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株双生莲,姐姐是圣洁的天妃,我是淤泥里的烂根。天帝爱姐姐入骨,为了给她续命,
要把我连根拔起熬汤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,我趴在锅沿问他:「如果我说,
当年救你的人其实是我呢?」他冷漠地盖上锅盖:「不管是人是鬼,为了她,你都得死。」
我死得很彻底,连渣都不剩。后来姐姐醒了,
第一句话却是:「那个替我挡了万年魔气的傻妹妹呢?」天帝手里的药碗摔得粉碎,
一口血喷了出来。1.我叫莲漪,是瑶池里的一株黑莲。与我一同诞生的,还有我的姐姐,
莲华。她生在水面,沐浴日光,花瓣圣洁,仙气缭绕,被誉为九天第一美人,
成了天帝君玄的天妃。而我,生在水下,扎根于最污秽的淤泥,与阴暗为伴,
是她光鲜亮丽的影子,是她赖以为生的根。我们是双生莲,同生共死。
可所有人都只爱那朵圣洁的花,厌恶我这肮脏的根。君玄也是。此刻,他正站在我的面前,
那张曾让我心动了万年的脸上,此刻只有冰冷的决绝。他身后,是烧得滚烫的丹鼎,
里面的水正为我而沸。「莲漪,为了华儿,委屈你了。」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我被两条玄铁链锁着,动弹不得,狼狈地趴在冰冷的玉石地面。「委屈?」我笑出了声,
喉咙里满是血腥味,「君玄,你要将我熬成汤药,只为了一句委屈?」姐姐莲华体弱,
近日更是昏迷不醒,药石无医。司命星君卜了一卦,说需以双生莲之根为药引,
方可救回莲华的命。于是,君玄毫不犹豫地,要将我这株「根」连根拔起。
他甚至不愿自己动手,嫌我脏。两个天将上前,架起我,准备将我扔进丹鼎。鼎中热气蒸腾,
灼得我皮肤生疼。我看着君玄,用尽最后的力气,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万年的秘密。
「如果我说,当年在无妄海救你的人,其实是我呢?」那年,他还是太子,
被陷害打入无妄海,身受重伤,濒临死亡。是我,拼着修为倒退五千年的风险,
将他从海底托起,用我的本命精元为他疗伤。可他醒来时,第一眼看到的,是浮在水面之上,
担忧地看着他的莲华。从那天起,他便认定了莲华是他的救命恩人,对她百般呵护,
爱入骨髓。而我,那个真正救了他,却因元气大伤而沉入泥潭深处的莲漪,被他彻底遗忘。
我以为他会有一丝动容,一丝迟疑。然而,君玄只是微微皱了皱眉,眼神愈发冷漠。
他亲自走上前,从天将手中接过我,像是拎着一件无用的废物。「不管是人是鬼,为了她,
你都得死。」说完,他亲手盖上了锅盖,将我最后的希望,连同我的身体,
一同投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滚烫之中。2.烈火焚身,神魂剥离。
我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沸水煮烂,化为乌有。鼎外,
我听到司命星君欣喜若狂的声音:「陛下!成了!药汤已成!」
君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「快!快给华儿送去!」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
我仿佛看到君玄端着那碗用我的命换来的汤药,一步步走向莲华的寝殿。他的背影,
是我万年也走不出的绝望。我死得很彻底,连渣都不剩。神魂俱灭,再无来生。
……莲华是被一阵浓郁的莲香唤醒的。那香味熟悉又陌生,带着一股决绝的悲伤。她睁开眼,
便看到君玄正坐在床边,满眼血丝,神情憔悴又带着一丝狂喜。「华儿,你终于醒了!」
他紧紧握住她的手,声音嘶哑。莲华坐起身,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,
病气一扫而空。可她心中,却空落落的,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。她环顾四周,
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「君玄,」她开口,声音清亮,却带着一丝急切,「我妹妹呢?
那个替我挡了万年魔气的傻妹妹呢?」双生莲,一株向阳,一株扎根于黑暗。
莲华自诞生起便纯净无瑕,是因为莲漪在无人知晓的淤泥之下,
替她吸收了瑶池底下镇压着的所有污秽与魔气。莲漪才是那个默默付出,守护着她的人。
君玄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。他手里的药碗「哐当」一声摔在地上,跌得粉碎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?」莲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神情慌乱。
「我昏迷前感应到妹妹的气息很弱,她是不是出事了?快带我去找她!」君玄僵在原地,
如遭雷击。妹妹?挡了万年魔气?那些他以为是莲华天生纯净的象征,
原来是因为有另一个她在黑暗中负重前行?他想起莲漪被投入丹鼎前,那个绝望的眼神,
那个他嗤之以鼻的问题。「如果我说,当年救你的人其实是我呢?」原来,
一切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。他亲手……杀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他亲手……将那个爱了他万年的女子,熬成了救另一个人的汤药。「噗——」
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,染红了明黄的龙袍。君玄疯了样地冲出寝殿,
冲向那早已熄火冰冷的丹鼎。他想去拼凑她的魂魄,可他忘了。双生莲根,一旦被毁,
便是神魂俱灭,灰飞烟灭。连轮回的机会,都不会有。3.君玄疯了。
这是整个天界都知道的事。他将自己关在炼丹殿,守着那只空空如也的丹鼎,不眠不休,
不理朝政。他一遍又一遍地施展上古禁术,企图重聚莲漪消散的神魂。可每一次,
都只换来灵力反噬的满身伤痕和更深的绝望。莲华来看过他几次,
每一次都只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疯子。「君玄,你放过自己吧,也放过妹妹。」
莲华的眼中含着泪,「是我对不起她,若不是为了我……」「你闭嘴!」君玄猛地抬头,
双目赤红,像一头困兽,「如果不是你,她根本不会死!」
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莲华身上。若不是她体弱,若不是她昏迷,
他又怎会动了用莲漪做药引的念头?莲华惨然一笑,不再言语。是啊,都是她的错。
可君玄忘了,是他自己,亲手盖上了锅盖。天界因为天帝的颓靡而动荡不安,魔界趁机作乱,
四海八荒怨声载道。终于,几位德高望重的上神联手闯入了炼丹殿。「陛下!
您要为了一株已死的妖莲,置三界于不顾吗!」君玄缓缓抬起头,眼中满是疯狂的偏执。
「她没死。」他喃喃自语,「她只是在生我的气,她会回来的。」他忽然想起什么,
冲到一位上神面前,抓住他的衣襟。「对了!无妄海!她说她在无妄海救过我!
那里是神魔交界之地,或许……或许能找到她的残魂!」不顾众人阻拦,
君玄疯了一样地冲向无妄海。那是三界最凶险的地方,怨气冲天,神魔勿近。
可他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,任由那些能侵蚀神骨的怨气将他包围。
他在漆黑冰冷的海底寻找着,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莲漪的名字。「莲漪!我错了!
你回来好不好?」「莲漪,我把我的命给你,你回来……」回应他的,只有死一般的沉寂。
就在他即将被怨气吞噬,彻底堕魔之际,海底深处,一抹微弱的幽光忽然亮起。
那是一颗黑色的莲子,静静地躺在淤泥之中,散发着微弱的生机,却又带着浓郁的魔气。
君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疯了似的扑过去,将那颗莲子紧紧地捧在手心。
「莲漪……是你!我就知道你没死!」他将自己仅存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莲子,不顾一切。
他要让她重新发芽,重新开花。这一次,他再也不会认错人了。4.魔域,万魔殿。
高高的白骨王座上,一个玄衣男子正慵懒地支着头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他便是新任魔尊,墨夜。大殿之下,一个魔将正跪地禀报。「尊上,
天界那条蠢龙又去无妄海了,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样东西。」墨夜眼皮都未抬一下,
声音淡漠:「哦?什么东西?」「像是一颗莲子,带着咱们魔域的气息。」
墨夜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缓缓睁开眼,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眸,
仿佛能吞噬一切。「莲子?」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「有趣。」万年前,
他被前任天帝重伤,封印在瑶池之下的无妄海眼。那封印牢不可破,他本以为永无出头之日。
直到一株小小的黑莲,扎根到了他的封印之上。她善良又天真,
日复一日地吸收着从他封印中泄露出的魔气,只为了不让上面的姐姐沾染分毫。她不知道,
她吸收的魔气越多,他的封印就越弱。他本想等封印解除,就将这株小莲一并吞噬,
化为自己的力量。可君玄那个蠢货,竟然先把她给煮了。也好。她神魂俱灭,
但本源却因常年吸收他的魔气,保留下了一丝。那一丝本源化作莲子,掉回了无妄海,
又被君玄找到。墨夜笑了。「传令下去,不必阻拦。本尊倒想看看,他要如何用仙力,
浇灌出一朵魔莲。」君玄将那颗黑色莲子带回了天宫,安置在他寝殿的暖玉池中。
他日日夜夜守着,用自己的心头血和仙力浇灌。终于,莲子发了芽,长出了细细的根茎。
可长出来的,却不再是纯黑的莲叶,而是带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。君玄却视若珍宝,
欣喜若狂。他觉得,这是莲漪在回应他。他开始对着那株幼苗说话,说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。
当然,是他记忆中,和莲华的点点滴滴。他把对莲华的爱,全部错安在了莲漪的身上,
如今又想原封不动地还给她。「莲漪,你还记得吗?我们第一次见面,你穿着白色的裙子,
站在瑶池边对我笑。」「莲漪,你为我挡下天谴的时候,我就发誓,此生非你不娶。」
「莲漪,等你好起来,我们就成婚,我把天后之位给你,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。」
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刀,将那段被他遗忘的,真正属于莲漪的过去,割得血肉模糊。
暖玉池中,那株诡异的莲苗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悄然绽开了一朵小小的,血红色的花苞。
花苞里,一个模糊的意识,正在缓缓苏醒。她听着那些话,只觉得陌生又可笑。她是谁?
她不记得了。她只知道,她很讨厌那个叫「君玄」的男人。非常,非常讨厌。五百年,
弹指一挥间。君玄用自己的半生修为和心头血,
终于将那株莲苗浇灌成了一株亭亭玉立的血色妖莲。莲花盛开的那一日,
整个天宫都被一股妖异的红光笼罩。花瓣层层绽放,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女,从中缓缓升起。
她有着一张和莲漪、莲华都有七八分相似,却又更加妖冶夺魄的脸。眉心一朵血色莲花印记,
美得惊心动魄。君玄看得痴了,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