过苏荔,不要离婚。”
在她错愕的眼神中,他抬起头,眼睛亮得灼人。
“不管是现在的你,还是十八岁的你,我都喜欢的不能再喜欢了,肯定不会不爱你的。”
苏荔被他这通歪理,震得说不出话。
少年却仿佛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解决方案,心情肉眼可见地重新放晴。
他甚至有闲心,用鼻尖蹭了蹭苏荔的脖颈。
嘟囔时,呼吸温热地喷在她皮肤上,“软软的苏小荔,做一辈子我的老婆,好不好?”
“傅闻屿,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这段婚姻了。”苏荔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这句话,像一道休止符。
她能清晰感受到,身下紧紧抱着她的年轻身躯,蓦地,僵住了。
苏荔垂眸时,能看见,那双前一秒还盛满爱意的琥珀色眼睛,此刻被巨大茫然所覆盖。
他不敢置信地反问,“怎么可能呢,怎么会有无法挽回的事呢?”
问这话时,他的声音很轻。
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,却无意识地收紧,紧得她有些发疼。
十九岁的少年,还没养成隐藏情绪的习惯,整个人像是被泼了冷水般,蔫巴了下来。
眼神黯淡,如同一只被主人无故丢弃的小狗。
他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。
手掌宽大,手指修长,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滚烫。
视线凝视着她,眼睛一眨不眨,轻声询问,“可是,那是不是也代表着,你也不要我了。”
“......”苏荔张了张嘴,看着少年眼中摇摇欲坠的光。
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,“是你不要我了,三十岁的你……连我生日是哪天,都需要助理提醒。”
傅闻屿十九岁那年,她才十八岁。
正是他们爱的最凶,最热烈的时候。
向这样的他剧透结局,无疑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断崖式分手。
只可惜,苏荔也过了有耐心哄孩子的年纪。
她趁“傅闻屿”还在一脸不可置信,吧嗒吧嗒的要落泪时,伸手挪开了扣在她腰间的手。
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站起。
随手弯腰,一件一件地捡起,地上由于昨晚太过激烈,被甩下床的各种衣物。
确认还勉强能穿后,她毫不避讳地对着全身镜,脱掉浴袍,开始换衣服。
还边不忘打量脖子以下,浑身哪哪哪都是的痕迹。
啧啧,年轻就是不一样,一身用不完的牛劲。
没有技巧,全是感情。
不像家里那个中登老油条。
哪怕跟她冷战三年了,在chuang上,依旧是恨不得用上十八般招式。
苏荔轻轻点了点头,倒也能理解了。
三十岁的男人嘛,体力值跟脑力值,总得占一样的,傅闻屿显然是后者。
她穿好满是褶皱的衬衫,抬步要去拿挂在门口的包。
手刚伸出去,滚烫的胸膛,突兀地贴在了她的身后。
傅闻屿大学时是篮球队的,每天风吹雨淋,一身坚硬肌肉。
比她高了整整20公分的身高,让他像个双开门冰箱,严严实实地自后向前,将她笼罩在怀中。
全身镜里,倒映着他们相差较大的体型肤色。
苏荔身体一僵,下意识去掰他环在腰间的手:“我该走了,来不及了。”
那双手臂却纹丝不动,反而收得更紧。
然后,她听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声。
很轻,带着颤抖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
破碎的哽咽再也压不住,混着滚烫的呼吸,喷在她的皮肤上。
苏荔浑身过电般一颤,想要转身的动作顿住了。
很快,她感觉到颈窝处的衬衫布料,被一种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,那湿意不断扩大,贴着她的皮肤,黏腻清晰地宣告着——
他在哭。
哭得无声,却汹涌澎湃。
全身镜里,她看见自己僵硬的身影,
和身后那个,将脸死死埋住,无法控制身体起伏的少年。
仿佛看见了,来自傅闻屿的,过期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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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苏荔随手解锁了家门口的指纹锁时,被眼泪惹得湿哒哒的衣服,已经干得七七八八了。
意料之外的是,西装革履的傅闻屿,竟然已经板正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。
面前摆着一杯还冒着烟的浓茶,一口未动。
似乎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,男人转头的同时,下意识伸出手指,推了推滑落的眼镜。
苏荔垂眸看了眼腕表,有点诧异。
这三年来,他什么时候主动准时赴约过?
傅闻屿甚至都等不到她坐下。
在她换鞋时,便迫不及待地开口,“苏荔,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