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像一尊石雕,僵在原地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蜂鸣声,眼前阵阵发黑。
我爸。
那个每天回家会给我妈带一枝玫瑰,周末会陪我下棋,语重心长地教导我「男人要正直、要顾家」的父亲。
此刻,他正坐在另一个女人的客厅里,用我从未见过的、带着侵略性的眼神,打量着那个只隔了我一堵墙的邻居。
我花了整整五分钟,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。
我颤抖着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,万幸,它还能用。
视频还在播放。
我爸解开袖扣后,将那副价值不菲的、我妈在他五十岁生日时送的袖扣,随意地扔在了茶几上。
发出「当啷」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「小林,」我爸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,「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这些小女孩的游戏。」
他翘起二郎腿,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,姿态放松,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。
「你想要的那个项目,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。现在,是不是该轮到你表现诚意了?」
林雾笑了。
她端起桌上的水杯,轻轻抿了一口,水珠沾湿了她的唇,显得异常饱满诱人。
「姜董,您急什么?」她的声音软糯,像含着一块糖,「我们还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,不是吗?」
她放下水杯,站起身,缓缓走到我爸身边,然后,蹲了下来。
她仰着头,视线和我爸平齐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像是蒙着一层水雾,朦胧又勾人。
「您看,您的皮鞋脏了。」
说着,她竟然真的伸出手,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,开始仔細地、一点一点地擦拭我爸那双锃亮的皮鞋。
那个动作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卑微的讨好。
我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挑起林雾的下巴,粗糙的指腹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摩挲着。
「你很聪明。」我爸的声音嘶哑了几分,「比那些只知道张口要钱的蠢女人,聪明得多。」
林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,快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那不是讨好,不是献媚。
是冰冷的、淬了毒的恨意。
但那恨意只出现了一秒,就再次被浓得化不开的笑意所掩盖。
「能得到姜董的夸奖,是我的荣幸。」
我再也看不下去了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我冲进卫生间,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地。
泡面的酸腐味和胆汁的苦涩味,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我吐到最后,什么都吐不出来了,只有撕心裂肺的干呕。
我撑着墙壁,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如鬼的脸,眼泪混着冷汗,不受控制地往下淌。
我妈。
我的脑海里,只有我妈的脸。
她有严重的心脏病,医生说不能受**。
这些年,我爸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,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在我们所有亲戚朋友眼里,我爸就是绝世好男人的典范。
我妈也一直以为,自己嫁给了世界上最好的丈夫。
她常常拉着我的手,幸福地说:「澈澈,以后你找老婆,就要像你爸对我这么好才行。」
多可笑。
多么巨大的一个谎言。
我以为的模范家庭,不过是一个肮脏的、布满了谎言的骗局。
而我那被蒙在鼓里的母亲,就像一个住在童话城堡里的傻子。
不行。
不能让我妈知道。
绝对不能。
我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脸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。
林雾……她到底是什么人?
她录下这些视频,是为了什么?敲诈勒索?
如果她的目标是钱,那她为什么要把那些男人都推开?
还有我爸。
他是第一次去,还是……已经去过很多次了?
无数个问题,像一团乱麻,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。
是熟悉的、我爸专属的开门节奏。
他回来了。
我的身体瞬间僵硬,血液倒流,手脚冰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。
客厅的门被推开。
「澈澈,还没睡呢?」我爸的声音和往常一样,温和又慈祥。
我死死地盯着卫生间的门缝。
他换了鞋,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,然后,走到了客厅的饮水机旁。
他接了一杯水,仰头喝下。
我看到,他手腕上那副昂贵的袖扣,不见了。
落在了林雾家的茶几上。
我的心,一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