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舒苏文远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朔望书全文免费阅读

发表时间:2026-01-14 11:57: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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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食后的第七天,长安城开始流传怪病。

起初只是西市几个卖胡饼的商贩,说夜里睡不着,总觉得耳边有潮汐声。接着是平康坊的歌妓,排练时突然失声,喉间只能发出类似月下孤狼的呜咽。最诡异的是国子监的学生——数十人在月夜温书时,突然同时背诵起同一首早已失传的《月赋》,背完后茫然相顾,谁也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钦天监最先收到消息。苏文远看着各坊里正送来的呈报,枯瘦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皆与月相关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记录官在一旁整理档案,闻言抬头:“监正,太医署那边说,可能是春瘟异变,已派人煎制避疫汤药分发各坊。”

苏文远摇头,指向窗外。正是午后,阳光炽烈,可他却觉得空气中有什么在隐隐波动,像盛夏地面的热浪,但那波动是冷的,带着月光的质感。

“不是瘟疫。”他说,“你去藏书阁,把历代《蚀簿》都找来。”

《蚀簿》是钦天监秘藏,非重大天变不得开启。记录官脸色一变:“监正,这……”

“快去。”苏文远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
半个时辰后,十七卷《蚀簿》堆在案头。这些书册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过,防虫防蛀,但岁月还是在封面上留下了深褐色的斑痕。苏文远戴上白棉手套,小心地翻开最旧的一卷——那是东汉时期的记录。

泛黄的纸页上,工整的隶书记载着:“光和二年三月,月既望而蚀,京师女子夜哭,声如潮涌。旬日乃止。”

又翻一卷,隋开皇年间:“九月望,月食七分,洛水暴涨,倒灌城门。是夜,兵卒见水中月影破碎,捞之得古镜一面,照人可见前世。”

再翻,唐武德年间:“腊月朔,月食于昼,白虹贯日。长安小儿皆作呓语,言月宫事,醒后尽忘。”

记录官看得背脊发凉:“监正,这些记载……为何从未见史书提及?”

“史书只记大事,《蚀簿》只记异事。”苏文远缓缓合上卷册,“月食乃阴盛阳衰之象,月魄动荡,牵动人间阴性能量。女子属阴,水属阴,夜属阴,梦属阴——故月食之后,最易生此等怪象。”

他走到窗边,望向天空。太阳还高悬着,但他似乎能看见月亮的虚影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。那轮虚影正在颤动,像受伤的动物在喘息。

“这次的异动,比记载中的都强。”苏文远说,“你去备车,我要去一趟大慈恩寺。”

“寺里?”

“找弘忍法师。”老监正的眼神深邃起来,“他修闭口禅三十年,却能听见‘天地无声之言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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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慈恩寺的银杏还未发芽,古树枝干虬结,在午后阳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。苏文远在知客僧引领下穿过三重殿宇,来到寺院最深处的止观院。

院中无树,只有一片白沙铺地,用竹帚扫出涟漪状的纹路。一个枯瘦的老僧盘坐在沙地中央,双目紧闭,肤色黝黑如铁,仿佛已经与身下的石头融为一体。

这就是弘忍法师。三十年前他突然闭口,并刺破自己双耳鼓膜,从此与有声世界隔绝。但奇怪的是,他总能预知天灾人祸——贞观十九年关中地震,他提前三日在地上画出断裂的纹路;永徽四年黄河冰塞,他提前七日将禅房中的水全部倒掉。

苏文远在沙地边缘停下,深深一揖。

弘忍没有睁眼,却缓缓抬起右手,用食指在沙地上写字。沙粒簌簌流动,形成工整的楷书:

“月魄伤,人间殃。”

苏文远心中一震,蹲下身,也用手指在沙上写:“何故?”

“日灼之。”弘忍写下这三个字,然后手掌一拂,字迹消失。他重新闭目入定,再无异动。

苏文远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知客僧轻声提醒,才恍然回神。走出止观院时,他抬头看天——阳光刺眼,但他仿佛看见,那轮炽烈的太阳周围,缠绕着极细的金色丝线,那些丝线正伸向月亮的方向,像在拉扯,在灼烧。

日灼之。

三个字,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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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宫深处,《朔望书》正剧烈颤动。

书页疯狂翻动,银色的文字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处游窜。望舒站在书前,双手虚按,试图稳定书册,但她的身形比七天前更加透明了,银光从她体内不断流失,化作细小的光点,被吸进《朔望书》中。

“停……停下……”她喘息着,声音断续如残破的月光。

书页上,无数人间异象正在实时显现:长安女子夜哭,歌妓失声,学子梦呓;江南出现“月潮”——江水在无风无雨的夜晚突然暴涨,淹没农田;岭南有产妇诞下“月婴”,婴孩瞳孔呈银白色,只在月夜啼哭;甚至连漠北草原,都有牧人报告说,羊群突然对着月亮长跪不起……

每一个异象,都在消耗月魄。

因为月神的职责之一,就是安抚人间因月相变动而产生的情绪波动。月圆时压制过度的欢愉,月缺时缓解深切的悲伤,月食时……月食时本应全力稳定月魄,防止人间阴性能量失控。

但这一次,望舒做不到了。

月魄损耗太快了。

“我说过你会撑不住的。”

羲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依然是一团金色光焰,但今天的光焰边缘有些模糊,仿佛也在承受某种压力。

望舒没有回头,全部心力都用在控制《朔望书》上。书页终于缓缓慢下来,最后停在一页——那一页记载着长安城大慈恩寺,弘忍法师在沙地上写下的“日灼之”三字。

银色的文字在页面上扭曲,像在痛苦地挣扎。
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望舒转身,银白色的眼睛直视羲和。那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怒意,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
羲和走进来,金光与银光再次碰撞。但这次碰撞更加剧烈,月宫的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,像冰面即将破碎。

“我只是加速了必然的过程。”羲和平静地说,“望舒,人间正在步入‘祛魅’的时代。他们用望远镜看清了月亮的环形山,用数学算准了潮汐的时刻,用电灯取代了月光。他们对月亮的信仰,只剩下一点浪漫的怀旧——这点怀旧,支撑不起你的月魄了。”

他走到《朔望书》前,伸出一根手指。那手指是纯粹的金光,点在书页上,“日灼之”三个字瞬间燃烧起来,化作金色的火焰,将周围的银色文字也一并点燃。

“不!”望舒想阻止,但她的力量太弱了。银光撞上金光,像雪花撞上火炉,瞬间消融。

“我在帮你。”羲和的声音里有一种残酷的温柔,“让你看清现实。月魄继续损耗下去,你会彻底消失。但如果你现在主动切断与人间的联系,将剩余的月魄凝聚,还能维持最基本的月相循环——做一轮没有意识的、纯粹的月亮。”

“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望舒喘息着问。她的身形又淡了几分,现在已经能透过她看见身后的墙壁。

“区别是,你还‘存在’。”羲和收回手指,书页上的金色火焰渐渐熄灭,但那些被烧过的文字已经变成焦黑色,再也无法读取,“存在就有希望。也许千年之后,人间又需要一轮有灵的月亮,那时你可以重新……”

“重新开始?”望舒笑了,那笑容凄凉得像残月的光,“羲和,你还不明白吗?月亮的‘灵’,不是天生的,是人赋予的。是他们三千年的仰望,三千年的故事,三千年的悲欢离合,才让我从一块冰冷的石头,变成了‘望舒’。如果切断联系,我就变回了石头,永远变不回来了。”

她走到窗边,看向人间。长安城在她眼中缩小成一个光点,但那光点里,有无数更小的光点在闪烁——那是人的心念,脆弱,短暂,但真实。

“你看那个老监正。”望舒指着苏文远的方向,“他正在来月坛的路上。他猜到了月魄受损,猜到了与你有关。他可能不懂神力,但他懂人心——懂人对月亮的感情,懂那些无法用数学计算的‘多余的东西’。”

羲和也看向那个方向。在他眼中,苏文远只是一个渺小的生命体,像蜉蝣,朝生暮死。

“他能做什么?”日神问。

“他能记住。”望舒说,“记住今夜发生的一切,写成笔记,传给后人。只要还有一个凡人记得月亮曾经有灵,我就不会完全消失。”

羲和沉默良久。月宫中的金光与银光互相浸染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金中带银的色调,像黎明前天际的第一缕光。

“如果我告诉你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了许多,“我这样做,不只是为了你,也是为了人间呢?”

望舒转过头。

“月魄继续损耗,最坏的结果不是你的消失。”羲和缓缓说,“而是月魄崩溃时引发的‘月殒’——月亮轨道偏移,潮汐失控,地壳动荡,人间将迎来持续数年的灾变。到那时,死的不是神,是人,是亿万凡人。”

他伸出手,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幅星图。星图中,月亮的轨道正在扭曲,像被无形的手拉扯。轨道一旦偏离临界点,就会引发连锁反应,最终导致地月系统失衡。
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在月魄崩溃前,主动切断你与人间的联系,让月魄稳定下来。”羲和说,“牺牲你的‘灵’,保住人间的‘生’。这个选择,我做错了么?”

望舒看着那幅星图,银白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剧烈闪烁。她在计算,在推演,在权衡。

然后她摇头:“你漏算了一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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