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旧历七月半,鬼门大开。金城最老的那条巷子里,藏着一家客栈,名曰沉香渡。
客栈的门楣是沉水香木所制,终年氤氲着一股清苦的香气,能安神,能渡魂。
门板上刻着一行小篆:渡世间痴魂,解百年尘怨。掌事的女子叫阮洁,着一身月白旗袍,
青丝如瀑,眉眼间带着三分倦意,七分疏离。她守着这家客栈,已经有一百年了。
阮洁不生不死,不魂不灭。沉香渡,不是给活人住的。这里是亡魂的驿站,
是阳间与阴间的中转站。亡魂们带着未了的执念而来,阮洁为他们拂去尘怨,
助他们投胎转世。而她收取的报酬,不是金银,是记忆。一段记忆,换一次摆渡。
阮洁的手里,握着无数人的记忆。那些爱恨嗔痴,那些悲欢离合,
都化作了沉水香木的一缕缕青烟,缠绕着她,也束缚着她。她忘了自己是谁,
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守着这家客栈,只记得一个名字——姜维。而她只能意识到,
这个人必须等。这个名字,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符咒,每隔一百年,就会灼痛她一次。
第一章百年渡,故人来民国三十七年,金城的雨,下得缠绵悱恻。
巷口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,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,撑着一把黑伞,缓缓走了进来。
他身姿挺拔,眉眼锐利,腰间别着一把配枪,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。
男人走到沉香渡的门口,收起伞,雨滴顺着伞骨滑落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。
他看着那扇刻着小篆的木门,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,又带着一丝熟悉。他伸出手,
轻轻叩了叩门。“吱呀——”门开了。阮洁站在门后,看着门外的男人,瞳孔骤然收缩。
雨丝飘落在她的脸上,冰凉刺骨。她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
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眼前的人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和她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,
一模一样。姜维。这个刻在她骨头上的名字,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。男人看着阮洁,
也是一愣。他总觉得,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。她的眼神,她的眉眼,
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,熟悉得让人心慌。“请问,这里是沉香渡吗?”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,
带着一丝疲惫。阮洁回过神来,敛去眼底的波澜,侧身让他进来:“是。客人是要住店?
”“住店。”男人点点头,收起伞,走进客栈。客栈里很安静,
只有沉水香木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。堂屋里摆着几张梨花木的桌椅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,
画的是江南的烟雨,画的角落,落着一个小小的“洁”字。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,
眉头微微蹙起。“客人贵姓?”阮洁端来一杯热茶,放在他面前的桌上。“免贵姓姜,
单名一个维。”男人接过茶杯,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阮洁的手。一股电流,
瞬间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。阮洁猛地缩回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姜维也愣了一下,
他看着自己的指尖,眼神里的茫然更浓了。“姜先生是来金城办事的?”阮洁转过身,
背对着他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“嗯。”姜维喝了一口茶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
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,“我在找一个人。”阮洁的脚步顿了顿:“找人?”“是。
”姜维放下茶杯,看着她的背影,“找一个叫阮洁的女人。”轰——阮洁的脑子,
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姜维,眼底蓄满了泪水:“你找她做什么?
”姜维看着她的眼睛,心脏猛地一抽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阮洁,只知道这个名字,
在他的心里,藏了很久很久。久到,他以为那是一场梦。“我……”姜维张了张嘴,
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记得,在一个烟雨朦胧的日子里,
有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,站在江南的雨巷里,对他笑。她的笑容,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,
干净而温柔。他记得,她叫阮洁。他记得,他答应过她,会回来娶她。可他忘了,自己是谁,
忘了自己从哪里来,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穿着这身军装,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金城。
他的记忆,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,只剩下一个名字,一个模糊的身影。“姜先生,
”阮洁擦了擦眼角的泪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沉香渡没有叫阮洁的女人。你要住店,
我给你安排房间。”说完,她转身走上楼梯,脚步有些踉跄。姜维看着她的背影,
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他站起身,跟了上去。二楼的走廊很长,
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阮洁在一扇门前停下,推开房门:“姜先生,这间房,
朝南,采光好。”姜维走进房间,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。窗户边,
摆着一盆栀子花,开得正盛。熟悉的香气,扑面而来。姜维的记忆,像是被打开了一道缺口。
他想起了江南的雨巷,想起了那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,想起了她手里的栀子花,
想起了她对他说的话。“姜维,等你打完仗,一定要回来娶我。”“我会的。
”“我在沉香渡等你,等你一百年。”“一百年太久,我只争朝夕。”记忆的碎片,
像潮水般涌来,冲击着他的大脑。他抱着头,痛苦地蹲了下来。阮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
心疼得无以复加。她走上前,轻轻抚摸着他的背:“姜维,你怎么了?”姜维抬起头,
看着她,
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:“阮洁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他想起来了,
他是一名将军,他是在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,昏迷了过去。他想起来了,他答应过阮洁,
要回去娶她。可他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阮洁看着他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: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一百年了。她等了他一百年。
这一百年里,她守着沉香渡,守着他们的约定,守着那些亡魂的记忆,也守着自己的执念。
她以为,他不会回来了。她以为,自己会守着这座客栈,直到魂飞魄散。可他,
终究是回来了。第二章前尘事,意难平姜维留在了沉香渡。他不再去找那个叫阮洁的女人,
因为他知道,阮洁就在他的眼前。只是,他不敢认。他怕自己认了她,就会再次失去她。
沉香渡的日子,很安静。白天,阮洁坐在堂屋里,为那些亡魂摆渡。姜维就坐在她的对面,
看着她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他看着她为亡魂拂去尘怨,看着她收取那些记忆,
看着她眉眼间的倦意,心里疼得厉害。他知道,沉香渡的掌事人,是不能有七情六欲的。
一旦动了情,就会受到反噬,魂飞魄散。他不知道,阮洁为了等他,承受了多少痛苦。晚上,
姜维会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阮洁会端来一杯酒,陪他一起看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
温柔而静谧。“阮洁,”姜维喝了一口酒,声音低沉,“一百年前,我们是不是认识?
”阮洁握着酒杯的手,紧了紧:“不认识。”姜维转过头,看着她:“你骗我。
”阮洁避开他的目光,看向院子里的栀子花:“我没有骗你。”“那你为什么会哭?
”姜维看着她的侧脸,“那天我问你找阮洁做什么,你哭了。”阮洁的睫毛,
轻轻颤动了一下:“我只是,想起了一个故人。”“故人?”姜维笑了笑,笑得有些苦涩,
“是我吗?”阮洁没有回答。她不能回答。她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泄露出所有的秘密。
她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万劫不复。她是沉香渡的掌事人,她的职责是渡魂,不是动情。可她,
终究是动了情。动了情,就会有软肋。就会,万劫不复。这天晚上,
尘香渡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客人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。她的手里,
握着一把剪刀,剪刀上,还沾着血迹。“掌事人,”嫁衣女子的声音,带着一丝凄厉,
“我要摆渡。”阮洁看着她,眉头微微蹙起:“你有什么执念?”嫁衣女子抬起头,
看着阮洁,眼底蓄满了泪水:“我等了我的心上人一百年,可他,却忘了我。”阮洁的心,
猛地一沉。嫁衣女子的目光,落在了姜维的身上。她的眼神,变得怨毒:“姜维,
你这个负心汉!你忘了我!你忘了你答应过我,会回来娶我!”姜维猛地站起身,
看着嫁衣女子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:“你是谁?”“我是谁?”嫁衣女子笑了,
笑得歇斯底里,“我是阮洁啊!我是等了你一百年的阮洁啊!”轰——姜维的脑子,
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他看着嫁衣女子,又看着身边的阮洁,
眼神里充满了迷茫:“你说你是阮洁?那她是谁?”嫁衣女子的目光,落在阮洁的身上,
带着一丝嘲讽:“她?!你是谁!”阮洁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记忆的闸门,彻底打开。
一百年前,江南的雨巷。真正的阮洁,是一个大户人家的**。她爱上了一个叫姜维的将军。
将军要去打仗,临走前,答应她,会回来娶她。阮洁等啊等,等了一年又一年,
却等来了将军战死的消息。她悲痛欲绝,穿着嫁衣,在沉香渡里,用剪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她的执念太深,化作了一缕怨魂,守着沉香渡。而现在的阮洁,只不过是”执念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