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周叙是青梅竹马,也是死对头。他总嫌我打游戏菜,我就骂他钢琴弹得烂。
直到我在游戏里疯狂吐槽一个菜鸡队友——转头发现,对方是刚拿下世界冠军的电竞大神。
而这位大神,正用我熟悉的语调懒洋洋开口:「林穗穗,骂得开心吗?」
「……要不要来我的战队,当面骂?」
---键盘噼里啪啦的脆响在静谧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暴躁。林穗穗盘腿坐在电竞椅上,
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咬牙切齿的脸。耳麦里,
队友绝望的叹息和背景音里越来越近的敌方技能特效混成一团乱麻。
她操纵的辅助英雄“灵语者”刚刚闪现上去,试图用护盾救下那个走位堪称灾难的ADC。
护盾是给上了,白光一闪,薄薄一层,脆得跟薯片似的。下一秒,
敌方刺客鬼魅般从阴影里钻出,刀光雪亮,一个暴击,自家ADC血条瞬间蒸发,屏幕灰白。
而那个ADC,那个ID叫“Silence”的ADC,从开局到现在,补刀稀烂,
团战梦游,走位接技能一接一个准,仿佛对面派来的第六人。
林穗穗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得几乎要擦出火星。
【穗岁平安(灵语者):ADC?请问您是用脚在操作吗?
】【穗岁平安(灵语者):这走位,我奶奶闭着眼睛都比你扭得好。
】【穗岁平安(灵语者):对面刺客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?这么急着送温暖?
】【穗岁平安(灵语者):不会玩ADC可以直说,去人机模式深造一下,
别出来祸害队友行吗?Silence?我看你改名叫‘送殡者’更合适!
】最后一句发送出去,耳机里传来水晶爆炸的轰然巨响,
硕大的“失败”二字沉甸甸地砸在屏幕上。结算界面,Silence的输出数据惨不忍睹,
比她的辅助还低。林穗穗重重地向后一靠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她摘下耳机摔在桌上,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一天之内,连输五把,
把把都有这种神仙队友,搁谁谁不疯?手机屏幕适时亮起,
闺蜜苏晓的微信消息弹出来:“穗宝!惊天大瓜!‘星陨’战队官宣了!周叙!真的是周叙!
他回国了,还加入了星陨!我的天哪,那个钢琴小王子居然去打职业电竞了?
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?!”林穗穗手指一顿,心跳莫名漏跳半拍。周叙。
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刻意维持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层层叠叠的、陈旧的涟漪。
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?三年?四年?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老旧居民楼挨着的两扇窗,夏天带着锈迹的防盗网,爬着稀疏的爬山虎。
总是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,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眉眼清冷,手指修长,
坐在钢琴前弹奏她叫不出名字的古典乐章。而她,总是抱着游戏机窝在自家窗台下,
把按键按得啪啪响,故意干扰他。他嫌她打游戏吵,菜还瘾大。她骂他弹钢琴是制造噪音,
弹得烂还孤芳自赏。他们吵嘴,互相恶作剧,在父母面前装作模范青梅竹马,
背地里较劲较得你死我活。直到那年夏天,他毫无预兆地随家人搬走,去了据说很远的地方,
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。后来,断断续续从父母口中得知,他好像一直在学钢琴,
甚至拿了什么国际大奖,成了所谓的“钢琴王子”。而她,按部就班地读书,考上大学,
然后一头扎进了电竞的圈子,从爱好者到青训生,再到如今,揣着一张不算光鲜的简历,
试图挤进职业战队的大门。两条平行线,早就该延伸到截然不同的宇宙尽头。
可他……去打电竞了?还加入了星陨,那个去年刚拿下世界冠军、如日中天的顶级豪门战队?
林穗穗点开苏晓发来的链接。星陨战队官方公告措辞严谨,配图却极具冲击力。
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星陨黑金相间的队服,身姿挺拔,侧对着镜头,
正在调试专业的机械键盘和鼠标。鼻梁高挺,下颌线清晰利落,
褪去了少年时稍显单薄的青涩,轮廓深邃得有些陌生。
只有那微微抿着的唇线和垂下眼帘时那份疏离感,依稀还是旧时模样。底下评论早已爆炸。
“**???周叙???是我知道的那个弹钢琴的周叙吗?”“破次元壁了!
钢琴王子跨界电竞?这什么魔幻情节?”“星陨这波操作我看不懂,但大受震撼。
”“脸是真能打,但这可是电竞圈,看实力的地方,星陨别是搞噱头吧?
”“只有我好奇他游戏ID是什么吗?官宣没说啊!”林穗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
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有点荒谬,有点恍惚,还有点……微妙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她关掉链接,把手机屏幕按灭,
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份打开了一半的求职文档——“个人电竞简历”。
简历很单薄,最高成绩不过是城市网吧赛的亚军,青训营表现中上,但离出彩还差得远。
投了几家二线战队,石沉大海。而周叙,一上来,就是世界冠军战队。这种云泥之别的对比,
让刚才游戏里累积的挫败感和此刻心头翻腾的复杂情绪混合在一起,发酵成一种尖锐的刺痛。
她甚至有点迁怒那个叫“Silence”的菜鸡ADC。如果不是他,
自己说不定还能赢一把,心情也不会差到连带想起周叙都这么憋屈。她重新戴回耳机,
点开游戏好友列表——空的。刚才那把的队友都是随机匹配,打完就散。
那个“Silence”,自然也消失在人海。算了。她吐出一口浊气,关掉游戏客户端,
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简历上。明天还有一家叫“破晓之光”的新兴战队面试,
据说虽然规模不大,但训练体系正规,氛围也不错,是她目前能抓住的、为数不多的机会。
第二天下午,破晓之光战队基地。基地坐落在一栋略显老旧的商业写字楼高层,装修简单,
但该有的训练室、分析室一应俱全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、泡面和电子产品特有的混合气味。
林穗穗坐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长椅上,手心微微出汗,心里反复默背着准备好的说辞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。她下意识抬头。然后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周叙。
他今天没穿星陨的队服,简单的黑色T恤,灰色运动长裤,衬得身高腿长。
额前碎发似乎随意拨了拨,露出清晰的眉眼。几年不见,他的轮廓更加硬朗,
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也沉淀得更深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
正偏头和旁边一个穿着破晓之光教练服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。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
他转过脸。四目相对。时间有几秒钟的凝滞。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眼里,没什么温度,
像结了冰的湖面。林穗穗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,咚咚咚,震耳欲聋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却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震惊,慌乱,
难以置信……还有昨夜残留的憋闷和此刻面试前的紧张,全部绞在一起。
周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,很短,然后淡淡地掠了过去,
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他继续和教练说着话,
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经理办公室。擦肩而过时,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,
还有一丝很淡的、清冽的须后水味道,混在基地浑浊的空气里,格格不入。
林穗穗僵直地坐着,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
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星陨的选手,来破晓之光这种小战队?视察?
交流?还是……没等她想明白,会议室的门开了,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。
面试官是战队经理和主教练,问题常规又犀利。林穗穗打起精神应对,
提到自己的游戏理解、团队协作意愿,甚至分析了几个当前版本的强势辅助。
她觉得自己表现尚可,至少把准备的东西都顺畅地说了出来。直到主教练沉吟片刻,
问:“林**,我们看过你青训营的一些录像,操作细节和意识都有可圈可点之处。
但职业赛场,尤其是辅助位,对心态和应变能力要求极高。我想问,
如果你在比赛中遇到队友……尤其是核心输出位队友出现重大失误,导致局势崩盘,
你会如何调整自己,并尽可能帮助团队稳住?
”队友失误……林穗穗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那个“Silence”稀烂的走位,
和自己那一串暴躁的吐槽。她手指蜷缩了一下,面上保持镇定:“我认为,
首先需要保持冷静,快速判断局势,是沟通问题还是操作失误。如果是沟通问题,
立即用最简洁清晰的信号或语言同步信息;如果是操作失误,在避免二次失误的前提下,
寻找可能的止损点,比如保护其他核心,或者用控制技能尝试打断对方节奏。最重要的是,
不能把情绪带入接下来的比赛。”回答得滴水不漏,
甚至引用了几个职业赛场上的经典止损案例。主教练和经理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面试结束,
经理让她回去等通知。林穗穗走出会议室,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,身心俱疲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周叙待过的那间经理办公室门紧闭着。她快步走向电梯,
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。刚走到电梯口,身后的经理办公室门开了。“林穗穗。
”那道声音不高,甚至有点懒洋洋的,尾音微拖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熟悉的腔调,
瞬间击穿了时空。林穗穗猛地回头。周叙倚在办公室门框上,双手插在裤袋里,正看着她。
阳光从他身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,
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。他朝她走了过来,步调依旧不紧不慢,
直到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。距离近了,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T恤领口下冷白的皮肤,
和微微滚动的喉结。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,然后,
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,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,
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、让她心悸的意味。“骂得开心吗?”他问,声音压得低,
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。林穗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空白。什么意思?骂什么?他指什么?
看着她茫然又震惊的表情,周叙微微倾身,靠得更近了些,那股清冽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又缓慢地,
吐出那个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ID:“Silence。
”Silence……Silence?!昨天那个被她喷得狗血淋头的菜鸡ADC?
那个输出还没她辅助高的“送殡者”?是……周叙?!怎么可能?!
巨大的荒谬感和社死般的羞耻感海啸般席卷而来,林穗穗脸颊“腾”地烧红,
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。她瞪着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想否认,想辩解,
想原地消失。周叙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,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,
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恶劣的笑意。他直起身,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,
语气却依旧带着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、慢条斯理的调侃:“走位像我奶奶?”“送殡者?
”每重复一句她昨天的“暴论”,林穗穗的脸色就白一分,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。
然后,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扫过,
抛出了那句彻底击碎她所有心理防线的邀请:“……要不要来我的战队,”他微微偏头,
语气听起来随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当面骂?
”林穗穗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,
还有周叙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,在耳边无限循环。当面骂?去他的战队?星陨?
世界冠军战队星陨?邀请她?
成筛子、求职简历苍白得像张A4纸、连二线战队都还没混进去的……前青梅竹马兼死对头?
荒谬感达到了顶峰,甚至压过了那铺天盖地的社死羞耻。她脸颊滚烫,耳朵嗡嗡作响,
瞪着周叙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分明写着“我看你怎么接”的脸,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粥。
“你……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厉害,“你……Silence是你?
”周叙没说话,只是略微扬了扬眉梢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不然呢?“你故意的?
”林穗穗的嗓音拔高了一点,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难以置信,“用那种操作……耍我?
”“耍你?”周叙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无波,“测试版新英雄,技能机制不熟,随便打打。
”随便打打……就能打出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菜鸡效果?林穗穗一个字都不信。
可她更不敢相信的是,周叙,一个刚刚跨界加入顶级豪门战队的“新人”,
居然在测试新英雄?还恰好排到了她?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。
除非……除非他根本不是“随便”排的。这个念头让她心底猛地一悸。“至于邀请,
”周叙像是没看见她变幻不定的脸色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又好像穿透了她,
看向更远的地方,“破晓之光给不了你想要的。他们的战术体系偏向保守,
辅助位更多是功能性和保护,对你的操作灵性是浪费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
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字字清晰:“星陨需要新的辅助,打法更激进,更有创造力。
你的资料,我看过。”我的资料?他看过?什么时候?怎么看到的?林穗穗又是一懵。
她投简历都是海投,星陨这种级别的战队她连想都没想过,自然没投过。
那就是……他特意去查的?为什么?“我……”混乱的思绪让她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,
下意识想拒绝,可“星陨”这两个字又像带着魔力,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那是所有电竞选手的梦想殿堂,是她踮起脚尖也遥不可及的地方。现在,
机会就这么荒谬又真实地摆在了眼前,由这个她最没想到的人递过来。“为什么?
”她终于找回了理智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深潭里看出点什么,
“星陨什么样的辅助找不到?为什么要找我?就因为……我们认识?还是你觉得,
戏弄我很有意思?”周叙沉默了几秒。走廊尽头的阳光移动了几分,
阴影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“认识是事实,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
“但星陨不要废物。”“你的反应速度、战场嗅觉、开团时机的把握,
在青训营录像里能看到影子,虽然粗糙。”他的评价客观得像在分析数据,“昨天那把,
你判断出‘我’会失误的瞬间,试图用灵语者最不擅长的硬控打断刺客,思路是敢打的思路,
虽然操作变形,意识没跟上。”他竟然……看了她那么多?还分析了昨天那把?
林穗穗指尖微微发麻。“星陨的下路,需要敢打敢拼,不怕背锅的辅助。”周叙总结道,
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,“你骂人的时候,很有气势。
”“……”林穗穗一口气噎在胸口,不上不下。这算是什么理由?!“当然,”他话锋一转,
那点极淡的、近乎恶劣的调侃又回来了,“来了星陨,训练赛和复盘时,
允许你有理有据地‘骂’。但像昨天那样毫无建设性的情绪发泄,”他顿了一下,语气微沉,
“一次也不行。”这是邀请,更是警告。来自星陨战队,也来自周叙。林穗穗站在原地,
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。拒绝吗?
放弃这个可能是她职业生涯唯一一次触碰顶尖舞台的机会?就因为递出邀请的人是周叙,
因为过去那点算不上愉快的纠葛,因为此刻难堪又别扭的心情?还是……接受?
踏入一个完全未知、甚至可能充满质疑和荆棘的领域,在他眼皮子底下,
去争取一个渺茫的位置?心跳依然很快,但最初的混乱和羞愤慢慢沉淀下去,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、混合着不甘和野心的刺痛。她想起自己熬过的无数个训练夜,
想起简历石沉大海的失落,想起对更高舞台的渴望。也想起,周叙那句“星陨不要废物”。
她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尽管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,但眼神已经慢慢找回了焦点。
“我需要试训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比想象中镇定,“正式的,
不掺杂任何……私人因素的试训。如果我达不到星陨的标准,我立刻走人。”周叙看着她,
眼中那点调侃和审视渐渐淡去,恢复成一贯的疏淡。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“可以。
”他直起身,从裤袋里抽出手机,指尖点了两下,“地址和时间发你。别迟到。”说完,
他没再看她,转身走向电梯,背影挺拔又利落,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。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,
只剩下林穗穗一个人,
和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一条新信息——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、寸土寸金的科技园区地址,
以及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报到时间。她握着手机,掌心微微出汗。真的,要去吗?
去那个由周叙主导的、星光璀璨却也可能冰冷残酷的世界?几天后,
林穗穗站在了星陨战队基地的门口。与破晓之光那种紧凑甚至有些逼仄的环境截然不同,
星陨的基地独占一栋现代感十足的三层建筑,黑金色调的队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
透着豪门战队的财大气粗和肃穆感。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才压下心头那点怯意和恍惚,
按照信息提示走了进去。内部比外观更令人震撼。挑高的大厅,流畅的光带,
随处可见的游戏角色雕塑和冠军奖杯陈列柜。训练室的门半开着,
能听到里面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简短交流,语调冷静专业,
与她习惯的路人局或青训营氛围天差地别。前台**姐核对了她的信息,
礼貌地将她引到一间小型会议室。“周哥和教练组马上过来,请您稍等。”“周哥”。
这个称呼让林穗穗眼皮跳了跳。没等多久,门被推开。周叙率先走了进来,
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、戴着黑框眼镜、表情严肃的男人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