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年假申请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公司内部系统里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人力资源部的张姐收到申请时,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确认。
“小赵啊,你这……真要休十五天年假?”电话那头,张姐的语气有些迟疑,“现在可是年底,公司最忙的时候。”
我入职三年,别说年假,就连病假都很少请。加班是家常便饭,随叫随到,是公司里出了名的“老黄牛”。
突然请这么长的假,也难怪张姐会觉得意外。
“是的,张姐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家里有点事,必须得回去一趟。”
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张姐沉吟了一下,“那你跟王总说过了吗?”
“说过了。”我撒了个谎,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行吧,那你把工作交接好。”张姐没再多问,爽快地在系统上点了“批准”。
或许在她看来,我只是因为没拿到年终奖,闹点小情绪,想请假出去散散心。
而王浩那边,显然也是这么想的。
我的申请单很快就流到了他的案头。据后来同事说,他看到申请单时,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,大笔一挥就签了字。
“让他休!不就是没拿到钱,耍小孩子脾气嘛!”他把笔往桌上一扔,满不在乎地对旁边的王倩说,“这种没格局的员工,走了也不可惜!离了他,公司照样转!”
王倩娇笑着附和:“就是说啊王总,有些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您放心,他手上的活儿,我都能接过来。”
“嗯,还是你懂事。”王浩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眼神暧昧。
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,我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提交完申请,我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,我在公司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,一个水杯,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,还有一些专业书籍。
我把书籍打包放进纸箱,绿萝送给了邻座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,她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。
“峰哥,你真的要休假啦?去哪里玩啊?”小姑娘眨着天真的眼睛问我。
“嗯,回家看看。”我笑了笑,没多说。
下班时间一到,我拎着纸箱,第一个走出了公司大门。
没有跟任何人告别。
走出写字楼,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奋斗了三年的大楼,灯火通明,无数个像我一样的社畜,还在里面燃烧着自己的生命。
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掏出手机。
手机里,有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发来的慰问信息。
“峰哥,别往心里去,王浩就是个**!”
“赵峰,想开点,凭你的能力,到哪儿不能发光?”
我一一回复了“谢谢”,然后,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将工作用的那个手机号,设置了呼叫转移,转移到一个早已停机的空号上。
然后,关机,取出手机卡,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浑身一阵轻松。
再见了,无休止的加班。
再见了,王浩那张油腻的脸。
再见了,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。
从这一刻起,我,赵峰,不伺候了。
回到租住的公寓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外卖,而是走进厨房,给自己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吃完面,我拉开窗帘,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拿出我的私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被接了起来。
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:“喂?”
“顾老先生,是我,小赵。”我恭敬地说道。
“哦?小赵啊!”电话那头,顾老先生的声音立刻透出几分亲切,“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跟您说一声,我接下来可能要休个长假,大概半个月左右。”
“休假?”顾老先生愣了一下,“怎么突然要休假?是不是那个王胖子又给你气受了?”
我心中一暖。
顾老先生虽然脾气古怪,但看人极准,他早就看出王浩是个什么货色,私下里没少提醒我。
“没有没有,”我连忙否认,“就是工作久了,有点累,想休息一下。”
“嗯,也好。”顾老,先生沉吟道,“年轻人是该多注意身体。不过……你这一休假,我那个项目怎么办?下周可就要最终确认方案,准备签约了。”
这正是我打电话的目的。
“您放心,”我笑着说,“方案的所有细节,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,放在一个文件袋里。明天我会让同城闪送给您送过去。里面有几处关键点,我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和详细说明,您一看就明白。”
“至于签约的事,”我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我已经跟我们公司的王倩交接好了,她会负责跟您对接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顾老先生追问。
“不过她是个新人,可能对您的一些习惯不太了解。”我话说得很委婉,“比如,您喜欢在上午十点半讨论工作,因为那个时候您精神最好。您签合同用的笔,必须是派克金笔,而且要灌上英雄牌的碳素黑墨水。泡茶的水,必须是当天从西山拉回来的泉水……”
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,都是这几年来摸索出的,伺候这位“老佛爷”的独家心得。
电话那头,顾老先生一直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我。
等我说完,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小赵啊,有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那个王胖子,真是瞎了眼。”顾老先生冷哼一声,“放着你这样的良才不用,迟早要吃大亏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顾老先生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兴阑珊,“你好好休息吧。那个什么王倩,我会‘好好’跟她对接的。”
挂掉电话,我看着窗外的夜色,嘴解勾起一抹冷笑。
王浩,王倩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