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闻声而来的保卫科干事迟疑了一下,还是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温仕明。
温仕明没有挣扎,任由他们拖着走,左腿的跛态在夜色里格外明显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,又看了一眼暴怒的陆淑宁和惊恐的沈谦,然后转回头,不再看任何东西。
禁闭室的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,落锁。
狭窄的空间里,只有一丝缝隙透进外面的微光。
他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上,烫伤的手背一跳一跳地疼,左腿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。
黑暗里,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,慢慢握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禁闭室的第三日午后,门上的铁锁哐当一响,从外面打开。
陆淑宁站在门口,逆着光,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。
她没有走进来,就站在门槛外,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:
“视察工作的军区宋参谋长突发急腹症,张大夫确诊是腹膜炎穿孔,必须立刻开刀。这里只有你能做这个手术。”
温仕明靠在墙角,抬起眼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条件?”他问,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。
“没有条件。这是重要的革命任务,关系到基地的荣誉。”
陆淑宁语气生硬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当然,手术成功的结果,也符合你一直想离开的个人诉求,我会签字批准你的调离申请。”
温仕明沉默着。
窑洞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他是医生,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无法用任何条件交换,也无法对濒死的生命说不。
他扶着土墙,慢慢站起来,腿麻得厉害,晃了晃才站稳。
他没有看陆淑宁,径直从她身边走过,带起一阵微弱的尘土气息。
手术条件极其简陋。
所谓的“手术室”只是临仕明扫出的窑洞,消毒水气味刺鼻。
那位宋参谋长躺在简易手术台上,脸色蜡黄,冷汗涔涔,已是休克前兆,是一位身姿飒爽的女军官。
温仕明洗净手,烫伤的手背在水浸下刺痛不已。
他面不改色,戴上手套。
没有无影灯,只有几盏最亮的煤油灯凑近。
光线摇曳,空气闷热。
手术刀划开皮层,温仕明全神贯注,额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,有护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擦拭。
穿孔的阑尾已经坏死,腹腔内有感染迹象。
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到毫米,在有限视野下避开血管和神经。
烫伤的手影响了些许灵活,左腿的旧伤也因为长时间的站立,隐隐作痛。
几个小时过去,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,温仕明几乎站立不稳,靠在墙边,才脱下手套,清瘦的身子微微佝偻着。
手背上的烧伤红肿一片,已经有了发炎化脓的迹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