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州让我滚的时候,我正穿着他亡妻最爱的真丝睡裙,手里端着没加糖的黑咖啡。
他把支票甩在我脸上,语气森寒:“你只是个赝品,别妄想取代阿愿。今天不仅你滚,
把你碰过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扔出去。”我没有哭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跪地求饶。
我弯腰捡起那张五百万的支票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那支阿愿生前未跳完的探戈。“好的,
顾先生。”我抬起头,露出了一个和遗照上一模一样的笑容,声音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,
“既然要扔掉我碰过的东西,那您是不是……也该把自己扔出去呢?”毕竟昨晚,
我碰得最多的,就是您啊。1顾庭州不仅没把自己扔出去,
反而更紧地将我禁锢在这个名为“缅怀”的笼子里。刚才那场“让我滚”的戏码,
不过是他精神躁郁时的例行发泄。我是林夕,顾庭州花高价签约的职业替身。合同规定,
每晚七点到次日早七点,我必须抹杀自我,成为早已化作骨灰的“许愿”。
为了这每月五十万的薪水,我做得无可挑剔。我不仅模仿了许愿那有些神经质的瘦金体笔迹,
甚至为了迎合她海鲜过敏的体质,每次陪顾庭州吃饭前,我都会吞下微量的致敏药。
今晚是许愿去世三周年的忌日。顾庭州带我去参加那场名为慈善、实为名利场的晚宴。
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,领带夹上镶着许愿生前最爱的蓝宝石,而我,挽着他的手臂,
穿着那件许愿死时都没来得及穿上的高定礼服。“记住你的身份。”下车前,
他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,“今晚别给我丢脸,少说话,多笑。
阿愿笑起来很温柔,不像你,透着股穷酸气。”我顺从地垂下眼帘,掩盖住那一瞬间的讥讽,
轻声说:“知道了,顾先生。”宴会厅里衣香鬓影,香槟塔折射着虚伪的光。
顾庭州把我像个精美的摆件一样展示给众人。
那些探究、鄙夷、惊艳的目光像黏腻的鼻涕虫一样爬过我的皮肤。“哟,顾总,
这就是那个……”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端着酒杯凑过来,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胸口打转,
“那个替身?长得真像啊,尤其是这双眼睛。”顾庭州抿了一口酒,
眼神淡漠:“是个听话的玩意儿。”“听话好啊,许愿那性子就是太烈了。”富商大笑,
“来,替身**,这一杯我敬许愿。”他把满满一杯红酒递到我面前。我求助地看向顾庭州。
许愿酒精过敏,一杯就倒,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。如果我是完美的替身,此刻应该拒绝。
但顾庭州只是冷冷地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喝。既然像她,就替她喝。
”他在羞辱我。他在通过折磨有着这张脸的我,来报复那个抛下他死去的女人。我没有犹豫,
接过酒杯,仰头灌下。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胃里翻江倒海,但我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顾庭州似乎还没玩够。他指着大厅正中央那幅巨大的许愿画像——那是他特意让人挂上去的,
让我端着空酒杯,走到画像前。“敬她。”顾庭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
“告诉她,你只是个卑劣的模仿者,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。”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,
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出荒诞的戏码。我盯着画像上那个笑得温婉的女人。那是我无比熟悉的脸,
熟悉到我甚至知道她左耳后有一颗红色的极小黑痣。我举起杯,对着画像深深鞠躬。“敬您,
顾太太。”我轻声呢喃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这出复仇大戏的第一幕,您还满意吗?
”2那晚回去,顾庭州疯了。酒精让他撕下了平日里精英的伪装。他把我按在玄关的镜子上,
粗暴地撕碎了那件昂贵的礼服。镜面冰冷,硌得我脊背生疼,但我一声不吭。
“阿愿……阿愿……”他埋在我的颈窝,温热的眼泪和满身的酒气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他一边喊着亡妻的名字,一边对我实施着近乎虐待的占有。“为什么要丢下我?为什么!
”他嘶吼着,双手死死掐着我的腰,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。我像条濒死的鱼,
任由他摆布。身体上的痛楚越剧烈,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越紧。半夜,
顾庭州终于在精疲力竭中昏睡过去。我忍着浑身的剧痛,从床上爬起来。
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石楠花味和顾庭州身上那股名贵的沉香气。我赤着脚,
像只幽灵一样飘进书房。那里有一个保险柜,里面锁着许愿生前的日记本。
顾庭州以为没人知道密码,但他错了。那个密码不是他的生日,也不是许愿的生日,
而是许愿自杀那天的日期。输入,0614。“咔哒”一声,保险柜开了。
我取出那本厚厚的牛皮日记,借着窗外的月光快速翻阅。虽然我早已烂熟于心,
但每次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文字,指尖还是会止不住地颤抖。“5月20日。
他把我的猫摔死了,因为那只猫抓破了他的衬衫。他说他爱我,
所以不能容忍任何东西分走我的注意力。我好怕。”“6月1日。他给我装了定位器,
还在卧室装了监控。他说我是他的私有物品。我想吐。”“6月13日。我逃不掉了。
唯一的自由,是死亡。但我不能白死,我要让他这辈子都活在地狱里。”这不是情书,
这是控诉状。顾庭州所谓的深情,不过是用来掩盖他控制欲和暴力的遮羞布。
身后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我心脏猛地一缩,迅速将日记本塞回保险柜,
却来不及关门。一只大手猛地从后面掐住了我的脖子,将我狠狠掼在书架上。“你在干什么?
!”顾庭州的声音阴鸷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书脊硌得我后背**辣地疼,
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。我无法呼吸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眼前阵阵发黑。
顾庭州双目赤红,手指不断收紧:“谁准你碰她的东西?你也配?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!
”若是以前的“林夕”,早就哭着求饶了。但我没有。我放弃了挣扎,双手垂在身侧。
我缓缓抬起眼皮,用一种空洞、死寂、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神直视着他。
那是许愿从窗台跳下去前,最后看他的眼神。绝望,且带着诅咒。顾庭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
瞳孔剧烈收缩,猛地松开了手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撞倒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阿……阿愿?”他颤抖着声音,满脸惊恐。我顺着墙壁滑落在地,捂着脖子剧烈咳嗽,
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。过了好几秒,我才抬起头,恢复了那副怯懦贪财的模样,
哑声道:“顾先生……我只是……想打扫一下卫生……”顾庭州惊魂未定地看着我,
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死死盯着我的脸,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,但最终,
他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:“滚出去。以后再敢进书房,我就剁了你的手。
”我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房间,背对他时,我摸了摸脖子上逐渐浮现的淤青,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怕了吗,顾庭州?这只是利息。3顾庭州的初恋情人,宋婉,
回国了。这女人是典型的恶毒女配剧本,听说顾庭州找了个替身,
第一时间就杀上门来宣示**。她穿着一身高傲的红裙,像只斗胜的公鸡,
就把客厅里摆着的那个紫檀木骨灰盒——顾庭州每晚都要擦拭一遍的圣物——狠狠扫落在地。
“啪!”骨灰盒摔得粉碎,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。“这种晦气的东西也配摆在正厅?
”宋婉嫌恶地用高跟鞋尖碾了碾地上的骨灰,“顾庭州,你是不是疯了,
弄个假货在家里还不够,还要守着个死人的骨灰过日子?”顾庭州刚从楼上下来,
看到这一幕,脸色瞬间惨白。但出乎意料的是,他没有对宋婉发火。
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,此刻竟然在初恋面前露出了几分犹豫和纵容。
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、穿着围裙正在擦花瓶的我,眼里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。“你是死人吗?
!”顾庭州冲我咆哮,“看着她摔东西也不拦着?还愣着干什么?给我跪下,向婉婉道歉,
把地上收拾干净!”宋婉得意地挑眉,双臂抱胸:“听到没有?赝品就要有赝品的觉悟。
跪下,把这些脏东西舔干净,我就原谅你的失职。”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我看着地上的白色粉末。那是假的,里面装的是面粉和石灰。真正的许愿早就撒进了大海,
自由自在了。但顾庭州的反应,还是让我觉得恶心。“五百万。”我突然开口,
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顾庭州一愣:“什么?”“我说,我的合同里只写了扮演许愿,
没写要给你的老情人下跪。”我把手里的抹布扔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林夕,
你找死是不是?”顾庭州大步走过来,扬起手就要打我,“我花钱买你,你就是我的一条狗!
”巴掌落下的瞬间,我没有躲。我截住了他的手腕。顾庭州震惊地看着我,
似乎不敢相信那只常年颤抖、唯唯诺诺的手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。下一秒。“啪!
”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顾庭州脸上。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,
打得我自己手掌发麻。顾庭州的脸被打偏过去,半张脸瞬间红肿,嘴角渗出血丝。
宋婉尖叫一声,捂住了嘴。全场死寂。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。顾庭州慢慢转过头,
眼神里是不可置信的错愕和即将爆发的狂怒:“你敢打我?”我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一步,
逼近他。我挺直了脊背,原本那股卑微怯懦的气质荡然无存。我微微扬起下巴,
眼神变得慵懒而讥诮,那是许愿生前最招牌的神态。我伸出手指,轻轻抹去他嘴角的血迹,
凑到他耳边,用那种带着三分气音、七分凉薄的语调轻声说:“顾庭州,
你当年跪在我面前发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个的时候,也是这副贱骨头样子吗?
”顾庭州瞳孔剧震,整个人僵在原地,如同见了鬼。他的嘴唇颤抖着,
那个名字在喉咙里滚动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。
这是当年他出轨被抓包时,许愿对他说过的原话。一字不差。我看着他惊恐的表情,
突然笑了,笑得花枝乱颤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我又变回了那个贪财的林夕,摊开双手,
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顾总,别这么看着我。五百万是扮演温顺替身的价格。
但如果要让我忍受你的出轨和这女人的撒泼……”我顿了顿,眼神骤冷:“得加钱。
”4那记耳光之后,顾庭州并没有把我赶走。相反,他陷入了一种巨大的、病态的混乱中。
他开始疯狂调查我的背景。从孤儿院的记录,到大学的成绩单,再到这几年的工作经历。
当然,他查不到任何破绽。我的档案完美无缺,就像一张白纸,是早有预谋的杰作。
但他不再让我扮演那个“温柔顺从”的许愿了。既然他怀疑我是许愿借尸还魂,
那我就成全他。我不再给他做那该死的无糖黑咖啡,而是当着他的面,把半罐糖倒进杯子里,
搅拌得叮当响。“太苦了,我不喝。”我把杯子推开,眼神挑剔。顾庭州坐在对面,
眼底布满红血丝,死死盯着我:“许愿从来不吃糖。”“人是会变的,顾庭州。
”我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的打火机,“死过一次的人,口味总会变一变。
”“咔嚓。”打火机窜出蓝色的火苗,映照着我似笑非笑的脸。顾庭州浑身一震。这几天,
家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。我开始在这栋别墅里游荡,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随意。
我会在深夜两点,穿着红色的丝绸睡袍,赤脚走在走廊上,故意发出那种拖沓的脚步声。
那是许愿重度抑郁时期特有的走路声。我会在浴室的镜子上,
用口红写下只有他和许愿知道的数字代码。顾庭州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崩溃。他开始失眠,
开始酗酒,甚至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。一天晚上,他回到卧室,突然僵在门口。床头柜上,
放着一本书。《百年孤独》。书页中间夹着一枚干枯的银杏叶书签。那是他们初次约会时,
顾庭州捡给许愿的。后来许愿死前,这枚书签莫名失踪了,顾庭州找了整整三年都没找到。
现在,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从未离开过。顾庭州冲过去,抓起那枚书签,
手指颤抖得厉害。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梳妆台前卸妆的我,
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这东西……哪来的?你怎么会有这个?!”我停下手中的动作,
从镜子里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脸。我眨了眨眼,
露出一个极其无辜、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表情:“什么书签?我不知道啊。”我转过身,
指了指窗外那个随风摇曳的树影,声音轻飘飘的,
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:“可能是姐姐……回来拿东西了吧。”那一瞬间,我清楚地听见,
顾庭州手里的书签被捏碎的声音。5顾庭州的世界正在崩塌,而我是那个唯一的推手。
家里原本挂在左边的油画,被我偷偷向右移了两厘米;他习惯放在床头柜第二层的安眠药,
被我换到了第一层;甚至连他书房里那个永远指向正北的指南针,也被我用磁铁干扰,
偏转了极小的角度。这些细微的错位像白蚁一样,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“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……”顾庭州经常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捏着领带,眼神涣散而焦虑,
“怎么会变了?”这时候,我会穿着素白的居家服走过去,
一脸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:“庭州,你最近太累了,东西一直都在那儿啊。
”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,进而怀疑自己的大脑。为了确诊他的“病”,他请了心理医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