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分手的恋爱。
这六个字,像魔咒一样,在陆尘的脑海里盘旋。
在前九十九次循环里,他做梦都想和林清雪谈一场恋爱。
哪怕只有一天。
但他从未成功过。
而现在,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女孩,正站在他面前,向他发出了恋爱的邀请。
而且还是“不分手”的。
这听起来,像是一个巨大的玩笑。
或者说,是一个甜蜜的陷阱。
陆尘看着苏念,试图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和算计。
但他失败了。
她的眼神,真诚得可怕。
就好像,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他谈一场恋爱。
“为什么?”陆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为什么是我?”
他想不通。
论长相,他只能算清秀,和帅气的江皓天差地别。
论家境,他更是普通到尘埃里,连给林清雪买一个名牌包的能力都没有。
论性格,经过九十九次绝望的洗礼,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负能量**体,阴郁,冷漠,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。
这样的他,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?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苏念的回答简单直接,“就是看你顺眼。”
这个理由,过于敷衍。
陆尘不信。
“或者说,”苏念看出了他的不信,换了个说法,“我只是想看看,当这个故事的女主角换人之后,情节会怎么发展。”
“故事?情节?”陆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。
“对啊。”苏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,“我们不就活在一个叫《盛夏微光》的青春疼痛小说里吗?”
轰!
陆尘的大脑再次炸裂。
《盛夏微光》。
这个名字,他只在第一次循环,也就是现实世界里,无意中听同桌提起过。
据说是一本很火的校园小说。
当时他并未在意。
现在想来,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,人物设定,不就和一本俗套的校园小说一模一样吗?
有清冷绝美的女主角林清雪。
有霸道帅气的男主角江皓。
有无数爱慕女主的男配角。
而他,陆尘,就是其中最卑微,最深情,也最可悲的那个……舔狗男配。
他的作用,就是用自己的卑微和狼狈,来衬托男女主角爱情的伟大和珍贵。
何其讽刺。
“所以,你都知道?”陆尘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“不完全知道。”苏念摇摇头,“我也是最近才‘梦’到这些的。我只知道大概的情节走向,知道你是男配,林清雪是女主,江皓是男主。至于为什么会循环,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些,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陆尘,眼神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。
“或许,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BUG。”
BUG。
这个词,让陆尘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切。
原来,他不是一个人。
虽然不知道苏念的情况和他是否完全一样,但至少,他找到了一个可以交流的“同类”。
这种感觉,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,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。
“所以,你的提议……”陆尘迟疑地开口。
“我的提议,就是联手。”苏念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我们两个BUG,一起把这个该死的情节,搅个天翻地覆!”
“你不想再当舔狗了,对吧?”
陆尘沉默着,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我也不想再当一个只会传话的背景板了。”苏念握了握拳头,脸上带着兴奋的光芒,“所以,我们合作吧!”
“从今天起,你做我的男朋友,我做你的女朋友。”
“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上学,一起写作业。把所有人都惊掉下巴!”
“我们不去管林清雪和江皓的爱恨情仇,我们只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。”
“怎么样?干不干?”
苏念的语气充满了煽动性,像一个策划着惊天叛逆的魔女。
陆尘的心,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把情节搅个天翻地覆?
这个想法,他从来没有过。
在前九十九次循环里,他所有的努力,都是为了融入情节,讨好女主角。
他就像一个戴着镣铐的舞者,在既定的舞台上,跳着重复的,痛苦的舞蹈。
他从没想过,要去砸碎这个舞台。
可是……为什么不呢?
既然无论怎么努力,都无法得到想要的结局,那为什么不试着,去毁掉这个结局?
一股压抑了九十九世的叛逆和疯狂,从陆尘的心底深处,破土而出。
他看着苏念,看着她眼中闪烁的,和他如出一辙的疯狂。
他突然觉得,这个提议,似乎……很不错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沙哑,却坚定。
苏念的眼睛瞬间笑成了月牙。
她伸出手,拉住了陆尘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,男朋友。”
她的手心很暖,和刚才在天台上冰凉的触感完全不同。
那股暖意,顺着手臂,一直传到了陆.尘的心里。
已经冰封了太久的心,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。
……
当陆尘和苏念并肩走出小树林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时间了。
校园里空荡荡的。
“我们逃课了。”苏念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,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。
陆尘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这是他第一百次人生里,第一次和一个女生牵手。
感觉……很奇怪。
不讨厌,甚至还有点……软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地应了一声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内心,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。
“饿不饿?我请你吃饭吧。”苏念提议道,“为了庆祝我们联盟成立。”
“我请你。”陆尘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说完他就后悔了。
他身上只有不到五十块钱的生活费。
这是他九十九次循环里,养成的习惯。
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,给林清雪买礼物。
“你请我?”苏念促狭地看着他,“你确定?我可是很能吃的。”
陆尘的脸颊有些发烫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刚刚的行为,有多么像一个……急于表现的追求者。
“我……”他有些语塞。
“好啦好啦,逗你玩的。”苏念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今天我请,下次你请。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她拉着他,走出了校门,来到校外的一条小吃街。
这里很热闹,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。
苏念像一只欢快的小鸟,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。
最后,她在一家麻辣烫店门口停了下来。
“就这家吧!我超喜欢吃这家的麻辣烫!”
陆尘看了一眼店名,神情有些恍惚。
这家店,他知道。
林清雪也喜欢吃。
有一次,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,给她买了一份。
结果,她看了一眼,就皱着眉说:“太油了,我不吃。”
然后,当着他的面,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,倒进了垃圾桶。
“喂,想什么呢?”苏念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陆尘回过神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
两人走进店里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苏念拿了两个大碗,兴致勃勃地去选菜了。
陆尘坐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还是觉得很不真实。
就在一个小时前,他还准备从天台上跳下去,结束这第一百次可悲的循环。
而现在,他却和一个“知道秘密”的女孩,坐在这里,准备吃一顿麻辣烫。
人生,真是奇妙。
很快,苏念端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碗回来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随便拿了点。”她把其中一碗推到陆尘面前,“你看够不够。”
陆尘看了一眼碗里。
牛肉丸,亲亲肠,蟹棒,还有他最喜欢的金针菇和油麦菜。
全是他爱吃的。
而另一边,苏念的碗里,却是各种素菜和菌菇。
和林清雪的口味,一模一样。
陆尘的心里,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她所谓的“梦”,会不会……是别人的?
比如,林清雪的?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?”他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“猜的啊。”苏念拿起筷子,夹起一根青菜,在嘴里吹了吹,“男孩子不都喜欢吃这些肉丸什么的吗?”
这个解释,天衣无缝。
但陆-尘心底的疑云,却越来越重。
这个苏念,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。
她身上,藏着比“循环”本身,更大的秘密。
“快吃吧,不然要坨了。”苏念催促道。
陆尘点点头,拿起筷子,沉默地吃了起来。
味道很好。
比他记忆中,为林清雪买的那一份,要好吃一百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