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我当街抢了世子的玉佩,结果第二天他带着聘礼上了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,
我林照霜不是什么正经姑娘。我会赛马,会掷骰,会当街跟人吵,
也会在夜里翻墙去戏楼听书。贵女们说我粗野,公子们说我难缠,
连我亲爹都常指着我鼻子叹气,说镇远伯府这张老脸,迟早得被我丢个精光。可我从不在乎。
反正我若不活得像个女纨绔,暗地里那些盯着林家的人,
又怎么会放心让我继续查三年前父亲军械案的旧账。我越闹,他们越觉得我没脑子。
越没脑子,越安全。所以当我在朱雀长街看见那块玉佩时,几乎没犹豫就下了手。
那天正是上元前夕,整条街都热闹得发烫,卖糖人的、卖花灯的、唱曲的、耍刀的,
挤得人连肩都擦着肩。而我,正站在如意楼二层的窗边,百无聊赖地往下看。
阿瑶在旁边剥栗子,边剥边念叨:“姑娘,您今日真不去赴谢家诗会啊?
三姑娘都叫人来请两回了。”“去做什么?”我托着下巴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,
“听她们拿诗词骂人还不带脏字?我又不是闲得慌。”阿瑶叹了口气,正要再说,
忽然听见街下传来一阵小小骚动。“让开!马惊了——”我下意识探头,
就看见一匹枣红马正朝灯摊那边横冲过去。摊前站着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,早被吓得呆住了。
而离她最近的人,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。他背对着我,只能看见肩背挺拔,
侧脸线条利落,腰间挂着一块极显眼的白玉双螭佩。玉佩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一晃,
竟让我在一片混乱里,先注意到了它。因为那块玉,我认得。那是三年前,押运军械入京时,
随账册一道失踪的“云泽佩”样式。我心里猛地一沉。还没等我细想,
那男子已先一步护住妇人和孩子,自己侧身去拽缰绳。惊马嘶鸣一声,
险险擦着他臂侧冲了过去。四周惊呼声响成一片。那人却只是退后半步,
衣袖被擦出一道灰印,神色仍旧冷淡得很,像刚才险些被马蹄踩碎骨头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而我这时候,已经完全没空欣赏他长什么样了。
因为我只看见了一件事——他腰上的那块玉佩,我必须拿到。于是下一瞬,
我连楼梯都懒得走,直接翻窗跃下。阿瑶在上头吓得魂都快没了:“姑娘!
”我落地时借了下檐角,稳稳站住,正好挡在那人面前。他垂眸看我,明显怔了一下。
大概是没想到,会从楼上掉下来个姑娘。我却来不及多想,只抬眼冲他一笑。“公子,
方才真是惊险。”他看着我,语气淡淡:“与你何干?”“自然有关。”我往前一步,
故意压低声音,像极了见色起意的登徒子,“因为你长得太好看,我一时没忍住,
就想下来看看。”四周本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我这话一出,周围顿时安静一瞬,
随即“轰”地一声炸了。“那不是林家二姑娘吗?”“她又来了!”“当街调戏郎君?
不愧是她!”那男子眉心轻轻蹙了一下,大概也听过我的名声。他正欲退,我已先一步伸手,
抓住了他腰间那块玉佩。不是摸。是直接抢。“多谢公子割爱。”我笑得理直气壮,
手上动作却快得像一阵风,玉佩绳结一断,东西已经落进了我袖中。四周彻底哗然。“天爷,
她抢了人家玉佩!”“这可是贴身佩玉!”“林照霜真疯了吧!”男子眼底终于起了波澜。
他一把扣住我手腕,力道不重,却稳得让我挣不开。“姑娘。”他声音低冷,
“你知道你抢的是什么吗?”“玉佩啊。”我眨眼,“怎么,还是定情信物不成?
”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下。那笑很淡,却莫名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因为我从这点笑里,
闻到了不太妙的味道。“是。”他说,“所以你得负责。”我:“……”四周倒吸一口凉气。
我怀疑自己听错了。不是,我抢的是线索,不是真想把自己搭进去。可没等我反应过来,
那人已松开了我的手腕,甚至没有立刻把玉佩抢回去,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
转身就走。只留下满街议论和我站在原地,头一回觉得自己似乎……抢错人了。
阿瑶飞奔下楼,把我拽进马车时,人都还是抖的。“姑娘!您疯了吗!
大街上抢男子贴身玉佩,这跟直接说要抢他回去有什么区别?”“我哪知道他这么会接话。
”我皱着眉,从袖中把玉佩拿出来细看,“先别吵,让我看看东西。”玉质上乘,纹路古拙,
背面果然刻着一枚极小的“泽”字。没错。和当年失踪账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我心口一沉。
果然不是巧合。可更让我烦的是——这玉佩的主人,到底是谁?
长安城里长得那么好看、说话又这么欠、还敢顺着我话头往下接的人,按理说不会籍籍无名。
结果第二天一早,我就知道了。因为我还没起床,门外已经乱成了一团。阿瑶扑进来,
脸色比昨夜还白。“姑娘!出大事了!”我被她吵得头疼:“又怎么了?
”“您昨天抢玉佩那位……”她吞了吞口水,“是镇国公府世子,沈行简。
”我手里的簪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。沈行简?
那个前两年刚从边关回京、在朝堂上连弹三位大臣、把礼部吓得三天不敢开口的镇国公世子?
就是那个人人都说清冷端方、最难近身的沈行简?我抢了他的玉佩?
还当街撩了他一句“你长得太好看”?我脑子还没转过来,
外头已经有人高声通传——“镇国公府世子到——”紧接着,一抬抬红木聘礼箱,
从伯府大门一路摆进了正厅。满府上下都看傻了。而我站在廊下,
看着那道一步步走近的月白身影,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觉得——完了。我好像不是抢了块玉。
我是给自己抢回来个祖宗。第2章全长安都说我抢玉佩抢来了个未婚夫沈行简来的时候,
我爹正端着茶准备上朝。结果一口茶还没咽下去,就被满院子的红箱子吓得差点呛死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?”沈行简站在厅中,一身月白常服,身量修长,
神色平稳得像今天不是来提亲的,是来还本书的。“聘礼。”他答得极简。我爹手一抖,
茶盏盖子都掉了。“聘……什么礼?”“林二姑娘昨日当街抢了我的贴身玉佩。
”沈行简垂眸,语气不急不缓,“按我朝旧俗,女子若取男子贴身佩玉,便是认了婚约。
既如此,我自当来求姑娘负责。”我:“……”我爹:“……”我娘:“……”全厅死寂。
就连我那平时只会傻乐的三弟林小五,此刻都张着嘴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。我咬了咬牙,
终于挤出一句:“沈世子,你是不是病了?”沈行简抬眼看我。“没有。
”“那你大清早带这么多东西跑我家来胡说什么?”“不是胡说。”他看着我,
语气仍旧平静,“是你先动的手。”这一下,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了我身上。
我娘瞪我瞪得几乎要吃人。“林照霜!你真抢人家玉佩了?”我硬着头皮:“抢了。
”“你还敢认?!”“那我总不能说他自己塞给我的吧。”“……”我娘眼前一黑。
我爹终于找回了点魂,忙起身打圆场:“世子,这事多半是误会。小女一向顽劣,
想来只是……只是玩笑。”“我不与人玩笑。”沈行简声音不高,却一下把话堵死了,
“尤其是婚事。”这话一出,满厅又静了。我心里只觉得牙痒。昨天还只是觉得这人欠。
今天再看,分明是故意。可我偏偏不能当众把玉佩与三年前的旧案扯到一处,
那样只会打草惊蛇。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看他:“沈世子,你究竟想怎么样?
”他沉默了一瞬,竟真答了。“很简单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既抢了我的玉佩,
就要么把自己赔给我,要么把玉佩还我。”我心里冷笑。绕半天,还是为了把玉佩拿回去。
可这东西,我昨夜翻来覆去看了半宿,已经确定与旧案有关,怎么可能轻易还他。
于是我抬起下巴,故意笑得坏。“玉佩我不还。”“那你是选前者?”“我也不赔。
”“林照霜。”沈行简眸色微深,终于有了点被人顶撞后的情绪,“这世上不是所有事,
都由着你胡来。”“巧了。”我也盯着他,“我最会的,就是胡来。”四目相对那一瞬,
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灯穗的声音。我爹左右看了半天,
终于颤巍巍开口:“要不……你们先坐下来谈?”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转身就走,
“人你带回去,东西我不还,世子若觉得委屈,大可去衙门告我抢劫。”我刚走到门口,
沈行简的声音便从后头慢慢传来。“衙门不必去。”我脚步一顿。“我给你三日。”他说,
“三日后,若玉佩不还,我便再来。”“到时候带来的,就不只是聘礼了。”我回头看他,
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不妙的预感。“那是什么?”沈行简看着我,唇角轻轻勾了下。“婚书。
”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了。这人不是来讨玉佩的。他是借着玉佩,明目张胆地给我设局呢。
第3章我去找他算账,结果先被他堵在了书房里我这人,吃什么都行,就是吃不得亏。
所以当天傍晚,我就翻墙去了镇国公府。是的,翻墙。毕竟正门进,我爹娘非得扒我一层皮。
而且我总觉得,这种事就适合翻墙,显得气势足一点。阿瑶在墙下快哭了:“姑娘,
您抢了人家玉佩还翻人家墙,真不怕这回被打断腿吗?”“打断腿也得去。”我拍拍裙摆,
轻巧落地,“不去,我今晚睡不着。”镇国公府比我想的还安静。园子里一盏盏风灯照得亮,
却没半点热闹气,反倒处处都透着一股规整得近乎冷的意味。一看就是沈行简的地方。无趣,
板正,还讨人嫌。我顺着回廊摸到书房,果然见灯还亮着。窗纸上映着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,
正低头翻书,连姿势都端得过分。我越看越牙痒,索性推门就进。“沈行简。”他抬眼,
像是半点不意外。“来了。”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“你若不来,反倒不像你。”他说。
我冷笑一声,几步走到案前,把那块玉佩“啪”一下拍在桌上。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
”“哪件事?”“少装。”我眯起眼,“白日里带着聘礼上门,拿婚约压我,
你真当我林照霜好欺负?”沈行简垂眸看了眼玉佩,却没急着拿。“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?
”“我那是……”我话到嘴边,硬生生转了弯,“我那是见你玉佩好看。
”“好看到必须抢回去?”“是啊。”我扬眉,“我看上的东西,一向都习惯先拿了再说。
”他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。我下意识后退一步,背却已经抵上了书架。下一瞬,沈行简伸手,
一把撑在了我耳侧。他比我高出不少,这样俯身看过来时,压迫感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那现在呢?”他低声问。“什么现在?”“你既看上了我的玉佩。”他目光落在我脸上,
一寸寸地压过来,“是不是也该顺便看上它的主人?”我耳根“腾”一下烧了。不是羞的。
是被气的。可更烦的是,这人离得太近,我居然没第一时间把他推开。“沈行简。”我咬牙,
“你最近是不是疯了?”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在等。”“等什么?
”“等你什么时候肯说实话。”他看着我,眸色深得厉害,“你抢那块玉,不是因为好看。
”我心里猛地一紧。果然。这人从头到尾都知道,我不是见色起意。“那又如何?
”我强撑着不露怯,“就算不是为了好看,也轮不到你来管。”“你若只是想查旧案。
”他淡淡道,“可以来问我。”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“凭你昨日抢的是我的玉。
”他低头看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,“也凭我若真想拿回去,你昨天根本带不走。”那一瞬,
我忽然就明白了。我以为自己抢得干脆利落,实则从一开始,就是他故意放我拿走的。完了。
我好像真招惹了个比我还会下套的。第4章我继续装纨绔去砸场子,
他却在隔壁替我压阵玉佩的事没扯明白,三年前那条线却不能断。
我把云泽佩上的纹路摸下来后,连夜翻了旧册,终于在一张被水泡过的军需单上,
对出了相同的暗记。这枚玉,果然和军械案有关。而我更没想到的是,第二天一早,
阿瑶就打听到消息——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今晚会带着一匣旧纸去“望春台”。
那人是裴家的姻亲,也是近两年和镇国公府有来往的人。我自然得去。
阿瑶一边替我挑衣裳一边发愁:“姑娘,您昨晚才从世子府翻回来,今晚又去望春台,
万一再碰上——”“碰上就碰上。”我抬手把一支金步摇**发间,
“总不能因为一块破玉佩,我就不查了。”结果半个时辰后,我一脚踏进望春台的二楼,
抬头便看见了对面雅间里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。沈行简果然也在。他坐在栏边,
手里端着茶盏,见我看过去,竟还轻轻抬了抬下巴。像是在说:你继续。
我心里暗骂一句阴魂不散,面上却仍旧笑得艳。我今晚本来也没打算收敛。
于是我先一步走到礼部侍郎家那位二公子面前,抬脚踩上他面前的小凳,
笑吟吟道:“听说你今日带了好东西,给我瞧瞧?”那位公子脸一白:“林姑娘,
这里是望春台,不是你——”“不是我胡闹的地方?”我笑了声,
抬手便把他桌上的酒壶扫到地上,“那现在是了。”全楼一下静了。这招我很熟。
我越像个不讲理的疯子,对方越容易乱。果然,那二公子一慌,立刻把怀里的匣子往后藏。
我眼睛一眯,正要再逼一步,楼下却忽然有人想趁乱往我这边撞。还没等我躲,
二楼隔壁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一只白玉茶盏直直砸在那人膝弯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扑通跪地。
我抬头。沈行简已经放下了手,神色淡淡,像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他砸的。
可他看向底下人的目光,却冷得很。“谁碰她,谁先废一条腿。”全楼鸦雀无声。
我心口却莫名一跳。这人最近……好像越来越会替我压场子了。而更糟的是,
我好像开始慢慢习惯——一抬头,就知道他在。第5章全长安都说我缠着他,
只有我知道是他先把我惯坏了望春台那一场后,流言比前两天更热闹了。
现在不止说我抢了沈行简的玉佩,还说我分明是看上了人,故意借查案的名头,
一场接一场地往他跟前凑。阿瑶把这些话学给我听时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“姑娘,外头还说,
您这是抢玉佩抢出了几分真心。”我拿团扇敲她脑袋:“再胡说,我把你卖到望春台弹琵琶。
”阿瑶立刻闭嘴。可等她一走,我看着妆台上的云泽佩,心里却有点乱。
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——我最近去那些地方,到底是为了线索多一点,还是下意识觉得,
沈行简会在,事情就会容易办很多。这种念头,太危险了。正想着,
门外丫鬟又来报:“姑娘,世子府送东西来了。”我一愣:“什么?
”送来的是一支小巧的袖弩,弩身乌亮,边角都被磨得极圆,显然是特意改过的。
匣底压着一张字条。——下回再掀桌,别用手,疼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,没忍住笑了。
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。可嘴欠归嘴欠,送来的东西却一样比一样合我手。
阿瑶偷偷感叹:“姑娘,世子这不是和您做对头,这是把您往坏了宠啊。”我轻咳一声,
别开眼。“谁稀罕。”可心里却慢慢明白了——不是我在缠着沈行简。是他先一步,
把我惯得越来越敢闹、越来越不怕出事了。第6章我装醉往他怀里倒,
结果先乱的是我自己的心跳宫里又设宴。这种场合我向来最烦。因为人人都笑着,
话却一句比一句藏刀。我本来不想去,可皇后亲点了名,我再不去,明日满城就要传我怯了。
于是我还是进宫了。果不其然,酒过半巡,便有人把话头拐到了我身上。
“听说林二姑娘近来和沈世子走得很近。”“那可不,望春台、如意楼、城南赌坊,
哪儿都撞得上。”“这若不是有心,谁信呢。”满席低笑。我心里烦得很,却偏偏不能翻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