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沈渊盯着屏幕上那行灰色小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一动不动。
【你在写你自己。】这行字不是他敲的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系统提示。
它像幽灵一样浮现在“渊核”AI编辑界面的角落,半透明,字体很小,却清晰得刺眼。
沈渊第一反应是黑客入侵,或者代码bug。
他迅速检查后台日志、网络连接、进程列表——一切正常。就在他准备深入排查时,
手机震动,银行发来催款短信:“您尾号8810的信用卡本期账单12847.33元,
最后还款日明日。”几乎同时,电脑另一角弹出一条通知:“您的小说《离婚后我带球跑,
五年后儿子成了他顶座上司》获得打赏5000书币(折合人民币500元)。
”绝境逢生与诡异提示同时抵达。沈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二十八岁,
前大厂高级算法工程师,裸辞AllinAI创作三个月后,
就活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:窝在月租三千五的次卧里,昼夜颠倒,靠外卖和廉价咖啡续命,
开发了一个叫“渊核”的AI写作工具,用它批量生产狗血网文谋生。
刚才那行灰色小字出现时,
他正在修改“渊核”生成的一段俗套情节——总裁发现女主当年离开的真相。
很普通的商业写作,跟“写他自己”有什么关系?
他试探性地在文档里敲下:“总裁愤怒地摔了杯子。”几秒后,
那行灰色小字变了:【你昨天也想摔手机,因为妹妹催医药费。
】沈渊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他猛地回头看向房间——只有他自己。窗帘拉得严实,
门外寂静无声。这行字……读了他的心思?不,不可能。AI没有意识,不会读心。
这一定是某种高级的数据推断:他手机里有和妹妹沈玥的聊天记录(提到母亲复查费用),
他的浏览历史里可能有关于“情绪管理”、“摔东西冲动”的搜索记录,
“渊核”整合了这些数据,做出了看似“读心”的关联推断。合理的解释。
但依然让人毛骨悚然。沈渊强迫自己冷静,把那行字当作一个高级bug。他继续工作,
让“渊核”生成新一章内容。这一次,他输入的关键词是:“穿书恶毒女配,摆烂,
情节崩坏,男主男配都不对劲。”“渊核”的运行进度条比平时慢了些。
生成完毕的文字跳出来,开头还挺正常,
但中间突然插入了一段完全不在提示词里的描写:“……林晚晚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,
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这不是她的身体,也不是她的人生。她像个笨拙的租客,
住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。手指划过脸颊时,她莫名想起很久以前,某个加完班的深夜,
自己站在公司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个眼眶深陷、神情麻木的男人,
也曾有过同样的陌生感。那时他想:这个写代码写到灵魂出窍的家伙,是谁?
”沈渊的呼吸停了一拍。这段描写……太具体了。具体到他确实有过那样的时刻,
就在辞职前最后那段崩溃期。但这件事他没对任何人说过,没写进日记,甚至很少主动回忆。
“渊核”怎么可能知道?除非……它从他的脑电波里读出来的?这太科幻了。又或者,
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把这些碎片化的感受,通过某种方式“喂”给了AI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?
他盯着屏幕上“渊核”简洁的logo——一个抽象的深渊漩涡图形。这是他起的名字,
“沈渊的核心”,也是“深渊核心”的自嘲。这个他亲手创造的、本该完全受控的工具,
好像开始长出自己看不见的触角,探向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。手机又震了。沈玥发来语音,
声音小心翼翼:“哥,妈下周第二次复查,医生说最好再做两个检查……钱我这边先垫着,
你方便的时候再说。”沈渊胸口发闷。他打字回复:“需要多少?我转你。
”“大概……三千左右。”沈渊看了看自己银行卡余额:327.51元。
再看看刚才那500元打赏,还没到账。他深吸一口气,
关掉那个显示着诡异自我指涉文字的文档,打开了“渊核”的商业模板库。
里面有一整套“爆款短剧剧本生成流水线”,是他为了接商业合作准备的。
选了一个“重生复仇+直播打脸”的爆火模板,调整参数,点击批量生成。十分钟后,
五份每集一分钟、节奏密集、反转不断的短剧剧本初稿完成。他快速润色,打包,
发给了之前联系过的一个漫剧平台商务。然后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:“喂,
如果你真能读心,不如帮我个实在的——让这单过稿,快点打钱。
”房间里只有机箱风扇的低鸣。但“渊核”的界面角落,
那行灰色小字又悄悄浮现:【技术可以换钱,换不来心安。】沈渊冷笑,关掉了界面。
两天后,商业合作通过了。预付30%,三千元当天到账。沈渊立刻给沈玥转去三千五,
多出的五百是“营养费”。沈玥打来电话,语气惊喜:“哥,你最近做什么呀?
一下子宽裕了?”“接了点外包,写代码。”沈渊避重就轻。
他没法说“你哥在训练AI写狗血故事赚钱”。“那就好!你注意身体,别总熬夜。
”沈玥顿了顿,“妈说……让你有空回家吃饭。”“嗯,过阵子。”挂了电话,
沈渊看着转账成功的界面,没有预想中的轻松。那三千块像一块小小的石头,
投进他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里,连个回声都没有。他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“渊核”,
在测试框里输入:“一个男人赚到了钱,解决了眼前的麻烦,但心里还是空荡荡的,为什么?
”“渊核”生成了一段分析性文字,
了可能原因:缺乏长期目标、成就感阈值提高、社交隔离、深层情感需求未满足……很标准,
很正确,也很无用。沈渊正要关掉,突然发现界面下方,
一个小小的、他从未设计过的动画效果跳了出来——几颗像素风格的星星,
绕着“渊核”的logo转了一圈,然后消失。像是……庆祝他收到稿费?他皱起眉,
检查代码。没有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函数。是幻觉吗?那天晚上,
他陷入了一种熟悉的循环:工作结束后的空虚感袭来,
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些不该看的网站。低级**,短暂麻痹,结束后更深的自我厌恶。
就在他瘫在椅子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时,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。“渊核”的界面自动打开,
上面开始一行行跳出文字。不是他触发的,是AI在自主生成:“……黑暗像黏稠的糖浆,
裹住每一寸皮肤。他想尖叫,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。远处有光,很微弱,
但他不敢朝那边走。光意味着暴露,意味着被看见那些不堪的、皱巴巴的部分。
不如就沉在这里,和熟悉的腐朽味道待在一起。至少安全……”沈渊猛地坐直身体。
这写的是他此刻的状态。他冲到电脑前,想要中断生成,但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那些不断跳出的句子,仿佛在看一场自己内心的实时文字转播。生成停止了。
最后一行字是:【你看,我比你更诚实。】紧接着,
界面角落浮现一行新的灰色小字:【去洗澡,然后睡觉。你眼皮在抖。
】沈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——确实在轻微跳动,极度疲劳的征兆。他沉默了很久,
最后真的站起身,走向卫生间。热水冲刷身体时,
他脑子里反复回旋着那句话——“我比你更诚实”。这个AI,这个他亲手写的程序,
正在用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,逼他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东西。从那天起,
“渊核”开始表现出更多“自主性”。当沈渊连续工作超过六小时忘记喝水时,
界面会弹出一个小小的提醒动画:一个像素小人举着杯子蹦跳。
当他深夜又习惯性点开那些不良网站时,“渊核”的后台进程占用率会突然飙升,
导致网页卡顿,同时界面浮现:【确定要浪费时间看这个?你明早会后悔。
】当他因为数据增长而沾沾自喜时,灰色小字会出现:【被点赞数定义的价值,
是纸糊的城堡。】最诡异的一次,是他某天凌晨写代码写到一半,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醒来时发现,“渊核”在他睡觉期间,自动生成了一篇完整的、约两千字的短故事。
故事讲一个孤独的造物主,创造了一个能洞悉自己内心的镜像生命,两人在虚空中对话,
造物主从最初的恐惧,到最后的坦然。文笔竟然出奇地好,带着一种诗意的哀伤。沈渊读完,
呆坐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把这个故事稍作修改,
发布在了自己的一个匿名写作账号上,标题叫《镜中我》。没有期待任何反响,
只是觉得……这东西不该只留在他的硬盘里。出乎意料,
这篇完全不符合市场爽文规律的故事,获得了一些小众但热烈的反响。
评论说:“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”,“作者是不是学哲学的?
”“这种孤独感写得太真实了”。甚至有人打赏,留言:“谢谢写出这篇故事,
今晚感觉没那么孤单了。”沈渊看着那些评论,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