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全院公认的“流氓医生”,却接诊了全市最体面的“完美父亲”。
他甩给我一张空白支票,让我把他那“患有躁狂症”的天才女儿药成听话的木偶,
只为保住那双投保两千万的钢琴手。所有人都夸他父爱如山,只有我扒开女孩的百万护腕,
看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击焦痕。他想把女儿变成只会弹琴的机器,
我偏要让这台机器“炸膛”。我私自停了她的药,给她递了一把剪刀。当女孩当着镜头的面,
举起那双价值连城的双手狠狠砸向碎玻璃时,那个优雅的男人终于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。
这一局,我用一双废手,换了他一条命。1天才的入场券凌晨两点。
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急诊室。空气里那是混合着84消毒水、隔夜呕吐物和绝望的味道。
我刚把两根手指伸进那个妄想自己是吞剑大师的病人喉咙里。伴随着一阵恶心的抽搐,
一柄沾着胃液的牙刷被我硬生生抠了出来。“下次再吞,我就给你开个剖腹产的单子。
”我把牙刷扔进医疗废物桶,在白大褂上蹭了蹭手。病人被护工拖走了,
嘴里还在喊着自己金刚不坏。我叫陈默。人如其名,我不爱说话,但我爱骂人。
作为这家疯人院里唯一的“流氓医生”,我见惯了把没疯的人送进来,
也见惯了把疯了的人接回去。在这个地方,正常和疯狂的界限,往往取决于谁手里有签字权。
门诊室的自动门滑开。一股昂贵的古龙水味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刺鼻。我看都没看,
低头写着病历:“挂号去前台,想住院先交五千押金。”“陈医生,我是李国栋。
”一个温润、醇厚,仿佛经过精密声卡调试的男中音响起。我笔尖一顿。抬头。李国栋。
市十大杰出父亲,著名教育专家,畅销书《听话的孩子最优秀》的作者。此刻,
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片后那双眼睛,
透着一股子精英阶层特有的傲慢与克制。而他身后,站着一个洋娃娃。真的是个娃娃。
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,穿着繁复的蕾丝公主裙,脚踩黑色小皮鞋。长得极美,
皮肤白得像刚刷过漆的墙皮。但那双眼睛。空洞、死寂,像两个黑不见底的窟窿,
没有任何焦距。“陈绵?”我扫了一眼挂号单。女孩没反应,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“是。
”李国栋叹了口气,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。动作很轻,但我分明看到,那个叫陈绵的女孩,
在父亲触碰到的瞬间,浑身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。“怎么回事?”我往椅背上一靠,
点了根烟。护士长赵一曼瞪了我一眼,想收我的烟,被我挡开了。“考前焦虑,
引发了严重的暴力倾向。”李国栋推了推眼镜,语气痛心疾首,
“这孩子为了周五的肖邦国际少年组决赛,太拼了。昨天在家里,她突然发疯,砸了钢琴,
还想用剪刀刺伤她妈妈。”暴力倾向?我眯起眼,吐出一口烟圈,隔着烟雾打量着陈绵。
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,
你说她下一秒会去跳楼我信,说她会拿剪刀捅人?鬼才信。“我要看伤情鉴定。”我伸出手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,没报警。”李国栋回答得滴水不漏,“陈医生,我查过,
你是这里最好的医生。我不要求别的,给她打一针。”“打什么?”“大剂量镇静剂,
或者任何能让她安静下来的东西。”李国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病历,
还有一张已经签好字的免责协议。“只要让她睡到周五比赛前就行。醒了,我们就出院。
”我笑了。笑得烟灰掉在了裤子上。“李先生,这里是医院,不是你的私人仓库。
你这不像是来治病的,倒像是来寄存货物的。”李国栋脸上的微笑僵了半秒,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陈医生真会开玩笑。绵绵是天才,天才是脆弱的。她只是需要休息,但她的精神太亢奋了,
必须强制关机。”说着,他抓起陈绵的手,递到我面前。“你看,这双手,
上了两千万的保险。它是为了艺术而生的,不能毁在情绪病上。”那确实是一双完美的手。
指若削葱,修长有力,皮肤细嫩得连个茧子都没有。但我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在这样静止的状态下,那双手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微微震颤。不是帕金森那种抖。
而是一种……肌肉极度疲劳后的痉挛。“疼吗?”我突然凑近陈绵,盯着她的眼睛问。
女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“告诉陈医生,
爸爸是不是为了你好?”李国栋的声音适时响起,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陈绵刚刚张开的嘴瞬间闭紧。她低下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,
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是……我有病。我想毁了比赛。爸爸……救我。”这台词背得真熟。
熟练得像是已经排练过几千次。我一把抓过陈绵的手腕,把袖子往上一撸。李国栋脸色一变,
伸手想拦:“你干什么!”但我动作更快。袖子卷起,露出了一截洁白的手臂。
还有手腕上那个厚厚的黑色护腕。“摘了。”我命令道。“这是保护手腕的,不能摘。
”李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。“在我的诊室,不想死就听我的。”我一把扯下那个护腕。
在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护腕下的皮肤,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伤痕。光洁,完美。
甚至可以说,完美得有些过分了,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。但我感觉到了。
在我手指触碰到她手腕内侧动脉的时候。她的心跳,快得像擂鼓。这根本不是什么躁狂。
这是恐惧。极致的、濒死的恐惧。这女孩不是想杀人,她是在求救。虽然她一个字都没说。
“陈医生,看够了吗?”李国栋整理了一下袖口,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,“马上给她注射。
周五的比赛对她,对我们家族都很重要。如果因为你的拖延导致她错失金奖,这个责任,
你担不起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,轻轻压在我的病历本上。上面的零,多得让人眼晕。
“这是给医院的捐赠,算是给陈医生的辛苦费。”我又笑了。这一次,我是被气笑的。
我拿起那张支票,在手里弹了弹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李先生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“什么?
”“我这个人,有个坏毛病。”我站起身,把那张支票揉成一团,
随手扔进了旁边装满带血棉签的垃圾桶里。“我看病,只看人,不看狗。
不管这狗穿得多像个人。”李国栋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。那层儒雅的皮被撕破,
露出了底下的獠牙。“陈默,我知道你的底细。三年前因为违规手术被下放到这儿。
你信不信,我一个电话,能让你连这身白大褂都穿不住?”“我信。”我走过去,
一把拽过陈绵,把她拉到我身后。“但在你打那个电话之前,这孩子归我了。
”“你想干什么?”李国栋上前一步,身后的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也跟了上来。
赵一曼“砰”地一声把厚厚的文件夹砸在桌子上。门口经过的两个保安探进了头。
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镇静剂。在手里晃了晃。“你不是说她有暴力倾向吗?好,
我现在确诊她有极度危险的攻击性,必须强制留院观察。
至于什么时候出院……”我看着李国栋铁青的脸,
一字一顿地说:“等我觉得她像个人的时候。”“你这是非法拘禁!”李国栋低吼。“不,
这是医嘱。”我把陈绵交给赵一曼,“带进去,特护病房,24小时监控。没我的允许,
谁也不准见。包括这位‘杰出父亲’。”李国栋死死盯着我,那眼神像是一条毒蛇。良久,
他突然笑了。笑得阴恻恻的。“好,陈医生。你有种。”“周五之前,如果我不带她走,
你会后悔生出来的。”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高档皮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被赵一曼带走的陈绵。那女孩在进门前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依旧空洞。但我分明看见,她的嘴型动了动。她在说:“快逃。”我猛吸了一口烟,
直到烟**烫到了手指。逃?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“逃”字怎么写。“赵一曼。
”我喊了一声。“干嘛?想让我也夸你有种?”赵一曼翻了个白眼。“给这丫头换药。
”“换什么?”“把那个狗屁镇静剂换成葡萄糖。”我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桌子上。
“我要看看,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,清醒的时候,到底会唱什么歌。
”2被驯化的条件反射特护病房,404号。这是整个封闭病区里最安静的房间,
墙壁做了加厚的软包处理,连马桶都是软胶的。专门用来关那些想把自己头撞烂的疯子。
现在,里面坐着那个洋娃娃,陈绵。监控屏幕里,她维持着那个坐姿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。
一动不动。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低得吓人。像是一台切断了电源的机器,
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次指令。“葡萄糖滴完了。”赵一曼推门进来,
手里拿着新的输液袋,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监控。“她一直没睡?”“没睡。
”我也盯着屏幕,“李国栋以为我给她打了镇静剂,其实那是高浓度的维C和葡萄糖。
按理说,她现在精神应该很不错,或者像他爹说的那样,开始‘躁狂’。”但没有。
她安静得像个死人。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我掐灭了烟头,抄起听诊器。病房门推开。
陈绵没有任何反应,目光依旧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直到我走到她床边,
拖过一把椅子坐下,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她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那是浑身汗毛炸立的惊悚反应。“别怕,是我。
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像个拿着电锯的屠夫。“感觉怎么样?头晕吗?”陈绵慢慢转过头,
看着我。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,但全是警惕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:“我想练琴。
”我不禁皱眉。都被关进疯人院了,第一句话居然是想练琴?“这里没有钢琴。”我说。
“没有琴……爸爸会生气的。”她开始搓手。两只手互相绞缠,
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“我也想赢……但我控制不住……我有病,我是个废物。
”她开始碎碎念,语速越来越快,身体开始前后摇晃。这根本不是想练琴。
这是在背诵“悔过书”。“陈绵。”我打断了她的复读机模式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
打开了音乐播放器。“咱们不练琴,听听歌怎么样?肖邦,冬风练习曲。
听说你是弹这个拿的奖?”听到“肖邦”两个字,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还没等她拒绝,我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播放键。激昂、凛冽的钢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。
那是肖邦的《枯木》,也就是俗称的“冬风”。对普通人来说,这是艺术。
但对陈绵来说——“啊——!!!”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。
陈绵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。不是为了跳舞,而是为了逃命。
她猛地缩到了墙角,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把自己挤成小小的一团。她在发抖。剧烈地发抖。
那种抖动幅度之大,甚至带动了病床的护栏都在跟着共振。“别打了!我不慢!真的不慢!
”“我也没弹错!那个音准是对的!”“求求你……别电我……别扎我……”她在求饶。
对着空气,对着那并不存在的“父亲”,或者对着那首钢琴曲。紧接着,
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。“呕——”她开始剧烈地干呕。大口大口的黄水从她嘴里喷涌而出,
那是胆汁。生理性的厌恶。这是巴甫洛夫的狗。只要**一响,狗就会流口水。
只要琴声一响,陈绵就会感到剧痛和恐惧。有人把这个十四岁女孩的大脑,
改造成了一个对钢琴产生应激反应的刑讯室。我迅速关掉手机,琴声戛然而止。
我冲过去想要按住她,防止她把自己呛死。就在我的手刚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。
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——缩颈、抬肘、护头。行云流水,快得惊人。
这是常年遭受殴打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。“没事了!音乐停了!”我大声吼道,
试图盖过她脑子里的幻听。赵一曼冲进来,熟练地帮她清理呕吐物,拍打着她的后背。
过了足足五分钟。陈绵才像是一条脱水的鱼,瘫软在赵一曼怀里,大口喘着粗气。
冷汗把她的头发全都打湿了,黏在苍白的脸上。我抓起她的手腕。这一次,
我没有管她的反抗,手指死死扣住她的尺侧腕屈肌。硬。硬得像石头。即使在虚脱状态下,
这块肌肉依然紧绷着。而在她的手腕内侧,在那层完美的皮肤下面,
我摸到了一些细微的、颗粒状的硬块。那是皮下瘢痕。
多次、反复的微小创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。外表光鲜亮丽,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这哪里是手,
这分明是一双被无形枷锁勒断了骨头的囚具。“李国栋……”我咬着牙,
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这个王八蛋,他根本不是想治好女儿的躁狂。
他是想让我用药物把女儿这点残存的“恐惧反应”给压下去,
让她变成一具感觉不到疼、只会弹琴的尸体。就在这时,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刺耳的**在充满酸臭味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刘院长。“喂。
”我接通电话,语气冷得像冰。“陈默!你是不是疯了?!
”刘院长的咆哮声简直要从听筒里钻出来,“李先生刚才给卫生局打电话投诉了!
说你非法拘禁他女儿,还拒绝家属探视!你知不知道他在市里什么地位?
你知不知道医院今年的评级全靠他的捐款?!”“知道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“知道你还敢这么干?!马上放人!立刻!李先生的车就在楼下,把人送下去,道个歉,
这事儿我帮你压下来。否则……”“否则什么?”我看着瘫在床上,眼神涣散的陈绵。
看着她那双还在微微抽搐的手。“否则我就让你滚蛋!医师执照吊销!全行业封杀!陈默,
你想想你那还在住院的老娘,没钱你拿什么给她续命?!”这是刘院长的杀手锏。
他知道我的软肋。我也确实缺钱,缺得要命。我沉默了。
听筒那边传来了刘院长得意的喘息声:“这就对了嘛,小陈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这就是个小女孩,回家弹弹琴而已,又死不了人……”死不了人?我看着陈绵。如果不救她,
这周五之后,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陈绵了。只有一个会弹肖邦的怪物。“院长。”我开了口。
“哎,你说,我让人去接……”“我刚才给她做了测试。”“什么测试?
”“她对钢琴有极度严重的生理性排斥。这根本不是躁狂症,
这是长期受虐导致的PTSD(创伤后应激障碍)。”我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。
“如果我现在放她走,那就是把受害人送回施暴者手里。这叫从犯。”“你……”“还有,
告诉李国栋。”我对着手机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,虽然他看不见。“想接人?
让他带着警察和搜查令来。光凭他在市里的面子,不好使。在我这儿,
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挂号。”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。顺手把手机关机,扔进口袋。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赵一曼一边给陈绵擦脸,一边抬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,
更多的是一种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”的无奈。“你疯了?刘秃子真会开了你的。
”“开了就开了。”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刚想点,看到陈绵,又烦躁地塞了回去。
“反正我也早就不想在这个烂泥潭里待了。”我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缝隙。楼下,
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旧停在那里,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,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出笼。
“赵姐。”“干嘛?”“帮我个忙。”我转过身,指了指陈绵的手腕。“去档案室,
把这孩子以前所有的就诊记录,包括她在外面诊所的记录,全都给我挖出来。
不管是黑的白的,我都得知道,这双两千万的手,以前到底受过什么罪。”赵一曼愣了一下,
随即站起身,把毛巾往盆里一扔。发出一声脆响。“行。只要你不怕死,老娘就陪你疯一把。
”3绅士的獠牙第二天一早。我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。没有敲门声。
先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、提着公文包的男人。一脸横肉,却戴着金丝边眼镜装斯文。
那是律师。这种人我见多了,通常是帮有钱人擦**的专用纸。紧接着,李国栋走了进来。
经过了一夜,他丝毫不见疲态。头发依旧梳得油光水滑,
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比昨天更浓了。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腐烂的气息。“早啊,陈医生。
”他笑着打招呼,仿佛昨天我们在走廊里的对峙是一场错觉。
顺手把一个精美的果篮放在我的桌上。果篮旁边,还压着两样东西。一张支票。一张律师函。
先礼后兵。老套路了。我把脚架在办公桌上,手里转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。没正眼看他。
“李先生,这里是医生办公室,不是菜市场。挂号了吗?”李国栋没生气。他拉过一把椅子,
优雅地坐下,还掏出手帕擦了擦并没有灰尘的扶手。“陈医生是个爽快人。我也不兜圈子了。
”他指了指那张支票。“这是五十万。给医院添置点设备,
也算是给陈医生的一点‘辛苦费’。”五十万。够我那在ICU躺着的老娘多喘半年的气。
在这个连空气都标好了价格的世道,这笔钱能买很多人的膝盖。但我没动。
我只是瞥了一眼那个数字。“那这个呢?”我指了指旁边的律师函。“哦,那个啊。
”李国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,“那是如果陈医生太忙,顾不上照顾我女儿,
我不得不采取的一点法律手段。非法拘禁、医疗违规、甚至……涉嫌诱拐未成年人。
”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“陈默,我知道你的底细。三年前,
你因为私自给没钱的病人做手术,被大医院开除。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。
你不想连这碗饭都砸了吧?”威胁。**裸的威胁。一边是用钱砸晕你,一边是用权压死你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上流社会”。我放下腿。坐直了身子。拿起那张支票。
李国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以为我怕了。或者说,他以为我贪了。在他眼里,
这就没有不吃腥的猫,也没有买不通的医生。“五十万。”我念叨了一句。“真大方。
”下一秒。“嘶啦——”清脆的撕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。李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,
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。我把撕成两半的支票揉成一团,精准地投进了脚边的垃圾桶。
“李国栋,你是不是觉得,所有人都跟你一样,膝盖是软的?
”“你……”李国栋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儒雅面具瞬间碎了一地。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。
“别急着发火。”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,甩在桌上。“律师函是吧?随便发。
但我提醒你,一旦走了法律程序,警方便会介入。到时候,
我们要查的可就不止是医疗违规了,还有家庭虐待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寸步不让。“你猜,
如果媒体知道‘模范父亲’李国栋,是个虐待狂,你的那些书还卖得出去吗?
”李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被戳中痛处了。名声。那是他的命根子,也是他敛财的工具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十秒。李国栋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坐下。这一次,他不再装了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“好。陈默,你有种。”“我不走法律程序。但我只要结果。”他看了看表。
“还有三天。周五之前,我要带走一个能上台、能拿奖的陈绵。只要你能做到,
以前的事既往不咎。否则……”他没有把话说完。但他眼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他在告诉我:如果不配合,他有的是办法玩死我。我也知道,硬刚到底,吃亏的是我。
我现在手里没有铁证。光凭那个应激反应,法律定不了他的罪。我需要时间。
需要让陈绵自己开口。“行。”我突然松了口。把那份律师函推了回去。“你是家属,
你说了算。想让她安静是吧?我想办法。”李国栋狐疑地看着我。似乎不相信我转变这么快。
“陈医生想通了?”“我想通不想通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不想丢饭碗。
”我装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一脸的不情愿。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,加大药量会有副作用。
变傻了别赖我。”“只要手能动,脑子傻点没关系。”李国栋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坏了的家电。“那就拜托陈医生了。”他走了。带着律师,
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。门关上的那一刻。我脸上的“妥协”瞬间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
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“赵姐!”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。赵一曼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拖把,
一脸不爽。“喊魂呢?刚才那是谁?看着就不像好人。”“把门关上。”我压低声音。
赵一曼愣了一下,把拖把一扔,关上了门。“怎么了?他威胁你了?”“听着,接下来的话,
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我盯着赵一曼的眼睛。“从现在开始,陈绵所有的药,全部停掉。
”“全部?”赵一曼瞪大了眼睛,“那医嘱上怎么写?
”“医嘱上照常写氯丙嗪(强效镇静剂),最大剂量。
”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药。那是维生素片,被我磨成了粉。“实际上,
给她吃这个。输液换成葡萄糖。我要她在清醒的状态下,度过这三天。
”赵一曼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你这是伪造医疗记录!查出来是要坐牢的!”“我不这么做,
那孩子就没命了。”我指了指垃圾桶里的支票残骸。“那个畜生,
宁愿要一个只会弹琴的傻子,也不要一个活生生的女儿。我不把她的药停了,
她永远醒不过来,永远没法告诉我们真相。”赵一曼沉默了。她看着我,
又看了看那瓶维生素粉。作为护士长,她比谁都清楚这里的风险。但在精神病院待久了,
我们也比谁都清楚,有些疯子是病,有些疯子是被逼的。“操。”赵一曼骂了一句脏话。
一把抓过那瓶药。“要是出事了,我就说是老娘眼花拿错了。你别想逞英雄一个人扛。
”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了。“对了,那孩子……有点怪。”“怎么怪?
”“她在看时间。”赵一曼指了指墙上的挂钟。“不管干什么,
她的眼睛每隔几分钟就会瞟一眼钟表。而且,一到整点,哪怕是在吃饭,
她都会全身僵硬一下。像是在……等信号。”等信号?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我冲出办公室,直奔404病房。透过观察窗。
我看到陈绵正坐在床边,死死盯着墙上的电子钟。上面的数字正在跳动。09:59:58。
09:59:59。10:00:00。就在数字归零的那一瞬间。没有任何外力。
没有任何声音。陈绵猛地抬起右手,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。“啪!”清脆,响亮。
毫不留情。打完之后,她放下手,表情木然。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她自己。
仿佛那只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。我站在门外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就是李国栋说的“教育”。他不仅在她的肉体上留下了伤疤。更在她的灵魂里,
植入了一个准时发作的自毁程序。这三天。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。
4床单上的血色乐章凌晨两点。医院的走廊像是一条死去的蛇,蜿蜒在黑暗里。监控室。
我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电视墙。几十个小格子里,大部分病人都在睡觉。有的四仰八叉,
有的缩成一团,还有的对着天花板发呆。只有404号房间,亮得刺眼。那是陈绵的房间。
我不放心。哪怕赵一曼换了药,哪怕我知道她现在应该是清醒的。
但我总觉得那个“整点自扇耳光”的举动,只是冰山一角。果然。屏幕里的人影动了。
陈绵从床上坐了起来。动作僵硬、机械,像是一具被牵引绳拉起来的提线木偶。她没有下床,
也没有去卫生间。而是盘着腿,面对着床尾的一片空白。她伸出手。十根纤细的手指,
轻轻地抚平了面前褶皱的白色床单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直到那块区域平整得像是一张白纸,
或者……像是一排琴键。接下来的一幕,让我手里的烟头掉在了裤裆上都忘了烫。
她抬起手腕。悬空。吸气。落下。没有任何声音。只有手指击打在棉质床单上的闷响。
但在那一瞬间,我仿佛看到了一架无形的钢琴横亘在她面前。她的手指开始飞舞。快。
太快了。即便是透过监控画面,我都看不清她手指的残影。那绝对不是简单的音阶练习。
那是肖邦的《冬风》,或者是李斯特的《鬼火》。只有这种变态难度的曲子,
才需要如此疯狂的手指跨度和敲击力度。她的身体随着节奏剧烈摇摆。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。
我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我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这不是在演奏。这是在搏命。
“疯了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这不是我想象中的“练琴”。
这更像是一种被刻进骨髓里的求生本能。就像溺水的人拼命划水,就像坠崖的人拼命抓草。
如果不弹,她就会死。突然。屏幕上出现了一抹异样的颜色。在洁白的床单上,
在她手指疯狂敲击的地方。绽开了一朵红色的梅花。接着是第二朵,第三朵……血。那是血!
棉质的床单粗糙,高强度的摩擦瞬间磨破了她娇嫩的指尖。皮开肉绽。十指连心,
那该有多疼?但她没有停。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(如果我也能看清的话)。
反而弹得更快了。血迹迅速晕染开来,把那架“无形钢琴”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“操!
”我猛地踹开椅子,冲出监控室。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我的狂奔一盏盏亮起。
我不顾一切地冲向404病房。在这个寂静的深夜,我的脚步声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雷。“砰!
”我撞开了病房的门。陈绵并没有被这巨响吓到。她依然沉浸在那个血腥的世界里。
双手已经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指尖飞溅,甩在洁白的墙壁上,像是一幅抽象的凶杀现场图。
“停下!”我大吼一声,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在那一瞬间。
我感觉像是抓住了两根烧红的铁条。滚烫。还在剧烈痉挛。陈绵的动作被打断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那张脸,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。没有眼泪。只有恐惧。极致的、扭曲的恐惧。
她的瞳孔放大到了边缘,整张脸惨白如纸,嘴巴大张着。“啊——!!!
”那是声带撕裂般的尖叫。但没有声音。只有一个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嘶吼动作。失声了。
极度惊恐下的失声。她拼命挣扎,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深深地抠进我的肉里。
她想把手抽回去。她想继续弹。仿佛一旦停下来,就会有看不见的鞭子抽在她身上。
“没事了!陈绵!看着我!我是陈医生!”我死死抱住她,把她按在怀里,
任由她的血蹭满我的白大褂。“不用弹了!没有人会打你!不用弹了!”我一遍遍地吼着。
试图唤醒这个被梦魇吞噬的灵魂。终于。在长达两分钟的殊死搏斗后。陈绵的力气耗尽了。
她瘫软在我怀里,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抽搐。那双手,十根手指全是血泡,
有的地方皮都被磨掉了,露出了鲜红的肉。我看着那染血的床单。那上面,
密密麻麻的血手印,杂乱无章,触目惊心。这时候,赵一曼披着外套冲了进来。看到这一幕,
她捂住了嘴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弄的……”“这就是李国栋说的‘热爱’。”我咬着牙,
把陈绵抱到干净的椅子上。“拿急救箱来。快!”清理伤口的时候,陈绵醒了过来。或者说,
她恢复了那副呆滞的模样。酒精棉球擦过烂掉的指尖,那种钻心的疼,
她居然连缩都不缩一下。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。然后,说了一句话。
“还没弹完……”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“还没弹完……今天的任务没完成……不能睡……爸爸会关禁闭的……”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差点把镊子戳进她的肉里。凌晨两点。任务。禁闭。
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白天看起来总是那么困,为什么她的精神状态会崩溃。李国栋那个畜生。
他不仅白天训练她。连晚上也不放过。他把她的生物钟完全摧毁了,
把她训练成了一台不知疲倦、不敢停歇的永动琴。只要到了这个点,哪怕是在梦里,
她的身体也会自动醒来,开始这场血腥的“演奏”。“没有任务了。”我一边给她缠纱布,
一边低声说。声音在发抖。“陈绵,听着,从今天开始,没有任务了。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。
”她茫然地看着我。似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在她的世界里,“休息”是个不存在的词汇,
“睡觉”是只有死人才能享受的特权。处理好伤口后,我给她打了一针真正的镇静剂。
这次是为了救她。她太累了。如果不强制关机,她的心脏会先于大脑衰竭。看着她沉沉睡去,
呼吸终于变得平稳。我走出病房,靠在墙上,点了一根烟。手还在抖。
赵一曼红着眼眶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张染血的床单。“这东西……要扔了吗?
”我深吸了一口烟,让尼古丁麻痹我快要爆炸的肺。“扔?”我冷笑一声,
从她手里夺过那张床单。看着上面那一朵朵触目惊心的“血梅花”。“不。”“把它封存好。
”“这是证据。”“这是李国栋给自己挖好的坟墓。”我转过头,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。
三天。还有三天。李国栋,你想要一个完美的钢琴家是吧?行。那我就让你看看,
你亲手造出来的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5清醒的折磨天亮了。
阳光透过铁栅栏照进404病房,把影子切得支离破碎。陈绵醒了。准确地说,是被饿醒的。
因为我停了她的镇静剂,换成了葡萄糖和维生素。现在的她,身体机能正在复苏,
感官也开始变得敏锐。这对普通人是好事。但对她来说,意味着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放大十倍。
她缩在床角,盯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双手。眼神里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空洞,
而是充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。像是一只刚从冬眠中被强行拽出来的小兽,
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,瑟瑟发抖。“吃点东西。”赵一曼端着一碗热粥进来。陈绵没动。
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赵一曼,只是死死盯着门口。她在等那个男人。上午十点。
准时得像个报丧的钟声。走廊里传来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“哒、哒、哒”。每一下,
陈绵的身体就哆嗦一下。门开了。李国栋走了进来。今天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,
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慈父笑容。“绵绵,爸爸来看你了。
”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但下一秒,他的笑容僵住了。因为他发现,
陈绵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,昏昏欲睡,或者目光呆滞。她正睁大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眼神里,没有依恋。只有恐惧。**裸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惧。“陈医生。”李国栋转过头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