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打开了后备箱。
一股淡淡的、不属于这里的香水味飘了出来。
不是她的。
也不是她丈夫张恒常用的古龙水。
那是一种廉价的、甜腻的果香,带着一股俗气。
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后备箱里很空,只有几件杂物。
一个儿童安全座椅。
女儿笑笑已经六岁了,早就用不上这个。
张恒总说忘了扔,一忘就是两年。
苏晴的目光,被安全座椅下的一抹红色吸引了。
她伸手,把它拿了出来。
是一只小小的、红色的儿童皮鞋。
不是女儿的。
女儿从**红色。
这只鞋,最多是三四岁孩子穿的尺码。
鞋子很新,红色的漆皮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,泛着一种诡异的光。
像一颗滴落的血。
苏晴握着这只鞋,手指冰凉。
她和张恒结婚七年,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别墅豪车。
所有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。
张恒英俊,体贴,事业有成,最重要的是,他爱家。
苏晴也一直这么认为。
直到这只红色的童鞋出现。
她关上后备箱,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。
她回到客厅,张恒正坐在沙发上陪女儿笑笑看动画片。
父女俩笑得东倒西歪,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。
一幅精心描绘的、虚假的画。
“回来了?”张恒抬头,冲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,“今天累不累?”
苏晴把那只小鞋藏在身后,也对他笑。
“不累。”
她的笑容一定很难看。
晚饭时,气氛有些沉闷。
苏晴没什么胃口,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。
张恒看出了她的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,晴晴?菜不合胃口?”
他关切地问,伸手想摸她的额头。
苏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。
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放下碗筷,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对了,老公,我今天整理后备箱,发现一个东西。”
张恒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自然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苏晴从身后的包里,拿出了那只红色的童鞋,放在了餐桌上。
红得刺眼。
女儿笑笑好奇地看过来:“妈妈,这是谁的鞋呀?好小。”
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张恒的脸色变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,震惊,慌乱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?
是的,恐惧。
他怕什么?
“哦,这个啊……”
张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挤出一个笑容,听起来却无比干涩。
“我想起来了,这是公司王总监家的。他女儿的。”
这个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。
王总监和他们家关系不错,有个三岁多的女儿。
“他女儿的鞋,怎么会在我们车上?”苏晴追问,目光紧紧锁着他。
“前两天不是公司团建,可以带家属吗?王总监开车半路抛锚了,我就顺路接了他们一家。”
张恒的语速很快,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。
“他女儿调皮,在后座把鞋脱了,估计是下车的时候忘拿了。你看我这记性,回头就给他送过去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拿那只鞋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苏晴没有让他碰到。
她把鞋子拿了回来。
“是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公司团建?我怎么不记得你跟我说过?”
张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就……就上周末,临时组织的,怕你带笑笑累,就没跟你说。”
上周末。
苏晴清晰地记得,上周末他说的是去邻市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。
两天一夜。
他说峰会很枯燥,住在酒店里,分秒都在想她和女儿。
他说谎了。
一个谎言,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。
苏晴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。
他的脸还是那张英俊的脸,可她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这样啊。”
苏晴垂下眼,掩去所有的情绪。
“那确实是我忘了。你快吃饭吧,都凉了。”
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。
张恒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他拿起筷子,却没什么胃味口,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。
“我……我吃饱了,公司还有点事,我去书房处理一下。”
他逃一样地离开了餐厅。
苏晴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这顿饭,她吃得食不知味。
晚上,苏晴躺在床上,假装睡着了。
身边的张恒翻来覆去,久久不能入睡。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走出了卧室。
苏晴立刻睁开了眼睛。
一片黑暗中,她的双眼亮得吓人。
她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去了书房,然后是书房门被反锁的声音。
他在里面做什么?
销毁证据吗?
苏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最幸福的婚姻。
现在看来,不过是一个笑话。
她骗了所有人。
也骗了她自己。
一个小时后,张恒才蹑手蹑脚地回来。
他躺下时,身上带着一股刚洗过澡的湿气,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。
他戒烟很久了。
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,才会破戒。
苏晴能感觉到他正侧着身,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。
他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睡着了,呼吸变得均匀。
苏晴缓缓地睁开眼。
她悄无声息地拿起自己的手机,走进了卫生间,反锁了门。
她打开了一个购物软件。
搜索记录里,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。
[微型录音笔,超长待机。]
她下单的日期,是三天前。
在她发现这只鞋之前。
其实,怀疑的种子早就埋下了。
只是这只诡异的红鞋,让它彻底破土而出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陌生的脸。
一场战争,已经打响了。
第二天一早,张恒像往常一样,亲吻了她和女儿,然后去上班。
他看起来神色如常,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演技真好。
苏晴甚至忍不住想为他鼓掌。
等他一走,苏晴立刻冲进了书房。
书房很整洁,一如既往。
她打开张恒的电脑。
需要密码。
她试了她的生日,女儿的生日,结婚纪念日。
全都不对。
苏forshe
他换了密码。
苏晴的心又是一沉。
他到底在隐瞒什么?
她不死心,开始在书房里翻找。
抽屉,书柜,文件……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找遍了。
一无所获。
张恒是个心思缜密的人,他既然起了疑心,就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破绽。
苏晴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。
她真的错了吗?
难道真的是她太多疑了?
不。
女人的直觉,还有张恒昨晚的反应,都告诉她事情绝不简单。
她闭上眼,努力回想。
张恒昨晚进书房后,反锁了门。
他出来的时候,身上有烟味。
他不会在书房里抽烟,他怕烟味熏到书。
他只会在阳台。
苏晴猛地睁开眼,快步走到书房的阳台。
阳台不大,只放了一张小茶几和两把藤椅。
她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。
终于,在盆栽的泥土里,她发现了一个被捻灭的烟头。
旁边,还有一点不属于泥土的灰烬。
像是烧过的纸。
他烧了什么东西。
苏晴的心跳得飞快,她用手刨开那块泥土。
里面,藏着一把小小的、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钥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