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时,陈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策划案蹙眉。“星姐,
甲方那边临时加了人,说是合作方派来的项目负责人,待会儿直接过来对接。
”实习生抱着一摞文件小跑进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,“听说特别年轻,
而且……好像是咱们校友?”陈星指尖的钢笔顿了顿,没太在意。金融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
校友遍地都是。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随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:“知道了,
让他直接来会议室吧,我五分钟后到。”收拾好桌面上的资料,陈星端起保温杯往会议室走。
走廊里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扑在玻璃上,沙沙作响,像极了大学图书馆外的某个午后。
她的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,脑海里闪过的,是白衬衫少年低头演算公式的侧脸,
还有那句被风吹散的“等我回来”。两年了。她以为那些埋在时光里的片段,
早就被忙碌的工作和拥挤的人潮磨平了棱角,却没想过,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秋日,
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一道口子。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,陈星正低头翻找合同。
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,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冽,又掺了些她从未听过的沉稳“你好,
我是这次的项目对接人,杨翊。”钢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面上。陈星猛地抬头,
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。还是记忆里的轮廓,只是褪去了少年气,
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眉眼间添了几分职场人的锐利。他看着她,瞳孔微微收缩,
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,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,竟卡在了喉咙里。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实习生不明所以,还在一旁热情地打圆场:“杨老师,这位是我们部门的陈星,
这次的策划案主要是她负责……”“我知道。”杨翊打断她的话,
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陈星的脸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们认识。”陈星的心跳漏了一拍,
脸上却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。她弯腰捡起钢笔,指尖有些发凉,再抬眼时,
已经挂上了标准的微笑:“杨总,久仰。没想到合作方派来的是你。”刻意拉开的距离,
刻意加重的称呼,像一层薄冰,隔在两人之间。杨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
只是将手里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:“这是我方的补充方案,你先看看,
有什么问题我们慢慢谈。”会议进行得很顺利。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。陈星全程冷静自持,
条理清晰地阐述着策划案的核心内容,偶尔抬眼,撞上的是杨翊专注的目光。那目光太沉,
像藏着千言万语,让她不得不迅速移开视线,假装只是在看投影幕布上的数据。
杨翊的专业素养无可挑剔,提出的几个问题都精准地戳中了关键点,却又留足了余地,
没有丝毫刁难的意思。他说话时语速不快,尾音带着淡淡的鼻音,
和当年在梧桐树下叫她“星星”时,一模一样。散会时,夕阳已经沉到了梧桐树梢。
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,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陈星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,
指尖有些慌乱,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这两年,你过得好吗?”她的动作一顿,
背对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杨翊以为她不会回答,才听见她轻轻说:“挺好的。你呢?
”“不好。”杨翊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,
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,和两年前一模一样。“陈星,”他叫她的名字,
一字一顿,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陈星的眼眶猛地一热。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,
指甲嵌进掌心,却不敢回头。她怕一回头,那些强撑的平静就会土崩瓦解。她怕自己会问他,
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,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。更怕自己会问,这两年,
你有没有想过我。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,轻飘飘地,像一颗迟迟未落的眼泪。
陈星深吸一口气,终于转过身,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微笑:“杨总,天色不早了,
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沟通吧。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她绕过他,快步走向门口,
手腕却被猛地攥住。杨翊的掌心滚烫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
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:“星星,别走。”这声“星星”,像一把钥匙,
瞬间打开了陈星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。大学图书馆的午后阳光,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,
毕业那天的火车站台,还有那句被淹没在人潮里的“等我”。原来,她从来都没忘。
陈星第一次见杨翊,是在大一的图书馆。那天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,在书架间找位置,
脚下一滑,整摞书眼看就要砸在地上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伸过来,
稳稳地托住了最底下那本《货币银行学》。“小心点。”陈星抬头,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。
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
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又明亮。“谢谢,谢谢。”陈星手忙脚乱地接过书,脸颊微微发烫。
“你也是金融系的?”杨翊看着她怀里的书,挑了挑眉,“这些书可不简单,大一就看这个?
”“嗯,提前预习一下。”陈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我叫陈星,金融一班的。
”“杨翊,金融二班。”他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,“巧了,
我们专业课是一起上的。”那之后,陈星总能在图书馆遇见杨翊。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,
面前摊着厚厚的习题册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白衬衫上,晕出一圈淡淡的金边。
陈星会抱着书,悄悄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,假装认真看书,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。
她发现,杨翊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头,思考难题的时候会微微皱眉,偶尔抬头看见她在看他,
就会露出一个干净的笑,然后低头继续演算。少年心事,像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,疯长不息。
真正熟络起来,是在一次专业课的小组作业。老师要求两人一组完成一份投资分析报告,
陈星正发愁找不到搭档,杨翊就主动走到她面前:“要不要组队?
我觉得我们的思路挺合得来的。”陈星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好!”那段日子,
是陈星整个大学时光里,最明亮的一段。他们一起泡在图书馆查资料,
一起在食堂啃着包子讨论数据,一起在深夜的校园里散步,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杨翊会在她熬夜写报告时,悄悄递来一杯热牛奶;会在她因为算错数据而沮丧时,
揉着她的头发说“没关系,我帮你”;会在梧桐树下,突然停下脚步,
看着她的眼睛说:“陈星,我好像喜欢你。”陈星的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,
她看着他眼里的星光,用力点了点头。那个秋天,梧桐叶落了满地,
他们牵着手走过校园的每一条路,像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,幼稚又虔诚地规划着未来。
“毕业以后,我们就留在这座城市。”杨翊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
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我去投行,你去基金公司,我们一起攒钱买房子,
买一个带阳台的,种满你喜欢的栀子花。”“那要是你被派去外地工作呢?”陈星仰头问他。
“那我就带你一起去。”他毫不犹豫,“去哪里都带着你,陈星,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计划。
”誓言犹在耳畔,现实却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们一记重锤。大四下学期,
杨翊拿到了国外顶尖投行的offer,需要出国培训两年,而且期间几乎没有回国的机会。
而陈星,也收到了家乡一家知名基金公司的录用通知,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岗位。那天晚上,
两人坐在学校的人工湖边,沉默了很久。“星星,对不起。”杨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,
“我没想到会是这样。”陈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她知道,
这个机会对杨翊有多重要,那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换来的。而她,
也不能放弃那个唾手可得的梦想。“没关系。”她扯出一个笑,眼眶却红了,“杨翊,
你去吧,我等你回来。”他伸手想抱她,却被她轻轻躲开了。“别抱了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