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慎的住处,是桥洞下的一个废弃集装箱。
我拎着鸡蛋站在那,闻到发霉海带味。
“你就住这儿?”
“通风,采光好,免费。”敖慎一脸自豪,“还靠近水源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臭水沟。
我却看到了集装箱铁皮壁上,密密麻麻的粉笔画。
画的是海洋净化循环图,还有重新设计的珊瑚群落。
即使住在垃圾堆里,他还在做着光复东海的梦。
我看着他袖口磨损的西装,心里莫名一酸。
曾经呼风唤雨的神,现在靠发霉的湿气续命,却还想着那片海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我转身就走。
“去哪?”
“我家。”
敖慎扛起铜锣和蛇跟了上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!”
“闭嘴。我是怕你饿死,我的钱就收不回了。”
我家在城中村筒子楼顶层,带个露台。
露台上种满葱姜蒜,还有个旧浴缸改的鱼池。
我虚火旺,需要湿气。
敖慎一进门,就背着手四处打量。
“太干了。”他评价,“对龙鳞保养不好。”
“你可以睡浴缸。”我放下鸡蛋,“房租一千五,水电平摊。从你分红里扣。”
“一千五?你抢劫啊!”
“这里是六环。”我打断他,“爱住不住。”
敖慎闭嘴了。
他走到旧浴缸前探了探水,一脸陶醉。
“淡水,凑合吧。”
当晚,我就后悔了。
半夜我上厕所,看见他穿着大裤衩泡在浴缸里。
月光凄冷,照在他背上。
那不是皮肤,是一片片翻卷的伤痕。
那是被活生生抽去龙筋留下的痕迹,狰狞如蜈蚣。
失去力量对一个神族来说,无异于凌迟。
但他一声不吭,只是闭着眼,眉头微蹙。
我关上门,叹了口气。
谁不是在硬撑呢?
我回到房间,从床下拖出一个贴满符咒的箱子。
里面是一根烧焦的羽毛,泛着微弱的红光。
这是我最后一点真火。
这世道,神仙难做,妖怪难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