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第七次时,我终于接了起来。
“林总监,最后一份股权**文件需要您签字,买方要求今天下午三点前完成。”助理小陈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,“您……确定要卖吗?”
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,口红是正红色,像刚刚饮过血。
“卖。价格再压百分之五,但要求现金一次性付清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另外,帮我订一张去冰岛的机票,今晚的。”
挂断电话,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林薇薇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门口,那是我陪她挑了三个周末才定下的款式——抹胸设计,裙摆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,在灯光下像碎了一地的星星。
曾几何时,我也梦想过这样一件婚纱。
“姐,你看我好看吗?”她转了个圈,裙摆飞扬,脸上的笑容天真得刺眼。
“好看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我妹妹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。”
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。二十二岁的林薇薇继承了母亲所有的美貌,肌肤胜雪,眼若桃花。只是那双眼睛里,此刻映出的不是感激,而是某种我读不懂的得意。
“姐,你真的不怪我吗?”她突然凑近,身上是我送给她的那瓶香水——香奈儿五号,去年她生日礼物。
我笑着摇头,伸手替她理了理头纱:“傻丫头,你幸福就好。”
这句话有一半是谎言。
门又被推开,这次进来的是今天的男主角。
周叙白穿着黑色礼服,身姿挺拔,眉眼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。只是那曾只对我展露温柔的目光,此刻正紧紧锁在林薇薇身上。
“薇薇,仪式要开始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曾在我耳边说过无数情话。
“姐夫!”林薇薇小跑过去,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,“不对,现在该叫老公了。”
周叙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目光终于转向我。
四目相对。
一年前,也是在这个酒店,他单膝跪地,举着钻戒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。我说愿意,然后我们用了半年筹备婚礼,请柬都发出去了。
然后三个月前,林薇薇哭红了眼来找我,说她怀孕了,孩子是周叙白的。
“姐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……”她跪在地上,哭得几乎背过气,“可这是你的未婚夫啊,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我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,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。
我说:“生下来吧,孩子无罪。”
我说:“婚礼照常举行,新娘换成你。”
我说:“周叙白,如果你敢对薇薇不好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你看,我多大度。
“姐,我们该出去了。”林薇薇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我站起身,白色伴娘裙的裙摆扫过地面。这裙子也是特意选的,比新娘礼服朴素十倍,却又不能太寒酸,毕竟全城的名流都在外面等着。
“走吧。”我拿起手包,走在他们前面。
手包里有一份孕检报告,日期是两个月前。医生说我怀孕八周,胎心有力。我谁也没告诉,第二天就去医院做了手术。
有些生命,不该来这世上受苦。
婚礼进行曲响彻大厅。
我站在红毯尽头,看着林薇薇挽着周家一位长辈的手臂走向周叙白。父母去世得早,长姐如母,本该是我牵着她的手交给新郎。
但我拒绝了。
我怕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,把她推进旁边的香槟塔。
“真感人啊,姐姐当伴娘送妹妹出嫁。”旁边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听说周总原本娶的是姐姐,不知道怎么换成妹妹了……”
“还能怎么,年轻貌美呗。妹妹才二十二,姐姐都三十了。”
“可这公司是姐姐白手起家做起来的,周家当初不就是看上这个?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,妹妹不是怀了周家的长孙嘛……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我端起一杯香槟,一饮而尽。
台上,司仪正在问那段经典台词:
“周叙白先生,你是否愿意娶林薇薇**为妻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健康还是疾病,都爱她,珍惜她,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?”
周叙白沉默了。
全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我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目光越过林薇薇,直直看向我。
林薇薇猛地抓紧他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肤里。
“……愿意。”他终于说出口。
酒杯从我手中滑落,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掌声和音乐中。
“林总,您没事吧?”服务生急忙过来收拾。
“没事。”我笑着摇头,“手滑而已。”
仪式继续进行。交换戒指,亲吻新娘,切蛋糕,开香槟。每一个环节我都站在最近的地方,笑得恰到好处。
直到敬酒环节,他们终于来到我面前。
“姐,我敬你。”林薇薇端着酒杯,眼中有泪光闪烁,“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。爸妈走得早,是你打工供我读书,给我最好的生活。现在又……又把你最爱的人让给我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,周围不少宾客已经开始抹眼泪。
“别说傻话。”我端起新换的酒杯,与她的轻轻一碰,“叙白是个好男人,你要好好珍惜。”
然后我转向周叙白,笑容无懈可击:“妹夫,我就这一个妹妹,交给你了。”
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林晚……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叫姐姐。”我笑着纠正,“以后,我就是你姐姐了。”
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烈酒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下心头那团火。
“林总!”助理小陈急匆匆穿过人群,附在我耳边低语,“文件签好了,钱已经到账。车在酒店后门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我点点头,最后看了那对新人一眼。
林薇薇正踮脚在周叙白耳边说什么,笑容甜美。周叙白低着头,侧脸紧绷。
真是一对璧人。
我转身离开,白色裙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走出酒店时,夕阳正好。金色的光笼罩着整座城市,像一场盛大的葬礼。
手机震动,是周叙白发来的短信:
“晚晚,对不起。给我时间,我会处理好一切。”
我删掉短信,拉黑号码,把手机卡取出来,折成两半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出租车驶向机场的路上,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将公司最后一个项目的收尾工作完成。这家我二十三岁创立,七年时间做到行业前十的公司,从今天起,与我再无瓜葛。
股权全部变现,够我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重新开始。
关机前,我登录那个只有三个人知道的邮箱,给周叙白和林薇薇各发了一封邮件。
给周叙白的是公司几个核心客户的秘密联系方式,以及他们与我的私下协议——如果他善待我妹妹,这些资源能保周氏三年辉煌。如果他负了她,这些就是埋在他身边的炸弹。
给林薇薇的是一份清单,列着她从小到大收过的所有贵重礼物,以及我银行账户给她转账的记录。最后一句话是:“薇薇,姐姐能给的都给了。从今往后,好自为之。”
点击发送,合上电脑。
飞机冲上云霄时,我看着脚下渐渐变小的城市,终于允许自己流下今天第一滴眼泪。
但只有一滴。
从今往后,林晚只为林晚而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