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老儿这一招,既给了功高震主的容王府一个体面的结局——冲喜若成,是天命所归;若败,也是王妃无能,与皇室无关。而苏家,一个不受宠的庶女,正好用来填补这个无足轻重的棋子位置。
所有人都认为苏潋是注定要守寡的,是皇权博弈中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。
可对苏潋而言,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?
前世她演尽人间悲欢,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。这一世,她厌倦了情爱纠葛,只想做个看客,冷眼旁观这世间的荒唐。如今,这王府恰似一个更宏大、更真实的舞台,上至王公贵族,下至仆役奴婢,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,演着自己的戏。
而她,将是最出色的观众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脂粉香涌了进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绛紫色衣裙的妇人,头戴赤金凤钗,面容端庄却眼神锐利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,一个面容娇艳,穿着桃红色宫装,另一个则素净许多,低眉顺眼。最后是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,手里捧着托盘,上面摆着剪刀、铜盆、合卺酒等物。
这是镇北王的生母,老王妃李氏。她身后是王爷的两位侧妃——娇艳的是柳侧妃,素净的是崔侧妃。至于正妃之位,一直空缺,直到今日被苏潋“占”了去。
李氏走到苏潋面前,目光如刀,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。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喜色,只有审视与挑剔,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配得上摆在容景的床边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李氏的声音冷硬,带着上位者的威压。
苏潋依言抬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李氏的视线。她没有闪躲,没有畏缩,甚至没有一丝寻常女子面对长辈时的怯懦。她只是看着李氏,眼神清澈,却深不见底,像一潭古井,能倒映出一切虚妄。
李氏被这目光刺了一下,心头莫名一凛。这丫头的眼神……太静了,静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庶女,倒像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者。
“倒有几分胆色。”李氏冷笑,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“可光有胆色不够。进了容王府的门,就得守容王府的规矩。今日冲喜,成与不成,皆是天命。但若因为你的不谨不敬,冲撞了王爷的吉时,便是万死难赎其罪。”
“儿媳明白。”苏潋嗓音清润,不卑不亢。
“明白?”柳侧妃嗤笑一声,捏着帕子掩唇,“妹妹这声‘儿媳’叫得倒是顺口。王爷还昏迷着呢,你这福气,怕是得等到下辈子了。”
她上下打量着苏潋,眼中满是嫉妒与不屑。苏潋的容貌虽不算倾国倾城,却有一种沉静的美,像雨后的青竹,越看越有韵味。这种气质,是柳侧妃这种艳丽型美人最缺的,也最让她嫉恨。
苏潋没看她,目光依旧落在李氏脸上:“侧妃娘娘说得是,冲喜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举,成与不成,自有天定。但既然接了圣旨,便是容王府的人。无论王爷醒是不醒,这王府的规矩,儿媳自当谨记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承认了冲喜的荒诞,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。
李氏眯了眯眼。这丫头,不像传闻中那么懦弱蠢笨。
“规矩不是嘴上说的。”李氏挥手,嬷嬷们端着托盘上前,“开始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