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震动的五十九秒手机在桌上嗡嗡震着,屏幕朝下,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晚上七点半,
除了我妈,没人会在这个点死命打电话。我盯着电脑上的K线图,红红绿绿的线条晃得眼晕。
这是这周她打来的第四个电话。烦。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烦躁,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我按了静音,看着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了几下,彻底黑了。那时候我哪知道,
这五十九秒的震动,会把我的人生震得稀巴烂。我们总以为日子还长,却忘了爹妈老起来,
从来不打声招呼。手机终于不响了。世界清净。我扯松领带,像扯掉勒脖子的狗链。
肺里全是空调的霉味,闷得慌。"林总,方案还得改改。"助理小陈探头进来,
一脸小心翼翼,像怕挨揍的狗。"放那儿。"我没抬头。心里那团火还在烧。
老太太最近越来越不懂事。明知道我在创业关键期,忙得连撒尿都要掐表。非要打电话。
也没什么正经事。无非是"吃饭没"、"天冷加衣服"、"隔壁老王家的孙子会背唐诗了"。
车轱辘话来回说。听得耳朵起茧。我都能想象出她那个小心翼翼的语气,
还有电话那头老头子故意把电视声音调大的动静。为了证明他们过得挺好。不用**心。假。
明明上个月我回去拿文件,冰箱里全是过期的咸菜。我抓起手机,点开微信。
对话框里躺着一条60秒的语音。红点刺眼。我没点开。转了五千块钱过去。附言:忙,
别老打电话,钱不够自己取。发完,锁屏。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。这就是我处理亲情的方式。
利索。冷血。像处理一笔坏账。晚上十一点。写字楼的灯灭了一半。
我拖着两条灌铅的腿下楼。饿。胃里像有只手在搅。路过便利店,
买了那个难吃的金枪鱼饭团。坐在车里,没急着打火。鬼使神差地,我又拿起手机。
那条语音还在那儿。孤零零的。像个没人要的孩子。"听听吧,万一有事呢。
"心里有个声音说。"能有什么事,有事早打120了。"另一个声音冷笑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抖了一下。还是点开了。听筒模式。我把手机贴耳朵上。
那种劣质的电子底噪,沙沙响。"儿子啊……"声音很轻。带着喘。像刚爬完六层楼,
气还没喘匀。"妈没事,就想听听你声音。""你爸……你爸今天去钓鱼了,钓了条大草鱼,
非说等你回来做红烧鱼。"背景音很静。没有电视声。没有老头子的咳嗽声。
只有一种奇怪的、有节奏的"滴、滴"声。很轻。要不是车里太静,我根本听不见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那种不好的预感,像条冰凉的蛇,顺着耳朵钻进脑子里。我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"滴、滴、滴……"那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。我太熟了。大三那年我阑尾炎穿孔,
这声音陪了我三天。"妈?"我对着手机喊。没人应。只有录音还在放。"钱妈收了,
你别太累,工作要紧……妈挂了啊,还得给你爸做饭去。"语音断了。那一瞬间,
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冻住了。钓鱼?做饭?现在是晚上十一点!老头子那条腿,
半年前就风湿痛得下不了楼,还钓鱼?骗人。全是骗人。这两个老骗子。
我手忙脚乱地回拨过去。"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……"冰冷的女声。像判决书。
我猛地打火,油门踩到底。发动机的轰鸣在地库里回荡,像野兽嚎叫。
第2章:深夜的异常信号一百二十公里。平时要开两小时的路,我开了一小时十分钟。超速。
闯红灯。我不在乎。脑子里全是那个"滴、滴"声。还有老太太那个喘不上气的动静。
我想起上周回去,她给我拿拖鞋,腰弯得像虾米。我想起她那个老花镜,腿断了一根,
缠着厚厚的透明胶。我想起她说:"儿子,妈这几天胸口有点闷。"我当时说什么来着?
"更年期吧,多喝热水。"我真该死。车子冲进小区,轮胎摩擦地面尖叫。老旧的小区,
路灯坏了一半。昏黄。惨淡。我家在三楼。窗户黑着。那种黑,不是睡着的黑。是死寂的黑。
我冲上楼梯。声控灯坏了。黑暗里,我绊了一跤,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,钻心疼。
爬起来继续跑。钥匙**锁孔,手抖得像帕金森。打不开。越急越打不开。"妈!爸!
"我砸门。铁门发出闷响。没人应。隔壁的王阿姨探出头,一脸惊恐。"哎哟,是林子啊?
""我妈呢?我爸呢?"我抓住她胳膊,力气大得她直皱眉。"你不知道啊?
"王阿姨眼神躲闪,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。"下午救护车就来了……你爸在厕所摔了一跤,
脑溢血。你妈……你妈一急,心脏病犯了。"轰。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。
"他们……他们在哪?"我的声音在抖。不像我的声音。"市一院。哎,作孽啊,
老太太上车前还抓着手机,说不能告诉你,说你忙……"医院的走廊很长。白得刺眼。
消毒水的味道像刀子往鼻子里钻。我看见了。急救室门口,那张长椅上,扔着一件外套。
那是老头子的。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,袖口磨破了边。我走过去。腿软得像面条。
护士拦住我。"干什么的?家属?""我是……我是儿子。"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
觉得舌头有千斤重。"怎么才来?"护士的眼神像刀子。充满了鄙夷。"签字吧。
老头子还在抢救,老太太……在ICU观察。"我接过笔。那支廉价的圆珠笔,
在我手里重得像座山。"病危通知书"五个黑体字,像五张嘲笑我的脸。我签了字。
字迹潦草,像鬼画符。坐在长椅上。我抱着头。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手机。屏幕亮了。
一条微信推送弹出来。是老太太的朋友圈。就在两小时前。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拍的是那锅炖糊了的红烧鱼。配文:儿子爱吃,等他回来。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。
砸在手机屏幕上,把那个"爱"字晕开。我突然想起,那五十九秒的震动。
那是她在救护车上,拼着最后一点力气,想听听我的声音。哪怕只是呼吸声。而我。
按了静音。第3章:医院的白色审判凌晨三点。手术室的灯灭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
摇了摇头。"尽力了。脑干出血,量太大。"我的世界塌了一半。没哭。哭不出来。
只是觉得冷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我走进病房。老头子躺在那儿。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脸肿得变了形,再也没有了以前骂我"没出息"时的威风。他那么瘦。被子下面几乎是平的。
我握住他的手。粗糙。冰凉。像一块风干的老树皮。"爸。"我叫了一声。没人应。
再也不会有人拿着拖鞋追着我打了。再也不会有人偷偷往我钱包里塞钱了。我跪在地上。
额头抵着冰凉的床沿。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。这时候,护士走进来,
递给我一个东西。"这是你爸口袋里的,一直攥着,抠都抠不出来。"是一个皱巴巴的信封。
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笔迹歪歪扭扭。我拆开。里面是一张存折。还有一张纸条。"儿子,
这钱是你妈攒给你娶媳妇的。密码是你生日。别太累,实在不行就回家,爸还能动,爸养你。
"纸条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,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。"别怪你妈烦你,她是怕以后听不见了。
"我的眼泪把纸条打湿了。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。知道我的不耐烦。知道我的嫌弃。
知道我的冷漠。但他们还是像两棵老树一样,站在原地,替我挡着风雨。直到枯死。
ICU病房在走廊尽头。隔着厚厚的玻璃,我看见母亲躺在那里。身上连着各种仪器,
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头发花白,散乱在枕头上。她曾经是个多么要强的女人啊。
小学教师,教了一辈子书,退休了还在社区教老年人识字。现在却像个脆弱的瓷娃娃,
一碰就碎。护士说,她情况不稳定,随时可能……后面的话我没听清。耳朵里嗡嗡响。
我趴在玻璃上,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印记。"妈,我来了。"声音很轻,怕吵醒她。
又怕她再也醒不过来。我想起小时候发烧,她整夜不睡,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。
我想起高考前,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给我熬粥。我想起创业失败那次,她把存折塞给我,
说:"儿子,妈相信你。"而我回报她的,是冷漠,是敷衍,是那五十九秒的静音。
我真不是人。走廊的时钟指向凌晨五点。天快亮了。但我的人生,
好像永远停在了那个黑暗的夜晚。第4章:葬礼与悔恨三天后。葬礼。很简单。没请几个人。
老太太还在ICU,没醒。我没敢告诉她。我捧着骨灰盒,站在墓碑前。
照片上的老头子在笑。那是他六十岁生日时拍的,笑得一脸褶子,缺了一颗门牙。
那天我没回去。我说我在开会。其实我在陪客户喝酒,喝到胃出血。"爸,我回来了。
"我摸着照片上冰凉的脸。风很大。吹得眼睛生疼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公司的群消息。
"林总,那个方案通过了!投资人很满意!"满屏的烟花表情。我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文字。
觉得无比荒谬。我赢了世界。输了家。我把手机关机。扔进口袋。转身。
看着远处ICU大楼的窗户。那里还躺着我唯一的亲人。这一次。我哪也不去了。
我坐在台阶上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没点。就那么叼着。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。"妈,
等你醒了,我给你做红烧鱼。"我对着空气说。声音很轻。怕吵醒了谁。又怕谁都听不见。
回到医院,护士告诉我一个好消息。母亲的情况稳定了,可以转到普通病房。
但还有一个坏消息。她可能失忆了。脑部缺氧时间太长,损伤了记忆中枢。我冲进病房。
母亲正靠在床头,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。"妈?"我轻声叫她。她转过头,看着我,
眼神陌生。"你是……谁啊?"那一瞬间,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"我是林子,你儿子。"我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像父亲的手一样凉。"林子?
"她歪着头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"我有个儿子叫林子,但他……他还在上大学呢。"她笑了,
像个孩子。"他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了。"眼泪又要涌出来。我强忍着。"对,
他最爱吃您做的红烧鱼。"我给她掖了掖被角。"等他回来,您给他做。"她点点头,
又看向窗外。"老头子呢?说好今天去钓鱼的,怎么还不回来?"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护士在后面轻轻摇头,示意我不要**她。"爸……他有点事,晚点回来。"我撒了谎。
像他们曾经对我撒的谎一样。原来撒谎,是这么痛的事情。晚上,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。
手里拿着父亲的存折。里面有三十二万七千八百块。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。密码是我的生日。
我试了。能取出来。但我一分钱都不会动。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钱。我拿出手机,开机。
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弹出来。都是公司的。我一条条删除。然后给合伙人发了条消息。
"公司的事,你全权处理。我暂时不回去了。"对方很快回复。"林深你疯了?
这可是关键时刻!"我没再回复。把手机调成静音。但这一次,
我不会再错过任何重要的电话。尤其是那个备注为"妈妈"的号码。
虽然它可能再也不会响起了。第5章:ICU外的守候母亲出院那天,阳光很好。
我扶着她慢慢走下楼,她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"林子,
咱们这是去哪啊?"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,眼神里带着不安。"回家,妈。咱们回家。
"我轻声说,帮她理了理花白的头发。她已经认不出我们的家了。站在熟悉的楼道里,
她左看右看。"这地方……好像来过。"我打开门,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。"进来吧,妈。
这是咱们家。"我扶她坐在沙发上,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"老头子呢?他怎么还不回来?
"她又问起了父亲。我深吸一口气。"爸……他去很远的地方钓鱼了,要很久才能回来。
"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"那他记得带鱼竿吗?别又忘了。"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"带了,都带了。"我转身去厨房,不想让她看见我发红的眼眶。冰箱里空荡荡的,
只有几瓶过期的酸奶和咸菜。我这才想起,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们买过菜了。"妈,
中午想吃什么?"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。她歪着头想了想。"红烧鱼。
林子最爱吃红烧鱼了。"又是红烧鱼。这个菜,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。我去了菜市场。
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。以前都是点外卖,或者在公司食堂解决。卖鱼的大妈认识我。
"哟,林子回来啦?好久没见你了。"我点点头。"来条草鱼,要新鲜的。
""给你妈做红烧鱼?你妈做的红烧鱼可是一绝。"大妈一边捞鱼一边说。
"她最近身体不太好,我做给她吃。"大妈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"多陪陪你妈,
老人啊,就图个儿女在身边。"我付了钱,提着鱼往回走。心里沉甸甸的。第一次做红烧鱼,
手忙脚乱。鱼鳞没刮干净,油溅得到处都是,酱油放多了,咸得发苦。母亲坐在餐桌前,
看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,皱了皱眉。"这……这是什么?""红烧鱼,妈。您尝尝。
"我紧张地看着她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咀嚼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"味道……还行。就是火候大了点。"她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
其实我知道,很难吃。但她还是吃完了。"下次妈教你做。林子小时候,
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了。"她说着,眼神飘向远方。像是在回忆什么。那一刻,
我突然希望她永远不要恢复记忆。就这样,把我当成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儿子。至少,
她现在是快乐的。第6章:失忆的母亲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,
在母亲脸上画出斑驳的影子。她醒了,眼神还是空的。"林子?"她叫我,
声音轻得像要飘走。"妈,我在。"我握住她的手,感觉那微弱的脉搏。"我做了个梦,
"她眨眨眼,"梦见你爸钓了条大鱼,说要等你回来。"我心里一紧。"不是梦,妈。
爸真去钓鱼了。"她笑了,像小孩拿到糖。"那等他回来,我给你们做红烧鱼。你最爱吃了。
"我点点头,嗓子发干。护士进来量体温,母亲乖乖张嘴。"38度2,还烧着。
"护士记着数。"我儿子呢?"母亲突然问护士,"他该放学了吧?"护士看我一眼,
我轻轻摇头。"阿姨,您儿子在这呢。"护士指着我。母亲仔细看我,眉头皱起来。"不对,
我儿子没这么老。他还在上大学呢。"我今年三十二。在她记忆里,我永远停在二十岁。
"妈,我毕业好多年了。"我试着解释。她摇头,固执地说:"你骗人。
我儿子昨天还打电话说考了第一名。"那是十二年前的事。我不争了。也许失忆对她,
是种福气。至少,她不用承受失去父亲的痛。至少,她记忆里的儿子,
还是那个会考第一的好孩子。第7章:红烧鱼的谎言第二次做红烧鱼,我专门看了教学视频。
刮鳞、去内脏、切花刀,每一步都小心。油热了,我把鱼放进去,"滋啦"一声,
油点子乱溅。母亲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,像个监工。"火太大了,"她指挥,
"要小火慢炖才香。"我调小火,锅里咕嘟咕嘟响。"你爸就爱吃我做的红烧鱼,
"她突然说,"每次都能吃两碗。"我手一抖,差点把锅掀了。"妈,
爸他……""他肯定又去河边了,"她自顾自说,"那个老倔头,下雨天也要去。
"窗外阳光正好。我把话咽回去,继续翻锅。鱼做好了,颜色比上次强。母亲尝了一口,
点点头。"有进步。但还差得远。"她拿起筷子,示范性地夹了一块。"要这样,
顺着纹路夹,肉才不散。"我学着她的样,笨拙地试。"你呀,"她叹气,"跟你爸一样,
做饭没天分。"这句话,她以前常说。只是那时候,是带着宠的口气。现在,是纯粹的陈述。
吃完饭,她坐在沙发上发呆。"林子怎么还不回来?"她突然问。"妈,我就在这。
"她看我,眼神迷糊。"你不是林子。林子没你这么高。"我身高一米八,从大学就没变过。
但在她记忆里,我永远是一米七五的瘦小子。第8章:公司来电手机在口袋里震,
是合伙人的号。我走到阳台接电话。"林深,你疯了吧?"对方声音急,"投资人要撤!
""知道。"我平静地说。"知道?知道还在这陪老太太?公司要黄了!""黄就黄吧。
"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"**是不是中邪了?我们五年的心血!"我看着客厅里的母亲,
她正对着动画片傻笑。"王总,有些东西,比公司要紧。""比如?一个失忆的老太太?
""比如,不让自己后悔。"他冷笑:"行,你清高。但别拉着大家一起死。明天董事会,
你来不来?""不来。""好,那你别怪我不讲情面。"电话挂了,我站在阳台上,
看楼下车子来来往往。曾经,那些亮灯的写字楼是我的战场。现在,
我只想守在这间老房子里。母亲突然出现在身后。"谁的电话?"她问,眼神警惕。"同事。
""是不是催你回去上班?"她抓住我胳膊,"别走,林子。妈害怕。"她的手在抖。
我第一次发现,她这么瘦,这么弱。"不走,妈。我哪也不去。"她松口气,
像小孩得了保证。"那就好。你爸不在,你要再走了,妈就真成孤老婆子了。"这句话,
像把刀,**我心里。第9章:邻居的真相王阿姨来串门,提着一袋苹果。"给你妈补补。
"她把苹果放桌上。母亲看到她,眼睛一亮。"王姐,你来得正好。老头子呢?
说好今天一起去买菜的。"王阿姨看我一眼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"老林他……出差了。
"她编了个谎。"又出差?"母亲撇嘴,"这老头子,退休了比上班还忙。
"王阿姨把我拉到厨房。"你妈这样多久了?""从出院就这样。医生说可能永远记不清了。
"她叹气:"造孽啊。你爸走的前一天,还跟我说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妈。
""我爸……他走的时候,难受吗?""医生说很快,没受罪。"她压低声音,
"但你妈受罪了。救护车来的时候,她血压飙到200,还死死抓着手机,说要给你打电话。
"我想起那五十九秒的震动。"护士说,她在车上一直按重拨,但你没接。"**在墙上,
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"你爸临走前,只说了一句话。"王阿姨抹抹眼角,
"他说:'告诉林子,别怪自己。'"别怪自己。可他越是这样,我越是没法原谅自己。
客厅里传来母亲的笑声。她在看动画片,笑得像个孩子。也许失忆真是种恩赐。至少,
她不用记得那个冷漠的儿子。至少,她不用承受丧夫之痛。
第10章:第一次争吵母亲突然说要出门。"去买菜,给林子做红烧鱼。"她翻找钱包。
"妈,我去买就行。""不行,"她固执,"你不知道林子爱吃什么。""我知道,
他爱吃您做的红烧鱼。"她停下动作,看着我。"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总说'他'?
林子就是我儿子。""妈,我就是林子。"她摇头,眼神变锐利。"你不是。
我儿子不会这么老,不会这么……陌生。"这句话扎疼了我。"妈,我真是林子。您病了,
有些事记不清了。""我没病!"她突然激动,"你才病了!你冒充我儿子想干啥?
"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,指着我。"出去!不然我报警了!"我站在原地,不敢动。"妈,
您冷静点。""别叫我妈!我不是你妈!"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怕。我慢慢后退,举起手。
"好,我出去。您别激动。"关上门,我听见里面传来哭声。还有一声声的"林子"。
她在叫那个记忆中的儿子。而不是站在门外的这个陌生人。**在墙上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原来最痛的,不是被忘记。而是被最亲的人当陌生人。
第11章:放弃一切的决定门里的哭声渐渐小了。我坐在楼道里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手机又响了,是公司秘书。"林总,董事会决定撤您的职。""知道了。
""您……不打算争一下吗?""没必要了。"挂断电话,我删了所有工作相关的联系人。
微信里还有几百条未读消息,都是关于项目的。我一条条看过去,然后全删了。
这些曾经让我热血沸腾的数字和图表,现在看着这么假。曾经以为的成功,在生死面前,
屁都不是。门开了,母亲探出头。"你还在啊?"她语气软了些。"嗯,我哪也不去。
"她犹豫了一下:"进来吧。外面冷。"我跟着她进屋,她给我倒了杯水。
"刚才……对不住。"她小声说。"该说对不住的是我。"我们坐在沙发上,相对无言。
电视里还在放动画片,但谁也没看。"你……真认识林子?"她突然问。"认识。很熟。
""那他……过得好吗?"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,嗓子发紧。"他很好。就是……有点想家。
"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。"那就好。只要他好,我就放心了。"那一刻,
我决定彻底放弃过去的生活。公司、职位、钱,都可以不要。只要还能坐在这里,
陪她说说话。第12章:第一次陪护母亲半夜发烧,38度5。我手忙脚乱找退烧药,
却发现药箱里都是过期的。"去医院吧。"我扶她起来。"不去,"她摇头,"医院贵。
""我有钱。""你的钱留着娶媳妇。"她固执。最后是王阿姨送来了退烧药。
"你妈就这脾气,"王阿姨叹气,"一辈子舍不得花钱。"喂她吃完药,我守在床边。
她睡得不踏实,嘴里喃喃"林子"。我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着。就像小时候她哄我睡觉那样。
"妈,我在。"我轻声说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,抓得很紧。"别走……"她梦呓,
"妈怕……""不走,永远不走。"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睡着了。我看着她的睡脸,
第一次发现她老了这么多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都是老年斑。
曾经那个能一手抱我一手炒菜的母亲,现在瘦得只剩骨头。天快亮时,她醒了。看到我还在,
愣了一下。"你一晚没睡?""睡不着。"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"你是个好孩子。"她说。
这句话,让我差点哭出来。曾经,她总是说:"林子,你要做个好孩子。"现在,
她夸我是个"好孩子"。却不知道,这个"好孩子"就是她儿子。
第13章:母亲的日记整理衣柜时,我发现了母亲的日记本。牛皮纸封面,已经发黄。
第一页写着:1998年3月15日,林子考上重点初中。"今天儿子考了全校第一,
奖励他最爱吃的红烧鱼。他说:'妈,我以后赚大钱养你。'"我翻着那些发黄的纸页。
记录着我长大的每一个节点。
中考、高考、大学毕业、第一次创业……每一页都有红烧鱼的记录。"儿子创业失败了,
把存折给他,他说:'妈,我会成功的。'""儿子好久没回来了,电话总是说忙。
""老头子腿疼得厉害,不肯去医院,说省钱给儿子娶媳妇。"最后一页,是上个月的记录。
"胸口闷,不敢告诉儿子,他忙。""老头子摔了一跤,救护车来了,儿子没接电话。
""希望林子好好的,别为我们担心。"日记在这里断了。后面是空白页。我合上日记本,
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原来他们一直在默默看着我。原来我的每一次成功失败,
他们都记在心里。原来所谓的"忙",只是我逃避的借口。母亲走进来,
看到我手里的日记本。"那是我的,"她抢过去,"不能看。""为什么?
""里面……有秘密。"她神秘地笑笑。"关于林子的秘密?"她点头,把日记本藏到身后。
"等林子回来了,我要亲自告诉他。"我看着她天真的表情,说不出话。那个秘密,
她可能永远等不到告诉我的那一天了。第14章:父亲的遗物王阿姨送来一个纸箱。
"你爸的东西,收拾出来了。"里面是父亲的旧物。老花镜、钓鱼竿、还有一沓车票。
我拿起车票,发现都是往返我所在城市的。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。"你爸经常偷偷去看你,
"王阿姨说,"就在你公司楼下转转,不敢上去。"我想起有几次,
好像在公司附近看到过类似的身影。但每次都以为是眼花了。"他说你忙,不能打扰你。
"箱底还有本相册。里面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。每一张下面都有父亲的笔迹。"林子五岁,
第一次钓鱼。""林子十岁,考上重点小学。""林子十八岁,上大学了。
"最后一张是我大学毕业时的合影。父亲站在我旁边,笑得一脸骄傲。
照片下面写着:"儿子长大了,有出息了。"可是这个"有出息"的儿子,
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母亲凑过来看照片。"这是林子!"她指着照片上的我,
"他小时候可皮了。""现在呢?"我问。她想了想:"现在……应该是个大人了吧。
"她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。"老头子瘦了。"她说。在记忆里,父亲永远是她年轻时的样子。
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。第15章:记忆的碎片母亲突然说要做红烧鱼。"今天林子生日,
"她系上围裙,"他最爱吃了。"我愣住。今天确实是我生日。连我自己都忘了。
"您怎么知道?""我是他妈,当然知道。"她得意地说。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承认我们的关系。虽然可能只是碰巧。她在厨房忙活,动作比之前熟练。
"酱油没了,"她翻着橱柜,"林子,去买瓶酱油。"我怔住。她叫我"林子"。"妈,
您叫我什么?""林子啊,"她头也不抬,"快去,鱼要下锅了。"我飞奔下楼,
买了酱油回来。她正在煎鱼,香味飘满屋。"妈,您想起来了?""想起什么?
"她茫然地看着我。"我是林子。"她笑了:"你又在开玩笑。林子还在上大学呢。
"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。但至少,她潜意识里还记得我的生日。还记得我爱吃红烧鱼。
吃饭时,她不停地给我夹菜。"多吃点,学习累。"我配合地点头。"期末考得怎么样?
"她问。"挺好的。""那就好。等你毕业了,找个好工作,别像你爸,一辈子当工人。
"这句话,她以前常说。现在听来,格外心酸。第16章:深夜的呼唤半夜,我被哭声弄醒。
母亲坐在床上,抱着枕头哭。"林子……我的林子……"我开灯:"妈,我在这。"她抬头,
泪眼模糊。"你不是林子,"她摇头,"我的林子不见了。""我就是林子,您看看我。
"她仔细看我的脸,伸手摸。"像……真像……但你不是他。""为什么?
""我的林子……不会让我一个人……"她哭得说不下去。我抱住她,感觉她在抖。"妈,
对不起……"她哭累了,靠在我怀里睡着。我轻轻把她放平,盖好被子。月光下,
她的脸显得特别老。我拿出手机,翻以前的照片。有张是去年春节拍的。我们一家三口,
围着桌子吃年夜饭。母亲笑着给我夹菜,父亲在倒酒。那时候,
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。现在,桌子空了两个人。不,是空了三个。
那个会笑着吃红烧鱼的林子,也没了。换成了这个冷漠的、后悔的陌生人。
第17章:医生的诊断带母亲复查,医生看了最新的CT片子。"有好转,"医生说,
"脑子在慢慢恢复。""意思是……她可能记起来?""有可能。但过程会难受。
"医生解释,失忆是脑子在保护自己。如果硬要记起来,可能受不了那些痛苦的记忆。
"比如……她男人没了的事。"我犹豫了。是让她永远活在傻乐里,还是面对残酷的真相?
"顺其自然吧,"医生说,"让记忆自己回来。"回家的路上,母亲很安静。"医生说什么?
"她问。"说您恢复得不错。""那我是不是可以给林子做饭了?""可以,等他回来。
"她笑了,看车窗外。"春天来了,"她说,"林子该放风筝了。"我小时候最爱放风筝,
父亲总陪我去广场。现在广场还在,放风筝的人还在。只是陪我的那个人,已经不在了。
"妈,我陪您去放风筝吧。""你?"她打量我,"你会放风筝吗?""会一点。
""那不行,"她摇头,"得等林子回来,他放得可好了。"在她心里,
那个完美的儿子永远活在记忆里。而我这个冒牌货,永远比不上。
第18章:公司的最后通牒邮箱里收到正式的解聘通知。还有律师函,
要我归还公司电脑和资料。我简单回:"收到,会尽快处理。"母亲凑过来看电脑。
"你在工作?"她问。"嗯,处理点事。""别太累,"她说,"身体要紧。"这句话,
她以前常对父亲说。父亲在工厂加班时,她总是这样叮嘱。"我知道。""林子以后工作,
可不能像你这么累。"她又说。我苦笑。那个"不累"的林子,已经不存在了。下午,
合伙人亲自上门。"林深,我们谈谈。"母亲警惕地看着他:"你是谁?""阿姨,
我是林深的朋友。""朋友?"母亲打量他,"林子没你这样的朋友。"合伙人尴尬地笑笑。
我们到楼下谈。"公司快撑不住了,"他说,"只要你回来,还有救。""回不去了。
""为了个老太太,值得吗?""值得。"他叹气:"你变了。""是醒了。
"他留下一个文件袋:"这是你最后的分红,好自为之。"我看着他的车远去,
感觉像在看上辈子的自己。那个眼里只有钱的自己。第19章:雨夜的忏悔晚上下起大雨。
母亲站在窗边,看雨。"老头子该回来了,"她喃喃,"没带伞。
"我给她披上外套:"爸他……出差了。""又出差,"她撇嘴,"这雨大的。"突然,
她转身看着我。"你……是不是知道什么?""知道什么?""关于老头子的事。
"她的眼神特别清。我心跳加快。难道她想起来了?"他……"我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"他是不是……不要我们了?"她声音抖。原来她一直这么想。"不是的,妈。
爸他……""他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,"她打断我,"所以不回来。"我愣住。
没想到她会这么想。"没有的事,爸他很爱您。""爱?"她冷笑,"爱会连个电话都不打?
"我无话可说。因为曾经,我也是这样对他们的。"妈,爸他……"我深吸一口气,
"他没了。"话出口的瞬间,我就后悔了。她的表情僵住,眼睛慢慢睁大。"你说……什么?
"第20章:第一个微笑母亲愣在原地,像尊石像。雨声敲打着窗户,衬得屋里特别静。
"你……骗人。"她声音发抖。"妈,对不起……""出去!"她突然尖叫,"滚出去!
"我被她推出门外,门"砰"地关上。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**在门上,
听着她的悲痛,心如刀绞。也许医生是对的,有些记忆,不如永远忘掉。哭声渐渐小了,
变成低低的啜泣。我轻轻敲门:"妈,让我进去好吗?"没有回应。"我知道您难过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