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噪音入侵我的新邻居,是个完美的女人。至少在手机屏幕里是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
我又被隔壁的声音惊醒了。不是第一次了。自打上周林薇搬进隔壁的1203室,
我的夜间安宁就此终结。起初只是偶尔的脚步声、挪动家具的摩擦声——搬家嘛,可以理解。
可三天后,当一切理应安顿下来,那些声音反而变本加厉。我躺在床上,
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,屏住呼吸。又来了。沉闷的拖拽声,像是重物在地板上滑动。
一下,两下,停在隔墙的那一侧。然后是玻璃碰撞的轻响,液体倒入容器的细流声。
这些声音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,透过混凝土墙体,钻进我过度敏感的耳朵。
我患有声音焦虑症,医生说这在我这种职业里很常见。我叫苏玥,三十二岁,
互联网公司内容审核员。由于长期居家办公,筛查着网络世界最阴暗角落里的图像和文字,
我的神经系统就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,对任何非常规**都反应过度。尤其对声音。
白天的林薇截然不同。每天早上九点半,
来她**vlog的背景音:咖啡机温柔的蒸汽声、搅拌面糊的规律节奏、轻哼的流行歌曲。
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叫“薇薇安的治愈时光”,三十万粉丝——我昨晚睡不着时查的。
视频里的她笑容甜美,系着碎花围裙,在洒满阳光的厨房里烘焙饼干或插花。
背景音乐总是轻柔的钢琴曲。完美得像个幻觉。昨晚我实在受不了,在楼道里“偶遇”她,
委婉地提醒夜间噪音问题。她当时正抱着一箱刚到的快递,穿着与视频里同款的鹅黄色毛衣,
马尾辫高高扎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“啊,真的吗?”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满是歉意,
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可能晚上整理素材有点太投入了!我会注意的,姐姐。”她叫我姐姐,
声音甜得像抹了蜜。但转身时,我分明听见她极轻地嘀咕了一句:“……也太敏感了吧。
”我僵在原地。今天白天一切如常。林薇的公寓安静无声,
只有下午两点左右传来过半小时的拍摄声——根据她已发布的视频规律,
周三通常是“午后阅读时光”主题。我努力专注于工作。
我的任务是审核用户生成内容中是否涉及暴力、色情或违规信息。一张张图片从眼前掠过,
有时我需要暂停,深呼吸,才能继续。这份工作需要一种麻木的专注,而我越来越难以维持。
傍晚六点,我听到隔壁门开的声音。从猫眼看出去,林薇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出门,
箱体看起来很沉,她拉得有些吃力。这么晚出门?还带行李箱?我摇摇头,
试图驱散不必要的猜疑。可能是去旅行,或者寄快递。夜里十一点,她回来了。
行李箱似乎空了,拉起来轻快许多。然后就是现在,凌晨三点多的异常声响。我翻身起床,
赤脚走到墙边,把耳朵贴上去。声音停了。死一般的寂静。太静了,
连通常能听到的楼上空调滴水声都消失了。这种绝对的安静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不安。
我保持着姿势,耳朵紧贴冰冷的墙面。突然——一声清晰的抽泣。
压抑的、痛苦的女性抽泣声。紧接着是低语,模糊不清,像是有两个人快速交谈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,像是拳头砸在柔软物体上。我猛地后退,心脏狂跳。打开手机,
调到录音功能,再次贴近墙壁。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我只录到一片死寂。就在我准备放弃时,
一个声音突然撞进麦克风。不是林薇平时甜美的嗓音,而是更低、更冷、近乎陌生的声音,
咬字异常清晰:“……必须处理干净,像上次一样。”录音到此结束。我播放了三遍,
背脊发凉。第二章:声纹裂痕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工作,错把三张普通图片标记为违规。
“你还好吗?”组长在即时通讯软件上问我,“最近准确率有点下降。”“失眠。
”我简短回复。“要不要考虑休假?你知道我们这行,burnout是常事。”我知道。
内容审核员的平均在职时间只有十八个月,我已经干了三年,算老员工了。
我见过同事一个个离开,有的转行,有的真的需要心理治疗。“我再调整一下。”我打字。
中午,我戴着降噪耳机下楼扔垃圾。在垃圾分类点,我看到了林薇的垃圾袋——透明的,
这是小区的要求。在一堆咖啡渣和废纸中,有一件物品抓住了我的视线。
一副烘焙用的棉质手套,米色,印着小熊图案,和她视频里戴的那双一样。
但手套的指尖部位,有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污渍。我盯着看了五秒,直到后面有人催促。
扔完垃圾,我快步走回楼里,心脏在胸腔里敲鼓。可能是番茄酱,或者辣椒油,
我试图说服自己。烘焙时可能用到食用色素。但那个颜色……太深了,暗红近褐,
已经干涸板结。回到房间,我打开电脑,开始在本地新闻网站搜索。
输入小区名加上“事件”“事故”等关键词。翻到第三页时,
一条一年前的新闻标题让我手指冰凉:《年轻女租客离奇失踪三月,
警方呼吁线索》报道很简短:二十五岁女性李雨晴,
租住在阳光新城小区12号楼(正是我这栋楼),去年六月某日晚外出后未归。
室友次日报警。监控显示她当晚十一点左右独自离开小区,此后再无影像记录。
警方排除他杀可能,倾向“自行离家”,但家人坚称女儿不会无故失踪。
报道附有一张监控截图,模糊,但能看出是个长发女孩,背着一个双肩包。
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报道中的细节:李雨晴最后被见到时,穿着白色连衣裙,
背着一个浅蓝色双肩包。我猛地想起昨晚林薇拖出门的行李箱。以及她空手回来时,
肩上背着的,正是一个浅蓝色双肩包。巧合。一定是巧合。我关掉网页,深呼吸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我需要确凿证据,要么证明我的怀疑,要么证明我疯了。那天下午,
我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:我戴上帽子口罩,提前来到小区垃圾站,等在隐蔽角落。
下午四点,清洁工会将各楼垃圾统一运到这里分类。我看到12号楼的垃圾桶被倒出。
在成堆的垃圾中,我找到了那个透明袋子。用树枝拨开表面的咖啡渣,我看到了那双手套。
我把它装进随身带的密封袋。回家后,我用镊子夹着手套,在台灯下仔细查看。
污渍集中在右手手套的食指和拇指内侧,浸透纤维,呈喷溅状。
我学过基础的法证知识——通过内容审核培训,我们需要识别真实暴力图片和演戏的区别。
这种喷溅形态,不像是沾上去的,更像是……甩上去的。我需要更多信息。接下来的两天,
我进入一种病态的观察状态。我记录林薇的作息:她每天早上八点半起床,九点开始拍摄,
通常持续到中午。下午有时外出,有时在室内。晚上七点到九点,
她会进行直播——我匿名进入她的直播间,看她微笑着教观众如何**完美的舒芙蕾。
但每晚十一点后,那些声音就会准时出现。拖拽声。低语声。偶尔的哭泣。第四天晚上,
我做了个决定。我买了一套简易的隔墙听音设备——严格来说不算窃听,
只是加强墙面振动传导。客服说常用于检测水管漏水。设备安装简单,一个吸盘贴在墙上,
连接耳机。当晚十一点半,声音准时开始。一开始是脚步声,急促地在房间内走动。
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——不是林薇平时的音色,
更低沉沙哑:“为什么就是做不好……”停顿。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
这次是林薇甜美的嗓音:“没关系的,下次会更好。”我惊呆了。她在自言自语?
而且用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?“闭嘴!”沙哑声音突然尖厉起来,“你什么都不懂!
”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。我摘下耳机,手在颤抖。分裂感太强烈了:白天那个治愈系博主,
和夜里这个破碎的声音,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第二天,我决定冒个险。下午两点,
我敲响了1203的门。等了半分钟,门开了。林薇出现在门口,穿着居家服,
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姐姐?有事吗?”我举起手中的盒子:“做了太多曲奇,
分享一些给你。”她的目光在盒子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笑容绽开:“哇,太谢谢了!快请进。
”我踏入她的公寓。
房间布置得和视频里一模一样:原木家具、亚麻窗帘、摆放整齐的烘焙工具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味,像是薰衣草混合着香草精。但有些细节不对劲。
书架上的书排列得过于整齐,像是按颜色和尺寸精心排序,而不是真正阅读过的样子。
厨房台面一尘不染,但烤箱边缘有一小块焦黑,像是清洁时遗漏的。“姐姐坐,我去泡茶。
”林薇走向厨房。我的目光扫过客厅。在沙发角落,
我瞥见一个东西——一小片透明的塑料片,像是某种包装的碎片。我趁她背对着我,
迅速弯腰捡起,塞进口袋。“你的房间布置得真好看。”我边说边走向书架,假装浏览书籍。
然后我僵住了。
排从左到右的书籍排列是:《挪威的森林》《追风筝的人》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《白夜行》。
这个顺序……我童年老家书房的书架,就是这个排列。一模一样。那是我母亲去世前整理的,
她说这样按她喜欢的顺序摆放,看着舒服。父亲在母亲去世后卖了老房子,
那些书大多捐赠了。不可能有这种巧合。“姐姐?”林薇端着茶盘走过来。我转过身,
努力保持平静:“这些书……你都看过吗?”她笑了:“大部分是装饰啦。
不过《白夜行》我倒是真的很喜欢,那种黑暗中相互取暖的感觉。”她把茶杯递给我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涂着透明的护甲油。但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,
有一丝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残留。第三章:镜像恐惧那片塑料碎片在我口袋里发烫。
回家后,我仔细检查。这是一小片硬质透明塑料,边缘不规则,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。
一面光滑,另一面有细小的凹凸纹理。我上网搜索,
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匹配项——这是一种特定品牌隐形眼镜的包装片,单片装,
需要用力掰开取出镜片。林薇戴隐形眼镜吗?在视频里,她总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,
说是轻度近视。但也许她有隐形眼镜,为了拍摄时更好看。这个发现没什么特别,
但我还是把它收进一个信封,和那双手套放在一起。真正让我不安的是书架的排列。
那是我母亲特有的强迫症式排列法,连图书管理员都不会那样排序。
除非林薇去过我老家的书房,或者……我摇摇头。老房子五年前就卖了,
新房主是一对年轻夫妇,不太可能保留原来的书架布置。接下来的几天,怪事开始发生。
周三早上,
我发现林薇穿了一件和我同款的燕麦色针织开衫——那是我上周在直播间买的**款,
当时还发朋友圈晒过。周四,她背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帆布包,
连上面别着的猫咪徽章都相同款。周五,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我带着我的猫“拿铁”——一只安静的英短蓝猫——去宠物医院做年度体检。
回家时在电梯里遇到林薇,她怀里抱着一只猫。也是英短蓝猫。“好巧啊姐姐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