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子是个苦命人,大哥常年在外跑车,偌大的院子就我们叔嫂俩。
我睡前特意把门栓插了三道,可半夜还是被狗叫惊醒。“谁?”我抄起床边的木棍,
压低声音问。没人回答,只有铁门被撬动的吱呀声。我心一横,
拉开门就是一棍!那人闷哼倒地,我正要再补一下,他却**起来:“小山,是我。
”01嫂子是个苦命人。大哥赵大河常年在外跑车。偌大的院子,就我们叔嫂俩。
还有一条半大的土狗,叫大黄。我叫赵小山。睡前,我特意把院门的大木栓插了三道。
这是村里几十年的老规矩。踏实。可半夜,我还是被院里的大黄惊醒了。不是叫。
是那种被人踩了尾巴的呜咽。紧接着,是铁门被拨弄的吱呀声。很轻。但在寂静的夜里,
像指甲划过头皮。我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。贼?村里几十年没进过贼了。
我抄起床边磨得光滑的木棍。这是我爹留下的,打枣用的。我光着脚,贴着墙根,
一点点挪到门口。心跳得像擂鼓。嫂子刘秀娥的房间,就在隔壁。我不能让她出事。“谁?
”我压低声音,吼了一句。没人回答。只有门锁被撬动的,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。
还有人粗重的喘息。我把心一横。猛地一下拉开房门。对着那个刚挤进院门的黑影,
抡圆了木棍,狠狠砸了下去!“嘭!”一声闷响。是砸在肩膀上的声音。那人闷哼一声,
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。月光下,我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一根铁丝。我举起棍子,
正要再给他一下,让他彻底老实。他却在地上蜷缩起来,痛苦地**。
“小山……是我……”声音沙哑,又带着一丝熟悉。我愣住了。木棍悬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那人挣扎着,慢慢抬起头。一张被尘土和汗水糊住的脸,
在月光下显得惨白。可那双眼睛,那道眉毛上的旧疤。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“哥?
”我试探着喊了一声,声音都在发抖。那人咧开嘴,似乎想笑一下。“是我……你小子,
下手真黑。”真的是我大哥!赵大河!那个离家三年,只寄钱,不见人的大哥!
我手里的木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我冲过去扶他。“哥!你咋回来了?你这是干啥啊?
”他为什么深更半夜,要撬自己家的门?大哥靠在我身上,疼得直抽冷气。“别开灯,
扶我进去。”他声音很虚。我把他扶进屋,按在椅子上。屋里一片漆黑,我不敢点灯。
他的呼吸像破了的风箱。“哥,你伤哪了?我去找村里的医生。”“别去!
”他一把抓住我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。“死不了,别声张。”这时候,隔壁的门也开了。
嫂子刘秀娥举着一盏煤油灯,站在门口。灯光昏黄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大哥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手里的煤油灯,晃得厉害。
“秀娥……”大哥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嫂子眼圈一红,眼泪就下来了。她放下灯,
快步走过来,蹲下身子看大哥的伤。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嫂子的声音,带着哭腔,也带着怨。
我赶紧去翻家里的药箱。找到一瓶红药水,一些纱布。嫂子撩开大哥的衣服,伤口在左肩。
乌青一片,已经肿起来了。“活该。”嫂子骂了一句,手上的动作却很轻。
她用蘸了热水的毛巾,小心地擦拭着。大哥一声不吭,只是死死咬着牙。我看着他。
三年不见,他瘦得像根杆子。脸上,脖子上,添了好几道新疤。眼神里没了以前的憨厚,
全是警惕和疲惫。这三年,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嫂子给他上好了药,缠上纱布。“饿了吧,
我去给你下碗面。”她站起身,擦了擦眼泪,去了厨房。屋里只剩下我们兄弟俩。
大哥靠在椅子上,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。我有很多话想问。但看着他这个样子,
又不知道从哪开口。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他看着我,眼神异常严肃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,凑到我耳边。“小山。”“嗯?”“从今天起,忘了我回来过。
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阵风。“谁问,都别说。”02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忘了你回来过?
这是什么话?“哥,你啥意思?”“别问。”大哥松开手,靠回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好像刚才那句话,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力。我看着他,满脑子都是问号。一个男人,
三更半夜撬自己家门。不让开灯,不让找医生。现在又让我当他没回来过。他在躲什么?
嫂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了。面条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。
香气一下子飘满了整个屋子。“吃吧。”嫂子把碗放在桌上。大哥睁开眼,看着那碗面,
眼神有些发直。他拿起筷子,手却在抖。夹了好几次,才把面条送进嘴里。他吃得很快,
很急。像是饿死鬼投胎。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吃完,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还是家里的面好吃。”嫂子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收拾碗筷。我注意到,大哥从进门开始,
身边就放着一个东西。一个用帆布裹着的,又大又沉的包袱。包袱很脏,边角都磨破了。
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泥。嫂子去拿碗的时候,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个包袱。“别动!
”大哥突然吼了一声,像一头被惹怒的豹子。他一把将包袱搂进怀里,死死抱住。
眼睛里满是血丝,死死地瞪着嫂子。嫂子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,脸色煞白。我也被吓了一跳。
“哥,你干啥,那是嫂子。”大哥喘着粗气,看了看嫂子,又看了看我。
眼神里的凶狠慢慢退去,变成了疲惫。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他抱着那个包袱,
就像抱着自己的命。“嫂子,对不住。”嫂子摇摇头,没说话,端着碗出去了。屋里的气氛,
比刚才还要压抑。我实在忍不住了。“哥,你这三年,到底去哪了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开车,还能干啥。”又是这句话。我不信。“开车能让你变成这样?半夜撬自己家门?
”“开车能让你连嫂子都吼?”“开车能让你抱着个破包袱像抱着个宝?”我一连串地问。
他只是低着头,不说一句话。我看着他,心里又气又急。“哥,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?
你跟家里说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他还是不说话。我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嫂子收拾完,
又进来了。她给大哥端来一盆热水。“洗洗吧,看你脏的。”她把水盆放在地上。“早点睡,
你的房间,我每天都打扫。”大哥点点头。他脱了鞋,把脚放进热水里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可那个包袱,他还是紧紧抱在怀里。连洗脚都不肯放下。这包里,到底装了什么?
嫂子去给他铺床了。我蹲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“哥,到底出啥事了?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弟,
你就跟我说。”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很复杂。有愧疚,有痛苦,
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。“小山,不是哥不信你。”“是这事……你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”“为了你好,也为了这个家好。”他越是这么说,我心里就越是没底。他洗完脚,
抱着他的宝贝包袱,进了他自己的房间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。然后,
我听到了里面门栓落下的声音。在自己家里,他竟然还反锁了门。我坐在椅子上,一夜无眠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听见他房间里有动静。我悄悄走过去,把耳朵贴在门上。
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。好像是在翻东西。突然,包袱掉在地上的声音传来。“哐当!
”一声沉闷的巨响。绝对不是衣服或者被子该有的声音。那声音,
像是……一块大铁疙瘩掉在了地上。大哥在屋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声。
然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声。我心里那个疙瘩,越结越大。第二天一早。
大哥很早就起来了。他把那个包袱藏在了床底下最深处,还用一堆旧东西盖上。
嫂子做了早饭,小米粥,煮鸡蛋。饭桌上,谁也不说话。大哥吃饭的时候,
眼睛总是不住地往院门口瞟。好像在防着谁。我再也受不了了。我放下碗筷。“哥,
那个包袱里,到底是什么?”大哥的脸,瞬间就沉了下来。嫂子也停下了筷子,
紧张地看着我们。大哥死死盯着我。“不该你问的,别问。”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,
大哥的那个帆布包袱,因为塞得太满,从床底下滑出来了一点。一个角,露在了外面。
一块黑色的,带着油污的布,包裹着一个东西。布的边缘,破了一个小口。从那个小口里,
透出一抹冰冷的,金属的光泽。那绝不是普通的东西。形状很奇怪,像是一个机器的零件。
又像……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大哥注意到了我的眼神。
他猛地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脸色大变。他立刻冲回房间,把那个角重新塞回床底。
等他再出来的时候。他看着我的眼神,变了。不再是疲惫和愧疚。而是一种冰冷的,
带着杀气的警告。03那一整天,大哥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。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在院子里来回踱步。时不时停下来,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大黄狗想凑过去跟他亲近。
被他一脚踢开。嫂子在屋里洗衣服,一声不吭。这个家,因为大哥的回来,变得像个冰窖。
我心里憋着一股火。他是我的亲哥。可现在,我感觉他比陌生人还要遥远。那个包袱,
就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晚上,大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很早就睡了。我躺在床上,
翻来覆去。隔壁,嫂子的房间还亮着灯。我穿上衣服,走了出去。我想找嫂子谈谈。
她或许知道些什么。我敲了敲她的门。“嫂子,睡了吗?”“没呢,进来吧。”我推开门。
嫂子正坐在灯下缝衣服。是大哥那件被我用棍子打破的褂子。她的眼圈还是红的。“嫂子,
你……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我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。她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。“奇怪什么?
”“我哥啊。”我压低声音。“他这样子,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。
”嫂子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。“别瞎说!”她的反应很激烈。“他是你哥。
”“可他连自己家门都撬!”“他抱着那个破包袱,谁碰一下就跟谁急!
”“还在自己屋里反锁门!他防谁呢?防你?还是防我?”我把心里的疑问,
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嫂子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。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。“小山,你哥在外面,
不容易。”“他可能是……累坏了。”这种借口,连她自己都不信。我看着她。“嫂子,
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“你别瞒我了,我们现在是一家人。”“他要真在外面惹了事,
我们得一起想办法。”嫂子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煤油灯的火苗,
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过了很久。她才幽幽地说了一句。“我不知道。
”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嘴上说着不知道,可她的表情告诉我,她在撒谎。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“嫂子,你看着我。”她不敢看我。“你是不是怕他?”嫂子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。“小山,别问了,求你了。”“算嫂子求你了。
”她这个样子,更让我确定,事情绝对不简单。这里面,肯定有天大的秘密。我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,我不问了。”“你早点睡。”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再逼她,也没有用。
我走到门口,又不甘心地停下脚步。“嫂子,这三年,哥真的就没一点消息?
”“连一封信都没有?”我只是随口一问。嫂子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站了起来。
她看着我,嘴唇都在哆嗦。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我看着她的反应,
心里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。“有信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嫂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
重新跌坐在椅子上。她点了点头。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“什么时候?信上说啥了?
”嫂子没有回答。她走到床边,从一个上锁的木箱子里,翻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。
她把手帕层层打开。里面是一封信。信纸已经泛黄,边角都磨破了。她把信递给我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我接过信,手指都在颤抖。我展开信纸。是大哥的字,歪歪扭扭,我认得。
信的内容很短。只有几句话。“秀娥,小山,我对不住你们。”“我走了,
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“别找我,也别等我。”“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我死了。
”“忘了我吧。”信的落款,没有日期。我拿着信,手抖得厉害。这哪里是家书?
这分明是一封绝笔信!我的脑子嗡的一声。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时候的信?”嫂子的声音,
轻得像蚊子叫。“半年前。”半年前?半年前他寄来一封绝命信,说自己死了。半年后,
他却抱着一个神秘的铁疙瘩,撬开了家门。还让我们当他没回来过。我浑身的血,
一下子凉透了。嫂子看着我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“小山,你说,他到底是不是你哥?
”04嫂子的话,像一把冰锥子,扎进我的心脏。他到底是不是我哥?我看着她惨白的脸,
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是啊。那个憨厚老实,连跟人吵架都会脸红的大哥。
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警惕。多疑。甚至,凶狠。他看我的那个眼神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冰冷得像刀子。可是……他眉毛上的那道疤。是我小时候拿弹弓,不小心打的。为了这事,
我爹还揍了我一顿。还有他沙哑的嗓音。是他当年跑长途,落下咽炎的毛病。这些,
做不了假。“嫂子,你别胡思乱想。”我压低声音,安慰她,也像在安慰自己。
“他肯定是我哥。”“只是……可能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。”嫂子摇着头,
眼泪又下来了。“难处?什么难处能让人写一封信回来,说自己死了?”“小山,你不懂。
”“这封信,我收到的时候,魂都吓没了。”“我当时就想去找他,可信上连个地址都没有。
”“我只能当他……当他真的没了。”她捂着脸,哭得说不出话。我心里堵得难受。
我能想象,嫂子这半年来,是怎么过的。守着一个“死人”的家。还要瞒着村里所有人。
“嫂子,别哭了。”“现在他不是回来了吗?”“回来了就好。”嫂子抬起头,
泪眼婆娑地看着我。“回来的是他吗?”“还是一个……顶着你哥脸的魔鬼?
”我被她这句话,说得浑身发冷。我拿着那封信,走回自己房间。我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那封信。那个包袱。还有嫂子那个可怕的问题。我把所有事情串起来想。
一个念头,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子。假死!大哥他,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,躲避什么人?
他先是寄回一封绝笔信,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然后他躲了起来。现在,他觉得安全了,
或者走投无路了,才偷偷跑回家。他要躲的,到底是什么人?是警察?
还是……比警察更可怕的仇家?那个包袱里的东西,就是关键!第二天。天刚蒙蒙亮,
我就醒了。我心里揣着事,根本睡不踏实。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。大哥的房门,还关着。
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嫂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。我绕到大哥的窗户底下。窗户是老式的木窗,
糊着纸。纸上有一个小洞。是我小时候捅的。我把眼睛凑过去,往里看。屋里光线很暗。
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大哥还躺在床上,抱着被子,睡得很沉。那个帆-布-包袱,
就放在他枕头边。他连睡觉,都把它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。我深吸一口气。
我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。不然,我这颗心,就永远悬着。这个家,也永无宁日。我等。
耐心地等一个机会。早饭的时候,大哥终于出来了。他眼窝深陷,脸色更差了。
好像一夜没睡。饭桌上,依旧是死一样的沉默。吃完饭,大哥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我去后山看看。”他说。后山,是我爹娘的坟地。我和嫂子都愣住了。他离家三年,
回来第一件事,是去上坟。这说明,他心里还念着这个家。“我陪你去吧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摇了摇头。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他没带那个包袱。这是个机会!
千载难逢的机会!我看着他走出院门,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。我的心,开始狂跳。
我回头,对上了嫂子的目光。她眼神复杂,有担忧,也有恐惧。“嫂子,你看好门,
谁来也别开。”我压低声音说。“小山,你要干什么?”嫂子一把拉住我。“你别乱来!
”“嫂子,你信我。”我掰开她的手。“我只想搞清楚,他到底是不是我哥!”说完,
我不再犹豫,一头冲进了大哥的房间。那股混杂着汗味和泥土的陌生气息,扑面而来。
我直奔床边。那个包袱,被他藏在了被子底下。我伸手去拿。好沉!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多!
我把它拖到地上,手指颤抖着,去解上面的绳扣。绳子系得很紧,是一个死结。我越急,
越是解不开。我跑到厨房,拿来一把剪刀。“咔嚓”一声。绳子断了。
我掀开层层包裹的帆布。里面的东西,终于露了出来。那根本不是什么铁疙瘩。
而是一个由无数精密零件组成的……核心部件。我看不懂。但那泛着幽冷光泽的金属,
那复杂的内部结构。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东西,绝对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该碰的。
在部件旁边,还放着一个油布包。我打开油布包。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图纸。还有一本笔记。
我翻开笔记。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。像是某种密码。我完全看不懂。
我继续往后翻。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我看到了一行字。一行用血写成的字。“东西到手,
他们要灭口。”05血字!那五个字,像是五个烙铁,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球上。“东西到手,
他们要灭口。”东西,指的肯定就是这个铁疙瘩。他们,又是谁?要杀人灭口?
我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我手里的笔记本,重如千斤。
我终于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。他不是变了。他是怕!他在被人追杀!
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不行。我得赶紧把东西放回去。万一被他发现,就全完了。
我手忙脚乱地想把东西重新包好。可那帆布,怎么也裹不成原来的样子。
那根被我剪断的绳子,更是没法复原。我急得满头大汗。就在这时。院子里的大黄狗,
突然叫了起来。“汪!汪汪!”叫得很凶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有人来了?还是大哥回来了?
我趴在窗户缝往外看。院门口,站着一个陌生男人。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,
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他脸上挂着笑,可那笑容,怎么看怎么假。
嫂子正隔着门,跟他说话。“你找谁啊?”嫂子的声音里带着警惕。“大嫂,你好。
”男人笑眯眯地说。“我找赵大河,我是他以前车队的朋友。”车队的朋友?
我哥什么时候有这种朋友了?我心里警铃大作。这个人,绝对不是什么好人!
他肯定是“他们”派来的人!“他不在家。”嫂子冷冷地说。“他出去好几年了,没回来过。
”“是吗?”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。“可我怎么听说,他昨天晚上回来了呢?”嫂子的脸色,
肯定瞬间就变了。我看不见她的脸,但我能想到。“你听谁胡说的!”“我们村就这么大,
谁家来个人,大家不都看着吗?”“大嫂,你别紧张。”男人慢悠悠地说。“我真是他朋友,
找他有点急事。”“你看,能不能让我进去,喝口水,等他一会儿?”“不行!
”嫂子一口回绝。“家里不方便。”男人脸上的笑容,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眼神一冷。“大嫂,
我劝你还是开门的好。”“不然,有什么后果,我可不负责。”这是**裸的威胁!
我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。我不能让嫂子一个人在外面冒险。我环顾四周。墙角,
立着我爹那根打枣的木棍。我一把抄起木棍,藏在身后。然后,我把那个包袱,
飞快地塞回床底下。用被子胡乱盖上。做完这一切,我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房门。“嫂子,
谁啊?”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,走了出去。嫂子看到我,明显松了口气。
那个西装男人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。“你是?”“我是他弟,赵小山。
”我站在嫂子身前,挡住她。“我哥没回来,你找错地方了。”男人笑了。那笑容,像毒蛇。
“小兄弟,你哥哥的事,你最好别掺和。”“这里面水深,淹死你,连个泡都不会冒。
”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。“我只知道,这是我家。
”“你要是再不走,我就去村里喊人了!”男人盯着我,眼神阴森。
我们俩就这么隔着院门对峙着。空气紧张得像是要爆炸。过了足足一分钟。他才冷笑一声。
“行。”“算你们有种。”“你回去告诉你哥。”“东西,他保不住。”“他的命,
他也保不住。”“还有你们。”他的目光,像刀子一样,在我跟嫂子身上来回刮。
“你们的命,也一样。”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
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嫂子扶着门框,腿都软了。“小山……”她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那是什么人?”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摇了摇头。但我知道,麻烦来了。天大的麻烦。
大哥从后山回来的时候。天已经快黑了。他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。眼睛红红的。
显然是哭过。他一进院子,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院里的气氛太压抑了。我和嫂子的脸色,
也太难看了。“出什么事了?”他沉声问。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嫂子嘴快,
把下午那个男人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大哥听着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听到最后那句威胁时。
他的拳头,猛地攥紧了。骨节捏得发白。“他长什么样?”大哥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我把那个男人的样貌,仔细描述了一遍。大哥听完,闭上了眼睛。他靠在墙上,
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“还是来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“还是追来了。”“哥,
他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我忍不住问。“那个包袱里,到底是什么?”大哥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眼神,像一头绝望的野兽。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而是冲回自己的房间。我跟了过去。
只见他疯了一样,扑到床边,把那个包袱拖了出来。他看到被剪断的绳子,身体僵住了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,看向我。那眼神,让我永生难忘。里面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片死灰。
“你看了?”他问。声音平静得可怕。我点了点头。他突然笑了。笑得比哭还难看。“也好。
”“看了也好。”“反正,我们都活不成了。”他说着,从包袱里,拿出那个冰冷的铁疙瘩。
还有那本笔记。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那行血字,给我看。“现在,你信了吗?
”06我看着那行血字。“东西到手,他们要灭口。”再看看大哥那张绝望的脸。我信了。
我什么都信了。“哥,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我指着那个铁疙瘩,声音都在抖。
“它为什么会招来杀身之祸?”大哥惨笑一声。“这是什么?”“这是钱。
”“是能让无数人眼红,发疯的钱。”“也是催命符。”他抚摸着那个冰冷的机器。
眼神复杂。“我跟了三年的车队,不是普通的货运队。”“我们运的,都是这玩意儿。
”“从北边一个秘密的工厂,运到南边的港口。”“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,也没有人敢问。
”“我们只知道,运一趟,能拿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。”我听得心惊肉跳。
秘密工厂?挣一辈子的钱?这背后,得是多大的勾当。“那……后来呢?”“后来,
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秘密。”大哥的眼神里,流露出深深的恐惧。“这东西,
根本不是我们国家的。”“是他们从国外偷来的,最尖端的技术。
”“他们准备把这最后一个核心部件运出去,然后,把我们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司机,
全部灭口。”“我听到了他们的计划。”“所以我,带着这东西,跑了。”我全明白了。
一切都说得通了。他为什么失踪三年。为什么突然像个贼一样回家。
为什么抱着这个包袱像抱着命。他不是贼。他在逃命!“哥,那……那我们报警!
”我脱口而出。“把东西交给国家!”“报警?”大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“小山,
你太天真了。”“他们的势力,大到你无法想象。”“我们去报警,还没走到派出所门口,
恐怕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。”“他们连警察都敢动?”我不敢相信。“他们不敢。
”大哥摇摇头。“但他们有的是办法,让我们永远开不了口。”“一场意外,一次失足,
或者干脆人间蒸发。”“你以为,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?”他撩起自己的衣服。他的身上,
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。刀伤,烫伤,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伤痕。触目惊心。
“我东躲**,像一条狗。”“好几次,都差点死了。”“我不敢联系家里,我怕连累你们。
”“那封信,是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写的。”“我想,我要是死了,你们至少能过安稳日子。
”“可我最后,还是活下来了。”“我没地方去了,我只能回家。”“我以为,
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愧疚。“可我错了。”“我把灾难,
带回了家。”“我害了你们。”我的心,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。疼得喘不过气。“哥,
你别这么说。”“我们是一家人。”这时候,嫂子也进来了。她一直站在门口听着。
脸上挂满了泪水。“大河,别说了。”她走到大哥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“不管怎么样,
我们一家人,在一起。”大哥看着嫂子,这个铁打的汉子,眼圈红了。“秀娥,我对不起你。
”“现在说这些干什么。”嫂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。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是啊。
该怎么办?那个西装男人,就是个警告。他们已经找上门了。这里,已经不安全了。
我们必须走。立刻走。“走!”大哥猛地站起来。“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!”“去哪?
”嫂子茫然地问。大哥沉默了。是啊,去哪?普天之下,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?
“去哪都行!”大哥的眼神,重新变得坚定。“只要离开这里!”“他们既然能找到村里来,
就说明,他们的大部队,马上就到!”“我们不能等死!”他说得对。不能等死。“好,
我们走!”我也站了起来。“怎么走?”“现在就走!”“从后山走!”大哥果断地说。
“不能走大路,大路上肯定有他们的眼线。”“我们翻过后山,去镇上,然后坐火车,
能跑多远跑多远!”事不宜迟。我们立刻开始收拾东西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几件换洗的衣服,家里所有能带的干粮和钱。嫂子把它们都打进一个小包袱里。
大哥则重新把他那个宝贝包袱捆好,死死地背在背上。那东西,现在是我们的护身符,
也是我们的催命符。临走前。大哥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家。眼神里充满了不舍。
“对不起,爹,娘。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堂屋,磕了三个头。“儿子不孝,
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。”我和嫂子,看着他,眼泪都下来了。我们没有时间感伤。
大哥拉着嫂子,我跟在后面。我们打开后院的小门,最后看了一眼大黄。
它好像也知道我们要走,呜咽着,直摇尾巴。“走!”我们一头钻进了漆黑的夜色里。
后山的路,崎岖难行。月光被茂密的树叶,切割成碎片。我们深一脚,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不敢开手电,怕暴露目标。大哥在前面带路,他背着那么重的东西,却走得飞快。
求生的本能,激发了他所有的潜力。我们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。
已经能远远地看到山下的村子了。村里还是一片寂静。但就在这时。几道刺眼的车灯,
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亮起。像几把利剑,划破了夜空。几辆黑色的轿车,悄无声息地,
开进了我们那个沉睡的村庄。它们停在了我家门口。车上,下来了十几个黑衣人。他们手里,
都拿着明晃晃的……砍刀。07那些人,手里拿的是刀。明晃晃的,在车灯下泛着白光。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双腿像灌了铅。“跑!”大哥嘶吼一声,
把我从恐惧中拽了出来。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嫂子,转身就往山林深处冲。我回过神来,
连滚带爬地跟上。跑!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。身后,村子的方向,传来了狗的惨叫。
是大黄!他们杀了大黄!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但我不敢回头。也不能回头。
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-指。我们就像三只没头的苍蝇,在林子里乱撞。树枝像鬼爪,
在我们脸上,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。脚下的石头和树根,好几次都差点把我绊倒。
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肺里**辣的疼。大哥背着那个沉重的包袱,
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。他拽着嫂子,在前面开路。他的呼吸,沉重得像风箱。
嫂子一个妇道人家,哪里受过这种罪。她的喘息声,已经变成了抽泣。
“大河……我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”“坚持住!”大哥的声音,沙哑,
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“停下来,就是死!”死。这个字,像一根鞭子,
狠狠抽在我们身上。我们不敢停。我们只能跑。不知道跑了多久。身后的村庄,
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周围,只剩下呼啸的风声,和树叶的沙沙声。还有我们三个人,
粗重的喘息。我感觉自己的腿,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大哥的速度,也慢了下来。那个包袱,像一座山,压在他的背上。他的每一步,
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我们找到一个稍微平缓点的山坳,暂时停了下来。三个人,
都瘫倒在地上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“他们……会上山吗?”嫂子惊恐地问。“会的。
”大哥看着村子的方向,眼神凝重。“他们找不到我们,一定会搜山。”“那我们怎么办?
”“继续走。”大哥撑着膝盖,站了起来。“必须在天亮前,翻过这座山。”“到了镇上,
混进人堆里,我们才算暂时安全。”我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这就是我的哥哥。为了活命,他能把自己逼到绝境。休息了不到十分钟。我们又开始了逃亡。
嫂子的体力,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她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。我和大哥,只能一人一边,
架着她往前走。这样一来,我们的速度,更慢了。夜,越来越深。山里的寒气,
开始往骨头缝里钻。我们又冷,又饿,又怕。每一点风吹草动,都会让我们紧张半天。
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虚脱的时候。前面探路的大哥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他蹲下身子,
侧耳听着什么。我也赶紧停下来,屏住呼吸。风声中,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。很远。很模糊。
好像是……狗叫声?不是一只。是一群!大哥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“他们带了狗!
”我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他们带着狗来搜山了!我们跑得再快,也快不过狗的鼻子!
“快!”“这边!”大哥改变了方向,拉着我们往旁边一个更陡峭的山坡爬去。
“我们必须找个地方,躲起来!”我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碎石不断地从我们脚下滚落。
发出哗啦啦的声音。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“啊!”一声短促的惊叫。是嫂子!
她脚下一滑,整个人都朝着山坡下滚了下去!“秀娥!”大哥目眦欲裂。我也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嫂子!”嫂子的身体,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,才停了下来。她抱着自己的脚,蜷缩在地上,
痛苦地**着。她的叫声,在这空旷的山谷里,传出了很远,很远。山下,那群狗的叫声,
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而且,正在飞快地朝着我们这个方向靠近!他们听到了!
他们发现我们了!08“快!”大哥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。我也紧跟其后。
我们跑到嫂子身边。她抱着自己的右脚,疼得满头是汗。“嫂子,你怎么样?”我焦急地问。
“我的脚……好像……断了……”她的声音,因为疼痛而颤抖。我低头一看。她的脚踝,
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。肿得像个馒头。我的心,凉了半截。这下完了。她走不了了。
“别怕。”大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“只是脱臼了,我能接上。
”他说着,抓住嫂子的脚踝,双手用力一扳。“啊!”嫂子发出一声撕心裂-肺的惨叫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骨头复位了。但嫂子也疼得晕了过去。狗叫声,越来越近了。
甚至能听到那些人粗暴的呼喝声。“妈的,在这边!”“快追!”“别让他们跑了!
”我们暴露了。“哥,怎么办?”我彻底慌了。大哥背起昏迷的嫂子,
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。“跟我走!”“我想起一个地方!”他背着两个人,
脚下却丝毫不停。他带着我,钻进了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。这里根本没有路。
我们完全是靠身体,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。尖利的树枝,在我们身上留下一道道更深的伤口。
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所有的感官,都被身后那越来越近的追赶声占据了。我能闻到,
风中传来的,那些猎狗身上的腥气。大哥带着我,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断崖下。断崖下面,
长满了藤蔓和杂草。看起来,像是一堵死墙。“哥,没路了!”我绝望地说。
大哥却放下嫂子,用手拨开那些厚厚的藤蔓。藤蔓后面,竟然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。
一个山洞!洞口很小,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。“快,进去!”大哥催促道。我扶着嫂子,
先把她送了进去。然后自己也爬了进去。山洞里,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
黑得伸手不见-指。大哥是最后一个进来的。他进来后,又小心翼翼地,
把那些藤蔓重新拨了回来。将洞口,完美地隐藏了起来。我们三个人,
挤在这个狭**仄的空间里。谁也不敢出声。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声。外面的狗叫声,
已经到了我们藏身的断崖附近。“汪!汪汪汪!”它们在附近疯狂地打转,狂吠。我们的心,
都提到了嗓子眼。我甚至能听到,那些人就在洞口外面说话。“奇怪,味道到这里就断了。
”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说。“会不会是钻进林子里了?”“妈的,这鬼地方!”“分头找!
”“你们几个,往那边!你们几个,跟我来!”脚步声,开始向两边散开。渐渐远去。
山洞里,我们三个人,谁也没动。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安静。我们不知道,
这是不是他们的诡计。故意走远,引我们出去。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每一秒,
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嫂子悠悠转醒。她刚想说话。大哥立刻用手,死死捂住了她的嘴。
他用眼神示意她,不要出声。嫂子吓得连连点头。又过了不知道多久。外面的声音,
彻底消失了。连狗叫声,都听不见了。他们好像真的走了。我紧绷的神经,终于松懈下来。
整个人,像虚脱了一样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。我们安全了。暂时安全了。山洞里,
依旧是一片死寂。我们不敢点灯。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中,感受着彼此的存在。嫂子的脚踝,
虽然接上了,但依旧肿得厉害。她强忍着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。大哥靠在洞口,
像一尊雕塑。他在警戒。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。还有半包被压扁的饼干。
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食物。我摸黑递给大哥。“哥,吃点东西吧。”他没有接。
“你跟嫂子吃。”“我不饿。”他怎么会不饿。他背着那么重的东西,还背了嫂子那么远。
他的体力,消耗是最大的。我把饼干,硬塞到嫂子手里。“嫂子,你吃。”黑暗中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