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剧痛。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,
陆哲瞬间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。他挣扎着伸出手,摸索着茶几上的手机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
必须打电话给苏晚。他只有苏晚了。指尖颤抖着,一次又一次滑开屏幕失败。
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终于,电话拨了出去。“您好,
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……”冰冷的机械女声,像一根针,
狠狠扎进他本已脆弱不堪的心脏。他不死心,继续拨打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终于通了。
但接电话的,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“喂?哪位啊?苏总正在开会,
不方便接电话。”是她的助理,林凯。陆哲用尽全身力气,
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是陆哲……我……”“哦,是陆先生啊。
”林凯的语气轻飘飘的,“苏总真的在忙,巴黎这边有个很重要的酒会,走不开。
您有什么事等她忙完再说吧。”巴黎。酒会。陆哲的耳朵里传来一阵轰鸣,
他似乎听见了电话那头隐约的音乐声,还有清脆的酒杯碰撞声。甚至,有苏晚的笑声。
那么清亮,那么悦耳。他眼前发黑,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。
“让她……接电话……”“陆先生,您这就有点不懂事了。”林凯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嘲弄,
“苏总是在为你们的未来打拼,您一个大男人,别这么黏人好不好?
”“嘟…嘟…嘟……”电话被挂断了。黏人?不懂事?陆哲躺在地板上,视线里,
天花板的水晶灯开始旋转,分裂出无数个光怪陆离的影子。他和苏晚结婚五年。
他放弃了自己前景大好的事业,退居幕后,照顾她的一切。他为她学烹饪,学理疗,
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只为她每次疲惫归来时能有一个温暖的港湾。他知道她有野心,
他便折断自己的翅ार膀,助她高飞。所有人都说苏晚嫁得好,有个爱她如命的丈夫。
可没人知道,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他活得有多卑微。他有遗传性心脏病,医生早就叮嘱过,
不能劳累,不能受**。这些年,他小心翼翼地活着,就是怕自己倒下,没人能再照顾苏晚。
可他终究还是要倒下了。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,她远在巴黎,和她的男助理,
在酒会上言笑晏晏。而他,像一条被抛弃的狗,独自躺在冰冷的地上,等待死亡。
巨大的悲哀和绝望,比胸口的剧痛更让他难以忍受。心脏,像是被彻底撕裂了。
他放弃了再给苏晚打电话的念头。也好。就这样死了,也算是一种解脱。
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,他用最后一点力气,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,
却许久未曾拨打的急救电话。“喂……120吗?
”“地址是……星河湾墅……A栋1101……”说完最后一个字,
手机从他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。他偏过头,看见了玄关处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婚纱照。照片里,
苏晚笑得明艳动人,他满眼宠溺地望着她。那时的他,以为拥有了全世界。现在看来,
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。眼角,一滴滚烫的泪,滑落进冰冷的地板缝隙里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刺破了豪宅区的宁静。门被猛地撞开。
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冲了进来,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
陆哲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他最后看到的,是那盏他亲手为苏晚挑选的水晶灯,冰冷,刺眼,
像一颗巨大的,流不下来的眼泪。2陆哲醒来时,入目是医院里惨白的天花板。
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。“小哲,你醒了!”母亲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他转过头,看到父母通红的眼眶,还有父亲紧皱的眉头。“我……没事。
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被砂纸磨过。“还说没事!”母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
“医生说,你再晚送来十分钟,就……就没了!你这个孩子,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!
”父亲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妻子的背安抚着,但看向陆哲的眼神里,
全是后怕和心疼。陆哲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,感觉自己的心脏处,一片空洞。
它还在跳动,维持着他生命的体征。但好像,有什么东西,已经随着那场剧痛,
永远地死去了。“苏晚呢?她在哪儿?”父亲终于忍不住,沉声问道,“你出这么大的事,
她这个做妻子的,人呢?”母亲抹了把泪,愤愤不平地接话:“我给她打电话了,
是那个叫林凯的助理接的!说苏晚在国外出差,有什么天大的事都得等她回来再说!
这是人话吗?!”陆哲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。果然如此。他早就该想到的。
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,她没有一个电话,没有一条信息。仿佛他这个人,是死是活,
都与她无关。病房的门被推开,苏晚的母亲,他的岳母,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,
脸上堆着客套的笑。“哎哟,小哲醒了?太好了,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。
”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“这是我让阿姨给你炖的补汤,你快趁热喝点。
”陆哲的母亲冷着脸,没有作声。父亲更是直接别过头去,连个正眼都没给。
岳母的笑容有些挂不住,她干咳了两声,解释道:“晚晚那边,我也联系了。
她那个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,实在是走不开。你们也知道,
她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,我们做家人的,要多理解,多支持嘛。”理解?支持?
陆哲听着这些话,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从前,他听到这些话,会主动为苏晚开脱,
会劝自己的父母不要多想。但现在,他只觉得可笑。他用命来支持她,换来的,
却是她在他生死一线时的彻底漠视。这种支持,太廉价了。“她让我给你们带句话,
等她忙完这阵,一回来就马上来看你。”岳母还在喋喋不-休地找补着。
陆哲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。见他这副模样,岳母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,
嘟囔道:“年轻人身体好,哪有那么娇气。再说公司那么多人,
都指望着晚晚吃饭呢……”“够了!”陆哲的父亲猛地站了起来,怒视着她,
“你女儿的公司重要,我儿子的命就不重要了吗?!他差点就死了!你知道吗!
”岳母被吼得一愣,随即也来了火气:“亲家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们晚晚难道不辛苦吗?
她一个女人在外面打拼容易吗?陆哲在家里享福,她说什么了?”“享福?
”陆哲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儿子为了她,放弃了什么你不知道吗?
这几年他是怎么照顾她的,你们当看不见吗?现在倒好,我儿子躺在病床上,
你们倒还嫌弃他娇气了!”病房里,争吵声越来越大。陆哲却像是置身事外,
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费力地拿起来,是一条新信息。来自苏晚。
“听我妈说你住院了。没什么大事吧?我这边真的很忙,一个跨国并购案,抽不开身。
你好好休养,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。”轻描淡写,一如既往。连一个问号都没有。
她不是在询问,她是在告知。陆哲看着那条信息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
他把手机放到了一边,没有回复。胸口那片空洞的感觉,越来越清晰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零件的机器,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外壳。再也不会痛了。
也再也不会,爱了。他转过头,打断了还在争吵的三位长辈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妈,帮我联系一下张律师。”陆哲的母亲愣住了:“找……找张律师干什么?
”陆哲平静地看着她,一字一句。“我要,离婚。”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陆哲却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,
重新望向那片惨白的天花板。那里,什么都没有。正如他的心。3张律师来得很快。
他是陆家的老朋友,看着陆哲长大,也见证了他和苏晚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。“小哲,
你……想清楚了?”张律师推了推眼镜,语气沉重。陆哲半靠在病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,
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“想清楚了。
”“是因为这次生病的事吗?”张律师试图劝解,“夫妻之间,总会有磕磕绊绊。
苏晚事业心强,可能……确实是忽略了你。但也许她有苦衷,等她回来,
你们好好谈谈……”“张叔,”陆哲打断了他,“不用谈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
不带丝毫情绪的起伏。“我差点死了。”“就躺在我和她一起住了五年的那个房子的地板上。
”“我给她打电话,是她的助理接的。他说她在巴黎参加酒会,很忙。
”“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的音乐和笑声。”陆哲叙述着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小锤,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张律师沉默了。
陆哲的父母更是红了眼眶。“她后来给我发了信息,”陆哲继续说道,拿起手机,
将那条信息展示给张律师看,“您看,连一句关心的话,一个问号都没有。
”张律师看着那条冷冰冰的短信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这一次,
是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。这个曾经爱苏晚爱到骨子里的男人,心已经死了。
“我名下的财产,婚前部分归我。婚后共同财产,按照法律分割,我一分不多要。
”陆哲冷静地交代着,“我们共同持有的‘晚风’集团股份,全部协议**给她,按照市价,
让她折现给我。”‘晚风’集团,是苏晚一手创办的公司。名字取自他们二人,苏晚,陆哲。
当年公司初创,举步维艰,是陆哲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和人脉,才帮她渡过难关。可以说,
没有陆哲,就没有‘晚风’的今天。这些股份,是他应得的。也是他们之间,最后的牵绊。
现在,他要亲手斩断它。“房子……卖掉吧。”陆哲顿了顿,补充道,“里面的东西,
我什么都不要。”那个他亲手布置,充满了他和苏晚回忆的家,如今在他眼里,
只是一处冰冷的建筑。他一刻也不想再多待。张律师点点头,在本子上一一记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“我会尽快草拟好离婚协议,然后派人送到苏晚的公司,
以及……她的家人手上。”“麻烦您了,张叔。”“说的什么话。”张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你好好养身体,其他的事情,交给我。”律师离开后,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陆哲的母亲想说些什么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。儿子已经做了决定,
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支持他。接下来的两天,陆哲的手机异常安静。
他将所有与苏晚相关的亲朋好友的电话,全部拉黑。世界清净了。他每天配合治疗,
按时吃饭,散步,脸上甚至有了些许血色。仿佛那场生死浩劫,和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,
都未曾发生过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心,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原。第三天下午,
陆哲正在看书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推送通知。他下意识地点开。
那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,标题格外醒目。
《‘晚风’集团成功拿下欧洲市场百年品牌‘卡洛诗’,CEO苏晚于巴黎庆功!
》下面配了一张图。背景是灯火璀璨的埃菲尔铁塔。苏晚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长裙,
笑靥如花,她身边站着意气风发的林凯,两人共同举杯,对着镜头,笑得无比灿烂。
照片的右下角,显示着拍摄时间。两小时前。陆哲的手指,停留在屏幕上。原来,
这就是她所谓的“忙”。忙着庆祝胜利,忙着享受荣光。忙到,连丈夫病危的消息,
都只是她成功路上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。陆哲看着照片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缓缓地,
笑了。那笑容里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。只有一片死寂的,冰冷的荒芜。他关掉手机,
将它扔到一边。然后拿起手边的书,继续看了起来。仿佛刚才看到的,
只是一阵吹过荒原的风,没能带起一丝尘埃。而远在巴黎的苏晚,此刻还不知道,
一张让她万劫不复的网,已经悄然张开。她庆祝胜利的香槟,即将变成她亲手酿下的苦酒。
4离婚协议书被以最快的速度,送到了苏晚父母的家里。收到快递时,
苏母还以为是女儿从国外寄回来的礼物。当她满心欢喜地拆开,
看到“离婚协议书”那五个刺眼的大字时,整个人都懵了。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
”苏父一把夺过协议书,草草扫了几眼,气得脸色铁青,将文件狠狠摔在桌上。“这个陆哲,
他想干什么?晚晚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打拼,他倒好,在后面捅刀子!这是要毁了晚晚啊!
”苏母回过神来,也气得浑身发抖:“他怎么敢!我们晚晚哪里对不起他了?
让他吃好的穿好的,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现在翅膀硬了,要离婚?还要分割财产?
我这就去找他算账!”夫妻俩怒气冲冲地杀到了医院。推开病房门时,陆哲正由护士搀扶着,
在做康复行走。看到他们,陆哲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,
只是平静地示意护士扶自己回到病床上。“陆哲!你到底安的什么心!
”苏母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质问,“我们晚晚为了这个家,在外面拼死拼活,你倒好,
一声不吭就要离婚?你对得起她吗?”苏父更是直接将那份离婚协议甩在陆哲的被子上。
“我告诉你,这个字,晚晚是绝对不会签的!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她,逼她回来?
我告诉你,门都没有!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!”他们以为,这只是陆哲闹脾气,
争风吃醋的手段。是想用离婚来博取苏晚的关注。毕竟,以前也不是没有过。
每次苏晚因为工作冷落他,他都会闹些小别扭,但只要苏晚回来哄一哄,买些礼物,
也就过去了。然而,这一次,他们想错了。陆哲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却异常平静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被甩过来的协议。他只是抬起眼,看着眼前这两个气急败坏的长辈。
那眼神,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“她不在。”他轻轻地,说出三个字。
苏母愣了一下:“什么不在?”“我心脏病发作,快要死的时候,
”陆哲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她不在。”简单的几个字,
却像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苏父苏母的心上。他们脸上的怒火,瞬间凝固了。病房里,
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陆哲这种令人心悸的平静,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,都更具力量。
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苏母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
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“你们回去吧。”陆哲下了逐客令,
“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。让她也尽快签了,对我们都好。”说完,他便闭上了眼睛,
一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。苏父苏母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他们第一次,
从这个一向温顺谦和的女婿身上,感受到了一种决绝的、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就在这时,
苏母的手机响了。是苏晚打来的越洋电话。苏母如蒙大赦,连忙接通,还开了免提。“妈!
怎么回事啊?公司法务部说收到了陆哲的离婚协议?他疯了吗?!
”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浓浓的火气和不耐烦。“他想干什么?
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闹?是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看我笑话吗?他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太顺了,
非要给我找点堵?”她根本不关心陆哲为什么会突然提离婚。她只关心,
这件事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,让她有多难堪。陆哲的睫毛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他没有睁眼。
苏母急忙道:“晚晚,你先别生气。小哲他……他前几天心脏病犯了,住院了……”“住院?
”苏晚的声音顿了一下,但随即又拔高了,“住院就要离婚?他今年几岁了?三岁吗?
就因为我没在身边陪着,就闹这么一出?他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并购案,
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!”听着女儿的抱怨,苏母也觉得陆哲这次确实是小题大做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对着病床上的陆哲说:“小哲,你听见了吧?晚晚不是不关心你,
她是真的太忙了。你就别闹了,啊?等晚晚回来,让她好好补偿你。”然而,
陆哲依旧闭着眼,一动不动,仿佛睡着了。电话那头的苏晚,彻底失去了耐心。“妈,
你把电话给他,我跟他说!”苏母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手机递到了陆哲的耳边。陆哲缓缓地,
睁开了眼。他没有去接那个手机。只是对着听筒,用尽他一生最平静,也最残忍的语气,
说了一句话。“苏晚,那个爱你的陆哲,三天前,就已经死在客厅的地板上了。
”“现在跟你说话的,是他的鬼魂。”说完,他伸出手,轻轻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。
整个世界,终于彻底清净了。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紧接着,
是疯狂的、连续不断的重拨声。一声又一声,尖锐而急促。陆哲却只是任由它响着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