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的那天,陆之恒的婚礼冲上了热搜第一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,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,混合着死亡临近的气息。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坠落的声音,一滴,两滴,像是为我生命做的最后倒数。
“陆氏集团总裁陆之恒今日大婚,世纪婚礼现场直击!”
弹幕疯狂滚动:
“新娘的钻戒据说八千万!”
“好羡慕啊,这才是爱情的样子!”
“陆总看新娘的眼神太宠了吧!”
我颤抖着手指,点开了直播链接。
画面中,陆之恒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,英俊得如同童话里的王子。他正单膝跪地,为那个穿着百万婚纱的女人穿上水晶鞋。聚光灯下,他抬起头,眼中是深情似海的温柔。
“妍妍,我会用一生守护你。”
这句话,三年前他也对我说过。
一字不差。
胃癌晚期的疼痛突然袭来,我蜷缩在病床上,手指抠进床单,指甲断裂渗出血丝。但我没叫护士,只是死死盯着屏幕。
司仪在问:“陆先生,您能告诉我们在您心中,爱情是什么吗?”
陆之恒接过话筒,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会场,也透过手机扬声器,灌满我即将终结的生命。
“爱情是唯一,是命中注定。”他看向他的新娘,眼神缱绻,“遇到妍妍之后,我才知道,之前的那些感情都不算数。她是我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真正爱过的人。”
弹幕又是一片“啊啊啊好甜”。
我笑了,笑着笑着咳出了血。
鲜红刺目,溅在手机屏幕上,模糊了陆之恒那张虚伪的脸。
三年前,也是在这个医院,我被查出胃癌早期。那天我哭着给他打电话,他正在开会,不耐烦地说:“林晚,别这么矫情,小病而已,你自己处理。”
后来我自己做了手术,自己化疗,自己面对那些呕吐、脱发、疼痛的夜晚。
而他忙着扩张他的商业帝国,忙着和各种名流应酬,忙着...认识他现在的妻子,苏妍。
“晚晚,我和苏妍只是商业联姻,你等我三年,三年后我一定离婚娶你。”
这是他一年前给我的承诺。
现在我快死了,他结婚了。
直播镜头切换到新娘抛捧花的环节,苏妍背对宾客,娇笑着将捧花高高抛起。女宾们尖叫着争抢,场面热闹非凡。
我的呼吸越来越弱,视线开始模糊。
手机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板上,屏幕碎裂成蛛网,但直播还在继续。陆之恒和苏妍在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中拥吻,宾客起立鼓掌,祝福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而我,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,独自迎接死亡。
也好。
死了也好。
意识彻底消散前,我最后听到的,是直播里陆之恒温柔的声音:
“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。”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再次睁开眼时,刺目的光让我本能地抬手遮挡。
等等。
我能抬手?
“晚晚,嫁给我吧。”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我猛地放下手,看见陆之恒单膝跪在我面前,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,里面是一枚钻戒。
钻石不大,款式简单。
这是我记忆中,他第一次向我求婚的场景。
三年前,在我的小公寓里,在我们相恋五周年的纪念日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年轻,光滑,没有化疗留下的针孔和瘀青。胃部没有疼痛,身体轻盈有力。
我重生了。
回到了陆之恒向我求婚的这一天。
“晚晚?”陆之恒见我迟迟不回应,脸上闪过一丝不耐,但很快又被深情掩盖,“我知道这个钻戒不够大,但这是我用第一笔创业资金买的。等我公司上市了,我一定给你换一个鸽子蛋。”
前世,我就是被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,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。
然后呢?
然后我陪他创业,帮他应酬,在他胃出血时整夜守在医院,在他公司危机时抵押了我父母留下的房子。
最后他成功了,娶了别人。
而我孤独地死在医院。
“陆之恒。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。
“嗯?”他期待地看着我。
我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了窗帘。午后的阳光泼洒进来,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。然后我转过身,背对着光,俯视着仍然跪在地上的他。
“你刚才说,等你公司上市了,就给我换大钻戒?”
“当然!”他急忙点头。
“可是,”我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,“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到时候就变心了呢?”
陆之恒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晚晚,你怎么会这么想?我怎么可能变心?”
“是吗?”我走回他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那你敢不敢,当着所有人的面,向我求婚?”
“什么...意思?”
我掏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,打开了直播软件。
“就现在,在这里,开直播求婚。”我笑得灿烂,“让所有人都见证你的深情,这样以后你要是变心了,全网都会骂你是渣男。”
陆之恒的脸色变了。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前世的我,温柔懂事,从来不会让他为难,更不会提出这种“过分”的要求。
“晚晚,这...不太好吧?”他试图起身,“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,何必让外人知道?”
我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怎么,你不敢?”我挑眉,“还是说,你的深情只敢在私下里表演,不敢拿到阳光下晒一晒?”
这句话刺中了他的软肋。
陆之恒最在意的就是面子,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质疑。
果然,他的表情沉了下来。
“林晚,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?”
“不,”我摇头,笑容更加甜美,“我只是想要一个保证。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替我监督你的保证。”
我点开了直播,将手机架在茶几上,调整好角度,确保能拍到我们两人。直播间标题我随手输入:“霸道总裁的深情求婚现场”。
“你疯了吗?”陆之恒压低声音,试图阻止我。
但已经晚了。
因为我重生前,刚好是一个有十万粉丝的生活分享博主。这个粉丝数不算多,但足够让事情发酵了。
直播间开始陆续进人。
“哇,这是在干嘛?”
“晚晚今天要直播什么?”
“那个跪着的男人好帅!”
弹幕开始滚动。
我对着镜头,露出标准的甜美笑容。
“大家好呀,今天有个特别的直播。”我侧身,让镜头更好地捕捉到陆之恒,“这是我男朋友陆之恒,他刚才在向我求婚。”
陆之恒的脸色已经铁青,但在镜头前,他不得不维持风度。
“晚晚,我们关掉直播好好说,行吗?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。
“为什么要关?”我故作惊讶,“你不是要证明你对我的爱吗?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啊。”
我看向镜头,声音提高了一些:
“家人们,你们帮我见证一下。我男朋友说,等他公司上市了,就给我换鸽子蛋大的钻戒,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。你们说,我该不该相信他?”
弹幕瞬间炸了。
“答应他!答应他!”
“好浪漫啊!”
“这男人长得帅还深情,姐妹你赚了!”
但也有人质疑:
“公司上市?画大饼吧?”
“这种承诺我前男友也说过,后来他娶了老板的女儿。”
陆之恒看到那条弹幕,脸色更加难看。
我弯下腰,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陆之恒,你要是现在站起来走人,全网都会知道你是求婚不成恼羞成怒的渣男。要是继续演下去,至少还能落个深情人设。你选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审视。
但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头,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。
“晚晚,我爱你。无论有没有镜头,有没有见证,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。”
他举起钻戒,声音温柔而坚定:
“嫁给我,好吗?我会用一生证明,你今天的选择没有错。”
完美的表演。
深情的眼神。
如果不是经历过前世,我几乎又要相信了。
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久到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刷屏:
“快答应啊!”
“姐妹别犹豫了!”
“这都不答应你在等什么?”
陆之恒跪得膝盖发疼,举着戒指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,但依然保持着深情的表情。
终于,我笑了。
伸手,接过了那个戒指盒。
但不是戴上戒指,而是“啪”的一声,合上了盒子。
“陆之恒,”我对着镜头,声音清晰而响亮,“你的求婚,我收到了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但下一秒,我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但是,”我将戒指盒轻轻放回他手中,“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。”
陆之恒的表情凝固了。
直播间也瞬间安静,弹幕都停了。
“为...为什么?”他几乎是挤出的这句话。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就像前世在病房里,看着手机屏幕中的他一样。
“因为我觉得,爱情不是靠承诺来证明的。”我对着镜头,也对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靠时间,靠行动,靠每一天的坚持。”
“陆之恒,你说你会用一生证明。那我们就给彼此一点时间,看看这个‘一生’的承诺,能坚持多久。”
“一年,”我伸出食指,“一年后的今天,如果你还愿意跪在这里,用同样的钻戒,向我求婚。”
“到那时,我再回答你。”
说完,我对着镜头挥手:
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啦,谢谢家人们见证。我们一年后再见。”
然后,在陆之恒错愕的目光中,在直播间观众疯狂刷屏的“???”中,**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。
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之恒缓缓站起身,膝盖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。他盯着我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林晚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?”
我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。
“我没玩把戏,”我轻声说,“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,有些东西,需要时间来验证。”
比如你的真心。
比如我的愚蠢。
比如我们之间,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。
陆之恒走到我身后,手搭在我肩上。
“晚晚,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?”他的声音温柔下来,“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?你别信,那些都是嫉妒我们的人。”
我转过身,避开他的手。
“没有,”我摇头,“我只是觉得,婚姻是大事,不能草率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许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好,我尊重你。”他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,“一年就一年。一年后,我会给你一个更盛大的求婚仪式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心里冷笑。
一年?
陆之恒,你根本等不到一年。
因为三个月后,你就会在一次商业酒会上,遇见苏妍。
苏氏集团的独生女,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的女人。
前世的我傻傻地等了你三年,等来的是你的婚礼和我的死亡。
这一世,游戏规则该改改了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,”陆之恒拿起外套,“公司还有个会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深邃。
“晚晚,你今天...有点不一样。”
我微笑: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“但别变得让我不认识了。”他说完,拉开门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走到茶几前,我拿起手机,查看刚才直播的数据。
观看人数:5.3万。
点赞:12万。
评论:3000多条。
转发:800多次。
够了。
这个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我打开社交媒体,热搜榜上已经开始出现相关词条:
直播求婚被拒#一年之约求婚#最帅总裁求婚现场#
点进去,评论两极分化。
“这女的在装什么啊?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赶紧抓住?”
“我觉得**姐做得对!婚姻大事本来就应该慎重!”
“只有我觉得这男的表情有点假吗?”
“楼上+1,总觉得他在演深情。”
我一条条翻着评论,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。
陆之恒,这只是开始。
你前世给我的痛苦,我会一点一点,全部还给你。
用你最在乎的方式。
用你最害怕的手段。
我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。
二十四岁,青春正好,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,还没有被爱情伤得体无完肤。
“林晚,”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这一世,你要好好活。”
“为自己活。”
手机突然震动,是陆之恒发来的消息:
“晚晚,到家了。今天的事你别多想,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你的爱。一年后,你一定会成为最幸福的新娘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陆之恒,你知道吗?
前世我死的那天,你真的结婚了。
新娘不是我。
而这一世,我会让你知道——
有些债,迟早要还。
有些痛,必须加倍奉还。
我擦掉眼泪,回复:
“好,我等你证明。”
等我看着你,如何一步步,走向我为你准备的深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