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了我那间位于老城区顶楼的“闻心香堂”。
这里既是我的家,也是我的工作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和香料混合的味道,这种味道曾让林婉月无比嫌弃,却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、最安心的味道。
我将那块为林婉月做的“雪顶含香”安神香,随手扔进了角落的废料筐里。
她不配。
愤怒和背叛的痛楚过后,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占据了我的大脑。
我没有立刻去找工作,也没有颓废消沉。
我知道,顾言和林婉月不会相信我的话。以顾言的自负,他只会认为我在虚张声势,是在嫉妒和报复。
他会不惜一切代价,将“婉月芷”推向市场。
而这,正是我想要看到的。
我要让他们站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
我打开爷爷留下的那个已经泛黄的樟木箱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古籍和手抄本。
在箱子的最底层,我拿出了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册子,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古朴的字——《香典录》。
这才是江家真正的传承。
里面记载的,不仅仅是“踏雪寻梅”,更有上百种早已失传的古法香方。
而我给林婉月的那张,确实是残方。
当年江家先祖创此香方时,曾特意留下后手。他将完整的方子一分为二,一份记录制香的“骨”,即各种香料的配比和炮制方法;另一份则秘书记载着最关键的“魂”,也就是那味名为“龙涎”的引子。
先祖在手札中写道:传“骨”不传“魂”,是为防小人窃之,败我江家清誉。
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拿出了“骨”方。但幸好,最后一丝理智让我留下了“魂”方。
我看着《香典录》中关于“龙涎”的记载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所谓的“龙涎”,并非真正的龙涎香,而是一种用十几种特殊药材,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秘法熬制而成的香引。它是稳定“踏雪寻梅”香气的关键,更是激发其后调“暗香浮动”层次感的灵魂。
没有它,顾言的“婉月芷”香水,就是一个只有华丽外壳,却没有灵魂的赝品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把自己完全关在了香堂里。
我清点了所有剩余的积蓄,不到五万块。
这点钱,在顾言那种资本大鳄面前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但我有我的优势。
我不需要昂贵的实验室,不需要顶尖的调香团队。我需要的,只是时间和心血。
我要做的,不是复制“踏雪寻梅”,而是要创造一款全新的,足以碾压它的香。
我从《香典录》中,选择了一款名为“晨曦”的香方。
此香取“破晓之光,涤荡尘埃”之意,香气清越,有提神醒脑、振奋心神之效。最重要的是,它的主料并非那些名贵稀有的香料,而是几种相对常见的草木,成本极低。
其精髓,在于炮制的手法和配比的精妙。
我将所有的钱都投入了进去,采购了能找到的最好的原材料。
每天,天不亮我就起床,净手,焚香,然后开始繁复的炮制工作。
研磨,蒸馏,窖藏,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古法进行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这期间,我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。
我没有去看“婉月芷”铺天盖地的广告,也没有去听林婉月和顾言订婚的盛大消息。
我的世界里,只剩下袅袅的香烟和瓶瓶罐罐。
一个月后。
当我将最后一味辅料滴入窖藏的香泥中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猛地从陶罐中迸发出来。
那香气,初闻如雨后初晴的清晨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;细嗅之下,又有一丝阳光的暖意,仿佛能驱散人心头所有的阴霾。
成了。
这就是“晨-晨曦”。
我小心翼翼地将制好的香膏分装在十几个朴素的青瓷小盒里。
看着这些凝聚了我所有心血和希望的成品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弹药已经备好,现在,是时候寻找一个能将它威力发挥到最大的战场了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清冷而干练的女声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苏总,是我,江辰。”我平静地说道,“三年前,您来过我的香堂,说我的香,有灵魂,但缺一个舞台。现在,我准备好登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