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班,我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。
不是因为周航,而是因为熬夜改论文。
陈老师那只老狐狸,嘴上说着“不急不急”,半夜三点还给我发语音条,逐字逐句地抠我的文献综కి要是没点真本事,还真顶不住他这夺命连环call。
刚在工位坐下,旁边的同事小王就凑了过来,一脸八卦。
“小语,昨晚见家长怎么样啊?你男朋友妈妈好不好相处?”
我打了个哈欠,有气无力:“挺好的,阿姨很关心我,鼓励我上进。”
内心:鼓励我赶紧滚蛋,别耽误她儿子娶名校硕士。
小王一脸羡慕:“真好!不像我婆婆,天天催我生孩子。对了,你男朋友升主管了,是不是得请客啊?”
“请了,昨晚刚请完。”
正说着,我的微信又响了。
又是周航。
他转发了一个公众号链接给我,标题是《女人如何投资自己,才能不被社会淘汰?》。
我:“……”
我谢谢你啊!
还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,虽然是黑心棉的。
我面无表情地点开,快速拉到文末,然后回了他一个“收到”的表情包。
周航似乎很满意我的“听话”,又发来一条语音。
“小语,我给你报了个专升本的咨询课,就在这周末,你准备一下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那语气,充满了“你看我多为你着想”的自我感动。
我差点没把手机捏碎。
还专升本?
侮辱谁呢?
我博士都快读了,你让我回去念本科?
这感觉就像一个满级大佬,被一个青铜选手拉着去新手村刷哥布林。
不是不可以,但很离谱!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打字。
“周航,我觉得……”
还没打完,他又一条消息进来了。
“这事就这么定了,我已经交了定金,五百块呢。你不去就浪费了。”
我看着“五百块”三个字。
行。
你牛。
你用金钱绑架我。
我删掉刚打的字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,我默默打开了外卖软件,给自己点了一份豪华下午茶。
必须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,抚慰我受伤的心灵。
下午茶刚到,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。
验证消息是:你好,我是周航的同事,白月光。
我挑了挑眉。
哦豁?
正主找上门了?
这是什么新的情节展开?
我点了通过,想看看这位“圣母玛利亚”想干什么。
白月光秒发消息:“你好呀林语妹妹,我是白月光,经常听周航提起你呢。”
后面跟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。
我看着“妹妹”两个字,鸡皮疙瘩掉一地。
我回:“你好。”
惜字如金,主打一个高冷。
白月光:“早就想加你了,一直不好意思。周航说你性格特别好,特别温柔。”
我内心:他那是没见过我骂人的样子。
我:“还好。”
白月光:“听说周主管要带你去咨询专升本啦?真为你高兴!女孩子就是要不断进步才行,我们一起加油呀!”
后面又是一个加油的表情。
我悟了。
这是来宣示**,顺便给我上眼药的。
这茶艺,得有八级了吧?
明着是鼓励我,暗着是告诉我:看,你男朋友什么都跟我说,我们才是一路人,你就是个需要被“提携”的拖油瓶。
我笑了。
有意思。
太有意思了。
我慢悠悠地回她:“是啊,谢谢你的鼓励。不过说起来,我男朋友一个大专生,都能这么努力上进,确实是我的榜样。不像我,本科毕业就想躺平了,惭愧惭愧。”
我故意把“大专生”三个字拎出来。
就是想看看她什么反应。
对面的输入状态显示了很久。
估计是被我的直白给干沉默了。
过了足足一分钟,她才回过来:“学历不代表一切的,周主管能力那么强,比很多名校生都厉害呢。”
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。
啧啧。
开始维护了。
这拙劣的演技,看得我直想给她颁个奥斯卡小金人。
我没再回她。
跟这种绿茶玩文字游戏没意思,不如直接上大招。
周末,我如约出现在了专升本咨询机构的门口。
周航已经等在那了,看到我,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“来了?走,老师都等着了。”
他拉着我的手,昂首挺胸地往里走,像个带领迷途羔羊走向光明的主教。
咨询老师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,看到我们,热情得过分。
“哎呀,周先生,林**,快请坐!”
他把一堆花里胡哨的宣传册推到我面前。
“林**,我看了你的资料,本科毕业,基础很好啊!我们这边有很多名校的专业,保证让你拿到一个金光闪闪的文凭!”
我翻着宣传册,上面的“xx大学直通车”“一年拿证”等字眼,闪得我眼睛疼。
周航在一旁比我还激动,指着一个专业说:“老师,这个工商管理怎么样?听起来就很高大上!”
老师一拍大腿:“哎呀!周先生好眼光!工商管理,我们王牌专业!毕业就是管理人才!配您的身份!”
我:“……”
我看着周航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。
他真的好投入。
好爱我。
好爱我这个“学渣”人设。
咨询老师口若悬河地讲了半个小时,从就业前景吹到宇宙起源。
周航听得连连点头,仿佛我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世界五百强。
最后,老师图穷匕见:“林**,您看是今天就报名呢?今天报名,我们可以给您一个内部优惠价,三万八千八,全部搞定!”
周航立刻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。
那意思很明显:快!掏钱!为了我们的未来!
我缓缓放下宣传册,抬头,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。
“老师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!”
“你们这里……能办博士学历吗?”
空气,突然安静。
咨询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。
周航的表情,从期待变成了错愕,再到bewildered。
“林……林语,你胡说什么呢?”他结结巴巴地问。
我眨了眨眼,一脸天真:“我没胡说啊。本科上面不就是硕士,硕士上面不就是博士吗?我想一步到位,直接升个顶配的。不行吗?”
咨询老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林**,您真会开玩笑……我们这儿,最高就是本科……”
“哦,”我拖长了音调,满脸失望,“原来办不了啊。”
我站起身,拉着石化的周航就往外走。
“那算了,白跑一趟。周航,你这五百块定金,好像真的浪费了。”
走出咨询机构,外面的阳光刺眼。
周航终于反应过来了,他甩开我的手,脸色铁青。
“林语!你刚才是什么意思?你是在耍我吗?!”
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,突然觉得很好笑。
“我没有啊。”我摊摊手,“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学习诉求。既然要提升,为什么不升个最好的?”
“最好的?你?”他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,“你连个英语四级都考了三次才过,还想读博士?你做梦呢!”
哦豁。
人身攻击都来了。
我笑了:“我四级考三次,那是为了体验人生。不像某些人,连考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你!”周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最忌讳别人提他学历的事。
我今天,偏要踩在这个雷点上疯狂蹦迪。
“我什么我?”我学着他妈的语气,阴阳怪气地说,“周主管,你手下管着十几号人,可得注意形象。在大街上发脾气,多不体面啊。”
周航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好……好!林语,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我告诉你,你要是再这样不求上进,我们俩……迟早完蛋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气急败ähän的背影,我非但没有难过,反而笑出了声。
完蛋?
好啊。
我等着呢。
我倒要看看,最后到底是谁,先完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