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想问,这三十年,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上蹿下跳,是不是很有趣?
她问不出来。
因为她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尊严,都在这一刻,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她,许佩芬,一个自诩精明能干,把人生规划到每一秒的上海女人。
却被自己最看不起的枕边人,骗了整整三十年。
而且,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,无法想象的方式。
这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“噗通。”
我妈的眼睛一翻,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。
“妈!”
我尖叫着抱住她。
我爸也一步跨了过来,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。
他一把将我妈打横抱起。
他的臂膀,沉稳而有力。
“小吴,剩下的事你处理。”
他抱着我妈,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。
“医生叫了吗?”
“叫了叫了,周大哥,私人医生团队已经在楼下了!”吴振宇在后面急切地说。
我爸“嗯”了一声。
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。
我看见我爸的脸上,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,复杂而疲惫的神情。
我妈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。
私人医生检查过后,说只是情绪激动导致了昏厥,没有大碍。
吴振宇和他的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。
那三千万现金,也消失了。
客厅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就好像昨天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戏,只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如果不是我妈床头柜上多出来的那份签好字的赠与协议,和一张存有三千万的银行卡。
我真的会以为,是自己精神错乱了。
我给妈妈端了一杯温水。
她没有喝。
她只是靠在床头,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。
一夜之间,她好像老了十岁。
眼角的细纹深了,眼神里的那股子傲气,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疲惫。
我爸端着一碗小米粥走了进来。
“佩芬,醒了?”
“喝点粥,我刚熬的。”
他的语气,和往常一样,带着点讨好的温柔。
我妈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缓缓地转过头,看着我爸。
那眼神,极其复杂。
有怨恨,有愤怒,有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恐惧。
“周建军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嗯,我在呢。”我爸把粥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我妈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我爸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我还能是谁?”
“你男人,周晚她爸,周建军呗。”
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彻底激怒了我妈。
“别跟我嬉皮笑脸!”
我妈猛地坐直了身体,死死地瞪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“整整三十年!”
“你看着我为了公司,为了这个家,每天忙得像个陀螺!”
“你看着我为了几万块的合同,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!”
“你看着我昨天晚上,因为三千万就要去跳楼!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?特别有意思?”
“你是不是在心里,把我当成一个傻子,一个跳梁小丑在看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质问。
眼泪,顺着她保养得宜的脸颊,滚滚而下。
这是我第一次,看到我妈哭得这么伤心,这么委屈。
我爸脸上的笑容,也慢慢消失了。
他沉默了。
他从兜里掏出烟,想点上,但看了看我妈,又放了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