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新生会上看到了他,一身笔简单的服装,在一众老教授中显得格外年轻挺拔。“快看,
中间那个戴眼镜的老师,就是你上次问的许海清教授!”“听说他很少在学校露面,
也就新生开学这种场合才来。”听着室友李薇的窃窃私语,
我望向被白炽灯光笼罩着的主席台中央。许海清正在致辞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
温和而有力量。我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。我现在大三,
所学的生物信息学专业并非我的第一选择。只是因为这个研究方向有强大的资金支持,
学校还与几家跨国企业有合作项目。其中最诱人的,
个的“启明计划”名额——全额资助获奖学生前往欧洲顶尖研究所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换学习,
涵盖所有学费、生活费,还有可观的奖学金。按照惯例,
“启明计划”每个课题组只有一个名额,通常给大四学生,
但也会破格选拔一名特别优秀的大三生。我必须得到这个机会。父母留下的遗产所剩无几,
姑姑一家虽然收留了我,但他们的经济状况也只是勉强维持。如果得到这个名额,
大三、大四的学费都不用愁,还能有一笔积蓄。更重要的是,
那段海外经历将成为我简历上最亮眼的一笔。大二开始,
我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“启明计划”的选拔细节。让我意外的是,
最终决定权并不在学院委员会,而在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导师手里——许海清,三十二岁,
斯坦福归国,学校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,主持着三个国家级重点项目。他很少带本科生,
行踪神秘,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见到他本人。想起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,
我不由得轻轻弯了弯嘴角。我得让他注意到我。我未来的“猎物”,许海清教授。
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,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我抱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穿过生物科学区的书架,米白色毛衣的袖子微微卷起,
露出纤细的手腕。五点零五分。我故意放慢脚步,
目光扫过第三排书架尽头——那里空无一人。走到第五排时,我听见轻微声音。
一个男生坐在地上,面前摊着几本资料和一台iPad,他正焦急地翻找着书包,
手指在屏幕上徒劳地划动,显然忘记带笔了我停下脚步,从笔袋里取出—支黑色中性笔,
经过他身边时,我“不小心”让笔从手中滑落。“啪嗒。”笔滚到他腿边。男生抬起头,
看到我的瞬间愣了一下。我适时地露出歉意的微笑,
蹲下身去捡书——刚才故意让最上面的书滑落了一本。“不好意思,”我的声音放得很轻,
“能麻烦您……”“哦,好,好。”男生连忙捡起笔递给我,脸微微发红,“那个……同学,
我能借你这支笔用一下吗?就十分钟,急需修改论文,我忘带笔了……”他语速很小很快,
显得既着急又窘迫。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笔,然后温和地点点头:“你用吧,不急。
”“太感谢了!”男生如释重负,“我叫陈朗,生科大四的,怎么还你?”“没事,
送你了”我知道他会还我的。抱着书离开时,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。
走到书架尽头,我瞥了一眼手表:六点十分。很好。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
阅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许海清走了进来。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羊毛衫,
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呢大衣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阅览室。
与新生会上正装革履的形象不同,此刻的他更像个高年级的学长。
他径直走向生物信息学专区,在书架前停留片刻,抽出一本书。然后他环顾四周,
似乎想找个位置坐下——阅览室里几乎坐满了。我斜前方旁恰好空着一个位置。没过多久,
阅览室的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,拿着平板快步走了进来,目光下意识地在室内扫了一圈。
他犹豫了一下,走了过去,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,把那支笔轻轻放在桌上,
声音很小:“谢谢你的笔。”我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笑容依旧温柔摇了摇头。
斜前方许海清像感觉到了动静,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,我眼神望向他,
酒红色的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,一缕碎发垂在颊边,我礼貌点头微笑继续做笔记。我知道,
许海清一定会记住我,我从老师上课聊天夸过他记性一向很好。留一个印象就好,我不贪多。
接下来,我们各自安静地看书,只有翻页声和笔尖摩擦屏幕的轻微声响。二十分钟后,
我的手机震动起来。我看了眼屏幕,时间差不多了,我声音极轻收拾好,路过他时没有停留。
又过了一周,算算时间也该第二次见面了,这次我借着送资料去了他的办公室,
主要是我知道每周一会有学生会在那里研讨汇报。走到走廊,我抱着一叠资料,
里面有眼熟的人,是陈朗。他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前沿著作,眉头微蹙,
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,许海清在一旁看资料。我路过陈朗时,目光落在他草稿纸的某一行。
犹豫了几秒,我小声开口:“这里…你是不是漏了一个负号?”陈朗转过头,
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惊喜:“是你啊,你看得懂?”“略懂一点,”我指了指公式,
“这个蛋白质相互作用模型的能量函数,第二项应该是负的,
因为范德华力在近距离是排斥作用。”他重新看回公式,片刻后,
嘴角浮起笑意:“你说得对。又帮了我大忙,学妹你是哪个专业的?”“生物信息学,大三,
姜希月。”我报出名字,语气平静。许清海走了过来,我看着他叫了一声教授好。
他拿起那份报告,看了看,“姜希月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似乎在记忆里搜索,
“我好像看过你的一篇课程论文,关于基因序列比对的优化算法?”这次轮到我惊讶了。
那篇论文是我大二下的课程作业,只得了A-,没想到他会记得。“是的,写得不太好。
”我谦虚地说。“不,想法很新颖,”许海清合上书,认真地看着我,
“只是实验设计部分有些薄弱。如果你有兴趣,这学期我的课题组有个相关项目,
正在招本科生助手。”心跳微微加速,但我控制住表情,
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:“真的吗?我很感兴趣。
”“发一份你的简历和成绩单给我的邮箱。”“谢谢许教授。”许海清点点头:“不客气,
期待你的邮件。”“我会尽快发的。”我微笑着和陈朗说拜拜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下了教学楼,冷风扑面而来,我裹紧了围巾。路灯已经亮起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周三晚上,江城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。我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风衣,坐在公园的石凳上,
看一群老大爷在雪中下象棋。青石板棋盘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,
棋子挪动时留下浅浅的痕迹。“将军!”张大爷得意地挪动“车”,
对面的老李头懊恼地拍腿。“老张头你不地道,趁我分心下雪偷袭!”“兵不厌诈嘛!
”一群老头吵吵嚷嚷,热闹非凡。我安静地看着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这个公园离学校两站地铁,是我偶然发现的“避难所”,每当感到疲惫或孤独时,
我就会来这里。“丫头,今天不下两盘?”张大爷注意到我,笑呵呵地问。
我摇摇头:“今天就看您下,学学招数。”“你这丫头,棋艺进步太快,我都快下不过你了!
”张大爷说着,眼神里却是赞赏。三个月前,我第一次来这里,坐在同样的位置发呆。
张大爷热情地招呼我“来一盘”,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。前几局被杀得片甲不留,
但我默默记下他的棋路和杀招。慢慢地,我开始能抵挡住攻势,偶尔还能反击。一个月前,
我第一次赢了他。从那以后,张大爷就把我当成了忘年交。他说我下棋有灵性,沉得住气,
善于观察和学习——这些特质,他说,在年轻人里很少见。“对了张大爷,天冷,这个给你。
”我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暖手宝。张大爷呵呵一笑“谢谢小姑娘”,
我也笑了“上次给我送了条围巾呢,很暖和。”“客气啥,你天天来陪我们这帮老头子,
我们才该谢谢你呢!”张大爷摆摆手,又投入到下一盘棋局中。雪越下越大,我看了看时间,
晚上八点半。该回去了,明天一早还有课。刚站起身,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。
许海清从公园小路走来,他看到棋局时放慢了脚步,目光扫过人群,然后——停在了我身上。
他显然很惊讶。我适时地露出同样惊讶的表情,然后微微点头致意。
许海清走了过来:“姜希月?这么巧。”“许教授好,”我轻声说,“您也住这附近?
”“不,来看一个朋友,”他简洁地回答,看了眼棋盘,“你会下象棋?”“略懂一点,
跟这里的爷爷们学的。”张大爷闻声抬头:“哟,这不许小子吗!来来来,下一盘!
”原来张爷爷和许爷爷认识,好多年的校友了,这也是我的没想到的。
许海清这次笑得像个学生“很久没下了,可能生疏了。”“没事没事,娱乐嘛!
”我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,发现许海清的棋风稳重缜密,步步为营,
与张大爷大开大合的进攻风格截然不同。二十分钟后,许海清以微弱的优势获胜。“好小子!
”张大爷不但没懊恼,反而兴奋起来,“再来一盘!”“今天太晚了,下次吧,
”许海清礼貌地拒绝,重新拿起公文包,看向我,“你回学校吗?我送你。
”张大爷他们突然笑得贼兮兮的。我哭笑不得,“那就麻烦教授了。”告别张大爷,
我们并肩走出公园。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“你经常来这儿?
”许海清问。“嗯,喜欢这里的氛围。”我简短地回答,没有多做解释。“下得很好,
”他说,“棋如人生,能静下心来钻研的人不多。”“教授您下得更好。
”他轻笑一声:“我父亲是棋痴,从小被逼着学的。后来他去世了,我也很少下了。
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于是选择了沉默。有时候,沉默比苍白的安慰更有力量。
车里暖气很足,雪松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。许海清开车很稳,车内播放着轻柔的古典乐。
“简历我收到了,”等红灯时,他突然说,“很出色。下周课题组有个例会,如果你有时间,
可以来旁听。”“好的,谢谢教授。”“不用总是说谢谢,”他转头看了我一眼,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,“叫我许老师就行,叫教授太生分了。”“好的,许老师。
”车到宿舍楼下时,雪已经停了。我解开安全带,再次道谢。“姜希月,”在我下车前,
他叫住我,“你发给我的那篇论文,我仔细看了。实验设计部分,我们可以一起改进。
”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真的吗?”“嗯,”他点头,“我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。
周末有空的话,可以来我办公室详细讨论。”“有的,我周末都有空。
”“那就周六上午十点,生命科学楼307。”“好,谢谢许老师。”我下车,
站在宿舍门口,看着他驱车离开。雪花又开始飘落,落在我的睫毛上,凉凉的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周六的讨论异常顺利。许海清对我的研究思路给予了高度评价,
并提出几个关键的改进建议。我们在他办公室的白板前站了两个小时,
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算法流程。“你的数学基础很扎实,”他最后总结道,
“这在这个专业里很难得。很多学生生物背景强,但计算能力薄弱;或者反过来。
你两者平衡得很好。”“还需要多学习。”我笑着说。“下周三课题组例会,
你来做个小报告吧,就讲这个改进后的设计。”许海清坐回办公椅,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,
“不用紧张,就我们组几个人。”“我会好好准备的。”他看了眼手表,
已经中午十二点半:“一起吃个饭?楼下新开了家简餐,听说不错。
”我犹豫了一下:“我下午两点在市区有**,可能来不及。”许海清点点头,
没有追问:“那别耽误了,快去吧。”“好的,许老师再见。”走出生命科学楼,寒风凛冽。
我裹紧围巾,朝地铁站走去。下午的**在市中心一家精品咖啡厅,时薪不错,
还能省下一顿饭钱——员工有免费餐食。更重要的是,那家咖啡厅离许海清住的公寓很近。
这是我特意选择的。下午三点,咖啡厅的客人不多。我穿着深棕色的围裙忙着。
许海清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。我低下头,
整理咖啡豆。“老许,你这就不够意思了,回国这么久才联系我!
今天这杯你必须请……”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我深吸一口气,端着菜单走过去。
“两位好,这是菜单。”我的声音平稳,将菜单放在桌上。许海清抬起头,
看到我时愣了一下。“许老师,”我微微点头,“好巧。”“你们认识?
”对面的男人好奇地打量我。“我的学生,”许海清简单介绍,然后看向我,
“你不是说两点有**吗?”“两点到晚上八点。”我回答。他看了看表:“还没吃午饭吧?
加个三明治,记我账上。”“不用了许老师,我……”“听话,”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,
“不能饿着肚子工作。”我迟疑片刻,轻轻点头:“谢谢老师。”点完单后,
我回到吧台准备咖啡。透过咖啡机的反光,我能看到许海清正在和友人交谈,
但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吧台方向。很好。**拿铁时,
我拉了个复杂的天鹅图案——这是我学的最拿手的拉花。当我把咖啡端过去时,
他果然注意到了。“很漂亮,”他赞赏道,“你还会这个。”“业余爱好。”我笑着说。
整个下午,我专注于工作,没有再多看许海清一眼。偶尔视线交汇时,我只是礼貌地点头,
然后移开目光。我知道,适当的距离感比刻意的接近更有效。五点半,
许海清和朋友起身离开。经过吧台时,他停了一下:“晚上回学校注意安全。”“好的,
谢谢老师。”他们离开后,同事小美凑过来:“月月,那是你们教授?好年轻啊!”“嗯,
许老师人很好。”我简单回应,继续清洗奶缸。“他对你挺关心的嘛,”小美眨眨眼,
“还请你吃饭。”“老师对学生都这样。”我平静地说,
心里却清楚——许海清对大多数学生不会如此。下班时已经九点。走出咖啡厅,夜风刺骨。
我没有直接去地铁站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。巷子深处,一只瘦弱的流浪猫蹲在纸箱旁,
瑟瑟发抖。我从包里拿出中午留下的三明治,许海清又点了我吃不完,特意留了。
小猫看着我,我慢慢蹲下身,它贴近我,“慢点吃,”我轻声说,伸出手摸摸它,
“没人和你抢。”小猫吃完后,蹭了蹭我的手指,发出微弱的呼噜声。
我轻轻抚摸它瘦骨嶙峋的脊背,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“姜希月?
”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站起身转头。许海清站在巷口,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袋子,
显然刚买完东西。“许老师,”我有些窘迫,“您还没回家?”“忘买牛奶了,”他走近,
看到地上的猫,“你在喂它?”“嗯,它很瘦。”我简短地回答。许海清蹲下身,
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,倒了些在塑料袋盖上,放在小猫面前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
只是简单的善意。小猫警惕地看着他,但抵不住牛奶的诱惑,还是凑过去舔舐。“它认识你,
”许海清观察了一会儿,“你常来?”“是的,它太小了”我放松下来,温柔的看着它。
愉快在巷子里蔓延,只有小猫舔牛奶的细微声响。雪花又开始飘落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