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的桂花又开了,仙尊凌渊疯了三百年。他总攥着块早已失了灵气的桂花糕,
那糕饼边缘还留着当年沈霜特意刻的小霜花印记,如今早已模糊成一团晦暗的焦痕。
他逢人就问“阿霜怎么还不回来”,问得久了,连仙童都敢私下议论:“仙尊怕是忘了,
沈侧妃三百年前就被他亲手逼死在诛仙台了。”三百年前,他为护师妹灵汐,
不仅亲手将沈霜推入诛仙台,还当着众仙的面废了她半条仙脉,
逼她以心头血炼药为灵汐疗伤。那时他斥她“善妒成性,蛇蝎心肠”,如今才知,
那碗滚烫的心头血里,藏着她护他千年的本命仙元,藏着她偷偷渡给他的半条命。
她真的死了,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,留他在无尽悔恨里,嚼着自己酿的苦果,疯魔到死,
连梦到她的资格都没有。一、剜心诛仙台的风裹着刺骨寒意,卷着底下忘川的腐气往上翻涌,
沈霜的白裙被吹得猎猎作响,裙角早已被先前打斗时溅上的仙血浸透,
暗红的痕迹在风里猎猎作响。她半跪在地,左手死死按着胸口,指缝间还在汩汩流着仙血,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——方才灵汐“不慎”从诛仙台边缘跌落时,
是她第一时间冲过去拽住了对方,却反被灵汐狠狠推了一把,
还被硬生生咬断了左手两根手指。可此刻高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,看都没看她流血的手,
只当她是罪魁祸首。凌渊一身玄色仙袍,金纹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身姿挺拔如松,
可他看向怀中女子的眼神,是沈霜求了千年也未得的温柔。灵汐靠在他怀里,
小臂缠着渗血的白纱布,那伤口浅得连仙力都用不上,却哭得梨花带雨:“师兄,
我不怪沈霜姐姐,许是我不小心撞上去的……她许是一时糊涂,你别怪她。”“一时糊涂?
”凌渊打断她,声音陡然冷了八度,目光扫过沈霜时,满是冰棱般的冷漠,
“她是糊涂到想让你魂飞魄散!灵汐为护你挡下魔修的致命一击,伤及心脉,你倒好,
竟因嫉妒推她下山崖。今日若不剜心取血为她炼制续脉丹,我定废你仙骨,打入畜生道轮回!
”沈霜笑了,笑得心口剧痛,仙血顺着唇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云阶上,
瞬间凝结成细碎的血珠:“护我?凌渊,你摸着良心说,三百年前魔域大战,
替你挡下魔尊重击、被魔火灼烧得仙骨尽裂、险些魂飞魄散的是我;百年前你历飞升雷劫,
九道天雷劈身,是我扑在你身上替你受了三道,被天雷劈断仙脉,
躺了整整百年才好;就连上个月你修炼走火入魔,是我用母亲留下的霜华佩强行渡灵,
才稳住你的心脉,自己却虚弱了半月。灵汐?她那时还在师门后山偷懒睡觉,
连战场的影子都没见过!”她的话刚落,灵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
一口“鲜血”喷在凌渊的仙袍上,脸色苍白如纸:“师兄,
我好疼……心口像是要碎了……我是不是快不行了……”凌渊瞬间慌了神,
抱着她的手臂都在发颤,根本不听沈霜辩解,挥手便召来一道泛着寒光的仙刃,
死死按住沈霜的肩膀。冰冷的刀刃贴在她心口,那寒意顺着肌肤钻进骨头缝里,
让她忽然想起百年前的寒冬。那时她为了给修炼走火入魔的他寻一味解药,
在极北冰原冻僵了双手,回来时指尖全是冻疮,连端药碗都抖得厉害。
凌渊也是这样按住她的肩膀,却是小心翼翼地为她裹上暖玉膏,
温热的仙力顺着他的指尖渡过来,轻声骂她“傻丫头”,眼里满是疼惜。那时她缩在他怀里,
看着他专注为自己吹揉冻疮的模样,心底暖得像揣了团永不熄灭的炭火,
暗自认定就算为他冻掉双手也值得——这便是他许诺的“护着她”。可如今,同一只手,
握着的却是要取她性命的仙刃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:“沈霜,别逼我动手。
灵汐要是有三长两短,我让你万劫不复。”她望着那把泛着冷光的仙刃,
只觉自己从前太过天真,他的“护着”从来都分对象,
她不过是他心绪尚好时才肯施舍半分温柔的过客。沈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,
忽然就想起了千年之前。那时她还是昆仑山上一株刚化形的霜花仙,
懵懂地闯进了凌渊的修炼之地,被他的仙力震得险些打回原形。是他伸手扶住了她,
指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,轻声说:“小霜花,以后跟着我吧,我护着你。
”后来他带她看昆仑的雪,为她在仙府种满桂花,因为她说喜欢桂花的香气;他陪她修炼,
在她走火入魔时彻夜守在床边;他第一次封仙时,不顾众仙反对,执意要立她为侧妃,
说“我的仙途里,不能没有她”。那些过往的温暖,此刻想来,竟比诛仙台的寒风还要刺骨。
她为他打理仙府五百年,将府中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,
让他能专心修炼;她为他收服顽劣的火眼仙兽,被仙兽抓伤了手臂,却笑着说“不疼,
以后它能护着你了”;她为他在寒冬腊月去极北之地取冰莲炼药,在冰原上冻了三个月,
回来时双腿都失去了知觉。可这一切,在他眼里,都抵不过灵汐的一滴眼泪,
抵不过她编造的一句“为你挡灾”。“好,我给。”沈霜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羽毛,
却带着彻骨的绝望,“但凌渊你记着,这颗心,这滴血,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。
从今往后,你我千年情分,一笔勾销。”“少废话!”凌渊不耐烦地皱眉,手腕一沉,
仙刃便狠狠刺入了沈霜的心口。剧痛席卷全身,沈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
仙血像喷泉般涌出,染红了她的白裙,也溅到了凌渊的玄袍上。他却像是没看见一般,
只专注地用玉瓶接住那些带着温热气息的心头血,直到玉瓶装满,才猛地拔出仙刃。
沈霜的视线渐渐模糊,她最后看到的,是凌渊抱着灵汐转身离去的背影,灵汐靠在他怀里,
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满是得意的笑。她跌坐在诛仙台边缘,左手的断指还在流血,
心口的伤口空洞而冰冷,仙力如同潮水般流失。风卷着她的发丝,她喃喃自语:“凌渊,
你终究是负了我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便眼前一黑,栽倒在诛仙台的云阶上,
像一朵被狂风摧残殆尽的霜花。负责看守诛仙台的仙卫见状,慌忙上前查看,
见她还有一丝气息,不敢擅作主张,便派人去仙尊府禀报。可传话的仙童刚到府门口,
就被灵汐拦了下来。她塞给仙童一袋仙晶,冷冷道:“不过是个善妒的侧妃,死了便死了,
仙尊正陪着我疗伤,别去打扰。”仙童不敢得罪未来的仙后,便默默退了回去,
只当没看见诛仙台上奄奄一息的沈霜。二、烬灭沈霜没有死在诛仙台。三天后,
被云游路过的药仙玄机子救下时,她的仙元已散了七七八八,
左手两根断指因为没有及时处理,早已坏死,心口的伤口更是溃烂发黑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
玄机子是凌渊的恩师,当年曾极力反对凌渊偏爱灵汐,
却被凌渊以“师徒管得太宽”为由疏远。他看着沈霜这副模样,心疼又愤怒,
连夜带着她离开了九重天,躲在凡间极南之地的一座破庙里疗伤。破庙漏风漏雨,
寒冬腊月里,连一块干燥的草席都没有。沈霜日夜忍受着仙力流失的蚀骨之痛,
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的伤口,疼得她浑身冷汗。夜里冷得实在熬不住,她就蜷缩起来,
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抱住左臂,恍惚间竟想起千年之前的昆仑雪夜。那时她刚化形不久,
畏寒得很,连加厚的仙袍都抵不住山间风雪,牙齿抖得直响。凌渊见了,
二话不说就把她揣进自己的玄色仙袍里,用掌心凝聚的仙力为她暖着后背,
他的衣料上总有淡淡的松木香,混着雪地里飘来的梅香,成了她此生最安心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着袍子里缩成一团的她,笑着许诺:“阿霜,以后有我在,再也不让你受冻。
”那时她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悄悄在心里许愿,
要永远陪着这个给她温暖的人,做他仙袍里最安心的小霜花,连梦境都浸着松木香的甜。
可如今,松木香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,连一顿能暖身的热饭、一堆能驱寒的干柴都成了奢求。
她裹着从破庙角落捡来的烂草,冷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,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,
这才彻底明白,他当年的承诺不过是雪夜里的一句戏言,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。
她连咳出来的血,都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——那是凌渊最爱的味道,她当年为了学做桂花糕,
在仙府的桂花树下守了整整三个花期,反复琢磨火候与糖度,才做出让他点头称赞的味道,
久而久之,连她的心头血都染上了这专属他的气息。玄机子耗尽半幅修为,
才勉强稳住她的伤势,却也只能保住她的性命,无法恢复她的仙元。“阿霜,
凌渊那小子眼瞎心盲,你何必再念着他?”玄机子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,叹息道,
“等你好一些,我带你去海外仙岛,远离这是非之地。”沈霜摇了摇头,
声音微弱:“我不能走……我母亲的霜华佩还在仙尊府,那是她唯一的遗物,
也是我最后的念想。”她撑着虚弱的身体,靠在破庙的墙壁上,望着窗外的月亮,
又想起了千年之前。那时凌渊刚带她回仙府,知道她母亲去世得早,
便亲手为她打造了一个锦盒,用来装霜华佩,还笑着说:“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,
我会替你母亲护着你,护着这枚玉佩。”如今想来,那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谎言。休养了半年,
沈霜的伤势终于有了些起色,虽然仙元依旧涣散,连最基本的仙术都用不了,
左手也彻底废了,但至少能下床走路了。她辞别了玄机子,乔装成一个断臂的凡间女子,
偷偷返回了九重天。她不敢直接去仙尊府,只能躲在府外的桂花林里,
等着合适的机会进去拿回霜华佩。可她等了三天,等来的却是此生最刺目的一幕。那天清晨,
她趁着守府仙卫换班的间隙,偷偷溜进了仙尊府,刚躲在廊下,
就看见庭院里的桂花开得正盛,凌渊正亲手为灵汐簪花。他指尖捻着一朵金黄的桂花,
动作轻柔得能滴出水来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怀中娇弱的人。这场景像一把钝刀,
慢悠悠割着沈霜的心口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——五百年前,这株金桂刚从昆仑移栽过来,
第一朵花苞绽放时,凌渊也是这样为她簪花。他笨手笨脚的,
桂花插了三次才勉强固定在她发间,花瓣落在他的指尖,他耳尖泛红,
别开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她,低声道:“阿霜,桂花配你,才最好看。
”那时她看着他慌乱又认真的模样,笑得直不起腰,伸手把那朵桂花摘下来,
踮着脚插在他的发冠上,打趣道“仙尊戴花,比我更好看”。那天的阳光正好,
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,桂花香气漫满整个庭院,
他眼底的笑意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璀璨。她从前总以为,这株金桂会见证他们的千年万年,
会年年为他们开得这样繁盛。可现在,同样的桂花,同样轻柔的动作,
承受这份温柔的对象却换了人。她缩在廊柱后,看着凌渊望向灵汐的眼神,
那是她求了千年都未曾得到的柔软,他轻声说:“这株金桂是我特意从昆仑山上移栽来的,
和当年我给你种的那株一样,花期千年,以后年年都开给你看。”灵汐娇羞地靠在他怀里,
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,那玉镯沈霜认得,是凌渊当年在她生辰时送她的礼物,
名为“同心镯”,他说“愿与你同心同德,相守千年”。可如今,这枚镯子戴在了灵汐手上,
还被她用来炫耀。灵汐瞥见廊下的沈霜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故意提高声音:“师兄,
当年魔域大战,我为了护你,被魔火灼伤,现在想想还后怕呢。不过能护着你,
我一点都不后悔。”沈霜的脚步顿住,心口的旧伤骤然发作,疼得她险些栽倒在地。
那明明是她拼了半条命换来的结果,当年她被魔火灼伤,躺了整整一年才好,
而灵汐那时根本就不在战场,是后来听说她受伤,才故意在自己身上划了几道浅伤,
冒充是护着凌渊受的伤。可凌渊偏偏信了,还把所有的功劳和温柔都给了她。她扶着廊柱,
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鲜血顺着唇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就在这时,
凌渊的声音传来,冰冷而厌恶:“躲在那里做什么?鬼鬼祟祟,倒还是改不了你的本性。
”她抬头,撞进凌渊冰冷的眼眸。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没有一丝心疼,
只有满满的厌恶和不耐烦。灵汐走过来,亲昵地挽住凌渊的胳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
像看一只蝼蚁:“沈霜姐姐?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?哦,我忘了,没了心头血,没了仙元,
你连个凡人都不如了,还断了一只手,真是可怜。”她晃了晃手腕上的同心镯,
“这镯子真好看,师兄说,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,要送给最爱的人。可惜啊,这般好东西,
有些人是没福气戴的。”“滚。”凌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却像一把冰锥,
狠狠刺进沈霜的心脏。“仙尊府不欢迎你,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里纠缠灵汐,
我便废了你最后一丝气息,让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”沈霜忽然笑了,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右手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:“纠缠她?
凌渊,我从来没有纠缠过她。三百年前魔域大战,是我替你挡下魔尊重击,
仙骨尽裂;百年前雷劫,是我替你受了三道天雷,仙脉尽断;上个月你走火入魔,
是我用霜华佩的灵力稳住你的心脉,自己险些魂飞魄散。这些,你全忘了吗?
你送我的同心镯,你说要护我一生的誓言,你全忘了吗?”“你胡说!”灵汐脸色微变,
拉着凌渊的衣袖撒娇,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,“师兄,她在撒谎!这些明明都是我做的!
当年我为了护你,差点就死了,她是嫉妒我,才编造这些谎言来污蔑我!你可不能信她!
”凌渊皱紧眉头,眼中的厌恶更甚:“沈霜,你还要狡辩到何时?灵汐心地善良,
怎么会编造谎言?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,断手残躯,仙元尽散,却还想着污蔑他人,
真是蛇蝎心肠!”他挥手一道仙力袭来,那仙力带着十足的杀意,根本没有留手。
沈霜避无可避,被仙力狠狠撞在廊柱上,胸口一阵剧痛,当场咳出一大口鲜血。
身体顺着冰冷的柱子滑落时,她怀里藏着的东西掉了出来——那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小香囊,
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,是她当年和凌渊第一次一起采桂花时合力做的。那时凌渊捧着竹篮,
看着她灵巧地将花瓣塞进香囊,忽然说“要把今年的桂花香气留住”,两人便蹲在桂花树下,
他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穿针引线穿针引线,指尖被针尖扎得全是小洞,却笑得一脸满足,
举着歪歪扭扭的香囊给她看:“阿霜你看,这样就能把今年的桂花香留住了。
他把自己缝得歪歪扭扭的那枚塞给她,说“阿霜的味道,要永远留在我身边”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