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夜是个疯子。
这是整个皇宫都知道的事。
他不像凌昭那样,总是端着温润如玉的架子。
凌夜的恶意,是明晃晃的,像一把出鞘的刀,随时准备见血。
他第一次来东宫找我后,便成了常客。
他总是在凌昭不在的时候出现,像个幽灵。
他会坐在我的房间里,看我练字。
凌昭教我写的,是苏轻鸢那手飘逸灵动的簪花小楷。
我学得不好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毫无风骨。
凌夜便会嗤笑出声。
「东施效颦。」
他拿过我的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:苏轻鸢。
他的字,和他的人一样,笔锋锐利,带着一股杀伐之气。
「看清楚了,这才叫字。」
然后,他会抓住我的手,强迫我覆在他的手背上,一笔一划地,临摹那三个字。
他的手很烫,烫得我心慌。
我挣扎着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「别动。」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「你皇兄不是想让你变成她吗?我帮你。」
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。
我只知道,他周身的气息,危险又迷人,像深渊一样,吸引着人坠落。
他会突然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「今天,我皇兄又去见了苏丞相,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了吗?」
我摇头。
我不想知道。
「他们在说,等他登基,就追封苏轻鸢为后。」
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却冰冷刺骨。
「你说,到那个时候,你这个替身,该被扔到哪里去呢?」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是啊,等他不需要我了,我会去哪里?
乱葬岗吗?
还是某个不知名的角落,悄无声息地消失?
我不敢想。
凌夜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,他松开我的手,慢悠悠地喝着茶。
「不过,你还有别的选择。」
我抬起头,看向他。
「跟着我。」
他看着我,眼睛里像是有漩涡。
「做我的棋子,帮我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。」
「到时候,你想要什么,我都可以给你。」
「甚至……」他顿了顿,勾起我的下巴,「让你做真正的苏轻鸢,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我浑身冰冷。
他们兄弟俩,一个要我做活的影子,一个要我做死的棋子。
何其相似。
何其讽刺。
我垂下眼眸,轻声说:「殿下,我听不懂。」
凌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,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「听不懂?」
「你是真傻,还是在跟我装傻?」
我疼得说不出话,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盯着我看了半晌,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「罢了。」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「总有一天,你会来求我的。」
他走了,留下满室的清冷。
我瘫坐在地上,看着纸上那三个力透纸背的名字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从那天起,凌夜开始用各种方式“折磨”我。
他会半夜潜入我的房间,把我从梦中惊醒,只为问我一句:「今天凌昭跟你说什么了?」
他会故意在凌昭送我东西的时候出现,然后用一种挑剔的眼神,将那些东西贬得一文不值。
「我皇兄的品味,还是这么俗气。」
有一次,凌昭送了我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。
簪子通体雪白,温润细腻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凌昭亲自为我插上,对着铜镜里的我,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容。
「很配你。」
那一刻,我几乎要以为,他看的真的是我。
可凌夜的出现,打碎了我的幻想。
他一进来,就盯着我的发簪,冷笑一声。
「怎么?我皇兄终于舍得把苏轻鸢的遗物拿出来了?」
凌昭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「凌夜,你闭嘴!」
「我闭嘴?」凌夜笑得更放肆了,「皇兄,你敢说,这支簪子,不是当年苏轻含辛茹苦为你求来的?」
「你把她的东西,戴在一个替身头上,你问过她了吗?」
凌昭的身体,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
最后,他伸出手,将那支簪子,从我发间拔了下来。
他的动作很轻,却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我心上。
「阿鸢,这支簪子,不适合你。」
他收回了簪子,也收回了那片刻的温柔。
我看着铜镜里,自己空荡荡的发髻,和苍白的脸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
我只是,扯了扯嘴角,想笑一下。
却比哭还难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