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家宴设在梁家老宅,虽说是家宴,但梁家家族庞大,三姑六婆、堂亲表亲,正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,显得格外隆重。
阮晴到的时候,厅里已经坐了大半。
她一进门,原本热闹的谈笑声便微妙地低了几分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好奇的、同情的、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梁彻和陈芊比她稍晚几步到。
他们并肩走进来,陈芊手很自然地挽着梁彻的手臂,梁彻则侧头听陈芊说着什么,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阿彻来啦!”梁母迎上来,目光扫过阮晴时顿了顿,终究还是先走向儿子和陈芊。
阮晴站在原地,像一道突兀的影子。
她默默走到最靠边的那桌,通常是给辈分小的晚辈或无关紧要的亲戚准备的。
刚坐下,隔壁桌的议论声便隐约飘过来。
“正牌妻子坐边角,那个倒登堂入室了。”
“听说梁彻失忆了,只记得白月光,这叫什么事儿。”
“失忆?我看是借口吧,男人变心什么理由编不出来。”
声音不高,却刚好能让她听清。
阮晴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,笋片炒得有些老,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。
她想起从前,梁彻带她参加家族聚会时,总会紧紧牵着她的手,向每一个亲戚郑重介绍:“这是我太太,阮晴。”有人开她玩笑,他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,笑着把话题引开。
那时他的目光永远跟着她,怕她不习惯,怕她受委屈。
可现在,他坐在主桌,身边是巧笑嫣然的陈芊。
有人说了句特别难听的“死皮赖脸”,声音不大不小,主桌那边也能听见。
梁彻正在给陈芊剥虾,动作顿了顿,却没抬头。
他甚至没有朝阮晴这边看一眼。
仿佛那些刺向她的话,与他毫无关系。
阮晴放下筷子,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。
她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,心里酸涩发痛,可意外的是,心底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。
直到宴席过半,梁彻的堂婶站在阮晴桌边,嗓门洪亮:
“阮晴啊,不是婶婶说你,这女人啊,有时候得知趣,男人心里没你了,你强留着也没意思。”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阮晴抬眼。
堂婶见她不说话,更来劲了:“你看看小芊,和阿彻多般配,你现在这样,不是让自己难堪吗?听婶婶一句劝,该放手就放手,给自己留点体面。”
主桌上,梁彻终于看了过来,但他只是皱了皱眉,似乎嫌这场面吵闹,却并没有开口制止。
阮晴放下纸巾,缓缓站起身。
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,等着看她窘迫、看她哭泣、看她狼狈退场。
可她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:“堂婶说得对,女人是该知趣。”
堂婶脸上露出得意。
阮晴话锋一转:“所以我不太明白,有人心甘情愿当第三者,插足别人婚姻,住进别人家里,怎么倒不觉得需要知趣,需要体面?”
她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整个厅堂安静下来。
陈芊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“至于我,”阮晴继续道,目光扫过主桌那道骤然冷下来的身影,“我是梁彻法律上的妻子,我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,该觉得羞耻的人都没羞耻,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?”
“你——”陈芊猛地站起来,眼眶瞬间红了,“阮晴姐,你怎么能这么说我,我和阿彻是真心相爱的,在你出现之前我们就......”
几乎同时,梁彻站了起来。
他脸色沉得吓人,大步走到阮晴面前,带着压迫感:“道歉。”
阮晴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:“道什么歉?”
“向小芊道歉。”梁彻一字一句,“你说话太过分了。”
“我哪句话说错了?”她声音依然平静,“是她没住进我们家,还是你们没当着所有人的面出双入对?”
梁彻眼神更冷:“阮晴,注意你的态度。”
“我的态度很好。”阮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慢慢穿上,“至少比当着全家人的面,让自己合法妻子难堪的丈夫要好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