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落日沙滩的拥吻照,妻子和发小。我平静保存,转发朋友圈,不带一字。关机睡觉,
一夜无梦。第二天开机,99+未接来电。但电话不是来谴责他们的——是来求我撤下的。
因为那张照片背后,藏着三个家庭二十年不敢见光的秘密。而我的沉默,成了最锋利的刀。
第一章手机的震动在深夜里像一只垂死的蜂。陈默没有立刻去看。
他坐在书房那把用了五年的工学椅上,
目光落在窗外凌晨三点的城市——零星灯火如同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,安静,遥远,
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。电脑屏幕上,那张照片已经放了四十七分钟。落日熔金,沙滩绵软,
海浪在照片边缘卷起白色的蕾丝。构图其实很美,
如果主角不是他的妻子阮慧娴和他的发小周子豪的话。
他们拥抱的姿势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。阮慧娴的侧脸贴在周子豪的颈窝,
睫毛垂下的弧度陈默太熟悉了,那是她放松时才有的神态。周子豪的手掌贴在她**的后腰,
手指微微陷进皮肤里,拇指以一个占有性的角度翘起。发来照片的是周子豪本人。没有文字,
只有一个龇牙笑的表情。挑衅得**裸。陈默移动鼠标,把照片放大。像素足够清晰,
能看清阮慧娴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耳钉——是他去年结婚纪念日送的。
她当时笑着说太素了,不如周子豪送的那条钻石项链闪亮。现在想来,每句玩笑都藏着刀。
他保存了原图。然后打开微信,点开朋友圈,选择这张照片,上传。配文框空着。
他的手指在发布键上悬停了三秒——不是犹豫,是在确认此刻的情绪。没有愤怒的颤抖,
没有心碎的窒息,只有一种深水般的平静,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点击。发送。
屏幕显示发布成功。他退出微信,关闭手机,动作流畅得像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。床头柜上,
阮慧娴的香水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这瓶“午夜飞行”是周子豪推荐的,
她说喜欢后调那种“危险的温柔”。陈默现在才听懂这个词组的真正含义。他躺下,
闭上眼睛。一夜无梦。早晨七点,生物钟准时唤醒陈默。他像往常一样先煮咖啡,
巴西豆子研磨的香气填满厨房。面包机弹出烤得金黄的吐司,
他涂上阮慧娴喜欢的榛子酱——这个习惯今天之后可以改了。开机。
手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疯狂震动。屏幕上,未接来电的数字从99+开始模糊,
新的来电还在不断挤进来。微信图标上的红点已经变成一个省略号,
私聊、群聊、朋友圈提示层层叠叠。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阮慧娴,连续十八通。
然后是周子豪,七通。岳母,五通。周子豪的母亲,三通。连他远在老家的姑姑都打了两通。
陈默抿了口咖啡,苦涩在舌尖化开。他点开微信,朋友圈那栏显示着“357条新评论,
189条点赞”。他划开通知,第一条热评来自周子豪的妹妹周子琳:“哥???
这什么情况???@周子豪@阮慧娴”下面已经盖起了三百多层楼。
“**这是我想的那样吗?”“落日挺美,人挺配(狗头)”“陈默你没事吧?需要聊聊吗?
”“@阮慧娴嫂子解释一下?”“@周子豪发小妻不可戏懂不懂!”“等等,
这背景是不是三亚那家酒店?我上个月好像见过他们……”“细说!
”“吃瓜.jpg”陈默慢慢往下翻。评论区分成了几派:震惊吃瓜的,假装关心的,
暗中嘲讽的,还有几个共同好友试图打圆场说“可能是角度问题”。
阮慧娴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评论了一条:“陈默,接电话。”凌晨三点零五分又一条:“删了。
立刻。”凌晨四点二十一分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周子豪只在凌晨三点半留了一句话:“兄弟,
玩大了。”陈默关掉朋友圈,点开阮慧娴的私聊窗口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八点:“公司加班,晚点回。”下面跟着几十条新消息,
从质问到威胁再到最后的哀求:“你疯了吗?!”“那是子豪P的图!”“马上删掉!
我爸妈都看到了!”“周叔叔打电话骂我了,你满意了?”“陈默,我们五年夫妻,
你就这么毁我?
好……我们谈谈……”“算我求你了……”陈默的目光在“五年夫妻”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。
五年,足够让枕边人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,也足够让发小变成**肋骨最深处的那把刀。
他退出聊天窗口,周子豪的消息紧接着跳出来:“有意思?”“不就一张照片,至于?
”“慧娴都哭了,**还是男人吗?”“接电话,我们三个当面说清楚。”“陈默,
你别逼我。”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:“我爸要跟你谈。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
”陈默放下手机。咖啡已经凉了,他倒进水槽,看着棕色的液体打着旋被冲走。
门锁在此时转动。钥匙**锁孔,转动,停顿,再转动——阮慧娴显然慌了,
连开了五年的门都打不开。终于,“咔哒”一声。她冲进来,
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节奏。陈默从厨房走出来,两人在客厅中央相遇。
阮慧娴今天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,是周子豪说她穿最好看的那条。她的妆容精致,
但眼线有点晕开,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手里拎着的爱马仕包歪斜地挂着——那是周子豪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“你……”她喘着气,
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什么意思?”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“删掉!”她尖叫起来,
声音刺耳,“立刻!马上!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打电话问我吗?!我爸妈,我同事,
我所有的朋友!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?!”“怎么做了周子豪的情人,就做不了人了?
”陈默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阮慧娴的表情凝固了。
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——角度问题、开玩笑、醉酒失态——在这句话面前碎成粉末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“三亚君悦酒店,2708号海景套房,住了四晚。
”陈默走到沙发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轻轻放在茶几上,
“你们用我的航空里程升的舱,用我公司的协议价订的房。哦对了,那家酒店的水疗中心,
是我去年谈下的合作方。”阮慧娴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。陈默翻开文件夹,
第一页是酒店账单,第二页是信用卡消费记录,第三页……“还要我继续翻吗?”他问,
“比如你们合伙注册的那家贸易公司?用我的资源打通的关系网?或者——”他抬起眼睛,
“上个月你去医院的那次‘妇科检查’?”阮慧娴踉跄着后退,撞到玄关的柜子。
那个他们一起在宜家挑选的柜子,玻璃门后还摆着结婚时的合影。“你监视我?
”她的声音在抖。“保护自己的财产,不叫监视。”陈默合上文件夹,“叫风险管理。
”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周子豪的父亲,周永昌。陈默看了一眼屏幕,按下接听,
同时打开了免提。“小默啊。”周永昌的声音传来,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,
那是他谈生意时惯用的开场白,“起了吗?没打扰你吧?”阮慧娴僵在原地,
眼睛死死盯着手机。“周叔早。”陈默说,“不打扰。”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
”周永昌干笑两声,“那个……朋友圈的照片,叔看到了。年轻人开玩笑要注意分寸嘛,
慧娴是你妻子,子豪是你从小到大的兄弟,这传出去多不好看,你说是不是?
”“周叔觉得是玩笑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小默啊。”周永昌的声音压低了些,
“叔知道你现在心里不痛快。这样,你先把照片删了,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,
让子豪和慧娴给你道个歉。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过不去的,对吧?”“周叔。”陈默打断他,
“那张照片,是子豪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发给我的。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嘶声。
阮慧娴闭上眼睛,眼泪终于滚下来。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起来。“小默。
”周永昌再开口时,语气彻底变了,那种长辈的慈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紧绷的东西,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陈默看向窗外。朝阳已经完全升起,
昨晚的落日余烬被清扫得一干二净。“周叔。”他说,“那张照片,您仔细看了吗?
”“什么?”“右下角,沙滩椅后面,有个穿花衬衫的人影。”陈默慢慢说,“虽然模糊,
但应该能认出来是谁。”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。“您说,
”陈默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如果我把原图发给经侦的朋友,他们会不会对那个身影感兴趣?
毕竟,二十年前远东贸易那笔烂账,一直还没结案呢。”长久的死寂。阮慧娴睁大眼睛,
看看手机,又看看陈默,她显然听不懂这段话的意思,但本能地感到了更大的恐惧。终于,
周永昌的声音再次响起,沙哑,干涩,
像砂纸摩擦木头:“小默……那张照片……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挂断了电话。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进来,把他和阮慧娴分割在明暗两侧。
他们站在自己熟悉的客厅里,却像站在某个刚刚被炸毁的废墟上。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,
陈默看到最后一条新消息。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只有五个字:“东西已备齐。
”他锁屏,把手机放进口袋,然后看向面色惨白的阮慧娴。“现在,”他说,
“我们可以谈谈离婚的事了。”窗外,城市彻底苏醒,车流声像遥远的潮汐。而真正的浪,
才刚刚开始积聚力量。第二章阮慧娴那副见鬼的表情,足够陈默回味一整个上午。
她先是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,嘴唇张了又合,
最后挤出半句话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远东……”然后突然闭嘴,
眼神开始疯狂闪烁——这是她撒谎前的标准动作,结婚五年,陈默早就摸透了。“我不知道。
”陈默从冰箱里拿出牛奶,慢条斯理地倒进杯子,“但周叔知道。而且他显然以为我知道。
”这就是信息差的美妙之处。你只需要扔出一块碎片,心虚的人会自动脑补出整座冰山。
阮慧娴跌坐在沙发上,米白色连衣裙在晨光下像一团揉皱的纸巾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爱马仕包的金属扣,发出细碎的“咔哒”声——这包确实是假的,
陈默去年就看出来了,但没说破。有时候,让人活在自己编织的幻觉里,也是一种慈悲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阮慧娴的母亲,李美兰女士。屏幕上那张精心修过的脸在疯狂跳动,
配文是“宝贝女儿接电话!!!”三个感叹号,很符合岳母一贯的戏剧张力。
阮慧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手机,躲到阳台接听。陈默不着急。他端着牛奶杯,
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晨练的老人们。张大爷在打太极,
总想挣脱绳子的泰迪;还有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聚在一起——其中有个穿蓝色连衣裙的,
是周子豪的未婚妻,林薇薇。等等,林薇薇?陈默眯起眼睛。确实是林薇薇,
周子豪那个谈了两年、据说下个月就要订婚的未婚妻。她推的婴儿车……是空的,
但车棚上挂着明显的母婴店购物袋。有趣。阳台传来阮慧娴压低的哭腔:“妈,
不是那样的……是陈默他……我怎么知道……不是!我没怀孕!”声音突然拔高,
又猛地压低。陈默啜了口牛奶。巴氏杀菌的,全脂,阮慧娴总说会发胖,
但他喜欢这种踏实的口感。五分钟后,阮慧娴红着眼睛冲回客厅,
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被她扔到沙发上。“我妈要过来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还有我爸。
他们说……他们说如果你不删照片,就起诉你侵犯隐私权、名誉权,还要让你净身出户。
”“可以。”陈默点头,“让他们带齐材料。对了,
提醒你爸把他公司去年那三笔虚构交易的单据也带上,省得跑两趟。
”阮慧娴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茫然,再转为恐惧。“你……你到底还知道什么?”“足够多。
”陈默放下杯子,“但不如你先告诉我——周子豪答应分你多少?
他去年注册的那家‘海澜贸易’,股权结构里写着你代持的30%,
是口头承诺还是签了代持协议?”阳台方向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两人同时转头。
林薇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敞开的阳台门外,手里还推着那辆空婴儿车。
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蓝色衬衫裙,平底鞋,素颜,
看起来和平时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富家女判若两人。最诡异的是,
她左手举着一个……防狼喷雾?不对,是手机云台,上面架着手机,摄像头正对着客厅。
“继续。”林薇薇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单,“我刚刚没听清,股权代持那部分,
阮**能展开说说吗?”场面一度十分滑稽。阮慧娴的嘴张成O型,眼睛瞪得快要脱眶。
陈默则挑了挑眉——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开场。“薇薇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
”阮慧娴终于找回声音。“物业小张帮我开的门。”林薇薇推着婴儿车跨进客厅,
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,“我说我是你表妹,来给你送孕期营养品。那小帅哥还挺热心,
一路送我上楼。”她说着,真的从婴儿车储物篮里掏出一罐孕妇奶粉,砰地放在茶几上。
“不过现在看来——”林薇薇上下打量阮慧娴,“你大概用不上。
除非周子豪的种能在你肚子里瞬间长大三个月。”阮慧娴的脸红白交错。陈默突然有点想笑。
他忍住了,只是礼貌性地对林薇薇点点头:“林**,早。”“早啊陈先生。
”林薇薇回以微笑,然后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U盘,轻轻推到陈默面前,
“你要的‘东西’。最新版本,包括他们上个月去三亚前签的补充协议。
”阮慧娴倒吸一口凉气。陈默接过U盘,塑料壳还是温的。他抬眼:“条件?”“简单。
”林薇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翘起腿——陈默这才注意到她穿了双印着卡通鳄鱼的袜子,
配着那双看起来很贵的乐福鞋,有种荒诞的时尚感,“第一,我要周子豪净身出户。第二,
我要那家‘海澜贸易’的实际控制权。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笑容变得有点冷。
“我要看着他跪下来求我。”阮慧娴的声音尖了起来:“你做梦!
子豪怎么可能……”“怎么不可能?”林薇薇转头看她,眼神像手术刀,“阮**,
你真以为周子豪爱你?他手机里像你这样的‘合作伙伴’有六个,
每个人的文件夹都按字母排序,你是R组。顺便说一句,他给S组那个小模特买的包,
比你这个假爱马仕贵三倍。”空气凝固了。阮慧娴的脸从红转白,最后变成一种死灰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发白。陈默适时插话:“林**,这些资料你怎么拿到的?
”“哦,很简单。”林薇薇掏出自己的手机,点了几下,
屏幕转向他们——那是一个云端监控软件的界面,实时画面正是周子豪的办公室,
“我在他电脑里装了个小玩意儿。他所有加密文件,都会自动同步到我的云端。
包括他和他爸那些……有趣的邮件往来。
”她眨眨眼:“想看看周叔叔怎么在邮件里称呼你吗,陈先生?‘那个碍事的小子’。
用词挺复古的。”陈默终于笑了。不是假装的那种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五年婚姻,两年恋爱,
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身边这些人。现在看来,他了解的只是水面上的倒影。
“我需要核实这些资料的真实性。”他说。“请便。”林薇薇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
“你书房电脑没密码吧?哦对了,建议你先把阮**的手机收一下,
她正在给周子豪发警报呢。”陈默转头。阮慧娴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,
聊天窗口的绿色发送键还没按下去,
但对话框里已经打出一行字:“薇薇在我家她什么都——”“拿来。”陈默伸出手。
阮慧娴咬紧嘴唇,没动。林薇薇叹了口气,
从自己包里又掏出个小玩意儿——这回是个门铃造型的电子器。她按了一下。
阮慧娴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,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框:“检测到非法截屏!
已自动锁定!请于24小时内携带身份证至公安机关解除!”“抱歉啊。
”林薇薇毫无歉意地说,“上次看他手机时顺手装了个防护程序。看来周子豪没给你卸载?
”阮慧娴彻底崩溃了。她抓起手机想往地上砸,举到半空又舍不得——最新款iPhone,
周子豪上个月送的。最后她只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然后捂着脸开始哭。不是梨花带雨那种,
是真正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啕,鼻涕眼泪糊了一手。陈默和林薇薇对视一眼。“我去书房。
”陈默说。“我看着她。”林薇薇从婴儿车里又掏出一包纸巾,递给阮慧娴,“省着点哭,
等下你爸妈来了还得接着演。”书房里,陈默插上U盘。
清晰得令人发指:“财务流水”、“合同协议”、“通讯记录”、“照片视频”、“其他”。
点开“其他”子文件夹,里面还有个“有趣的小东西”。陈默犹豫了一秒,点开。
是一段音频文件,标注日期是三个月前。他戴上耳机,点击播放。先是一阵窸窣声,
然后是周子豪的声音,带着醉意:“……我爸说了,陈默那小子跟他爹一样,都是死脑筋。
当年陈老头非要举报,结果呢?‘意外猝死’。呵呵……”另一个男声,有点耳熟,
但想不起是谁:“周叔当年处理得干净,但现在陈默要是较真……”“较什么真?
他拿什么较真?”周子豪的笑声传来,“他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。阮慧娴?
我爸早就打点好了,阮家那破公司欠我们多少心里没数?让她去挖点料,她倒好,
假戏真做了……”“那你未婚妻那边?”“薇薇?她家有钱,但人傻。哄着呗,
等结婚后股权到手,随便找个理由离了就是。”音频到这里,
周子豪突然压低声音:“不过最近陈默有点不对劲……他好像在查当年远东贸易的事。
我爸说,有笔账可能没抹干净……”“什么账?”“一笔两百万的款子,
走的是陈默他爸的名字。当时以为人死了就死无对证,但最近发现有个经手人还活着,
在澳门……”声音突然模糊,像是手机被盖住了。几秒后,周子豪的声音再次清晰:“总之,
我爸让我最近安分点。等把薇薇家的投资搞到手,咱们就……”音频戛然而止。
陈默摘下耳机。书房很安静,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一下,
沉重得像锤子敲在鼓面上。他父亲**,二十年前死于“心源性猝死”。葬礼上,
周永昌哭得最伤心,还当众承诺要“把默儿当亲儿子养”。阮慧娴的父亲阮文斌,
当年是父亲的副手,在葬礼上握着陈默的手说:“以后阮叔家就是你家。
”母亲哭晕过去三次,此后身体一直不好,五年前也走了。临走前,她拉着陈默的手,
嘴唇翕动,最后只说出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他一直以为母亲是让他小心为人处世。现在想来,
可能不是。书房门被轻轻敲响。林薇薇探头进来,
手里端着杯咖啡——居然是他惯用的那个马克杯。“加了奶不加糖,对吧?
”她把杯子放在桌上,“阮**哭累了,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我给她盖了毯子。
”陈默看着她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“帮你?”林薇薇歪了歪头,“不,陈先生,
我在帮自己。周子豪骗了我两年,他爸和我爸称兄道弟,背地里却想吞了我家的产业。
至于你——”她笑了笑,那个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锐利。“你是个不错的盟友。够冷静,
够隐忍,而且……”她指了指电脑屏幕,“你手里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牌。
否则周永昌那种老狐狸,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就慌成那样。”陈默没有否认。他关掉音频文件,
点开“财务流水”文件夹。最新的一份Excel表格,
记录着“海澜贸易”过去半年的资金往来。其中有三笔支出,备注都是“三亚项目拓展”,
但收款方是同一个私人账户。账户名:阮慧娴。金额分别是:20万、30万、50万。
时间正好对应他们去三亚的前一周、当天、和后一周。“敲诈?”林薇薇凑过来看,
“还是包养费?”“生意。”陈默说,“阮慧娴利用我公司的资源,
给海澜贸易介绍了三个客户。这是她的抽成。”“哦,那更糟。”林薇薇耸肩,
“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,还涉嫌商业贿赂。阮**这五年MBA真是没白读。
”客厅传来响动。阮慧娴醒了,或者根本没睡着。接着是手机震动声——这次不是来电,
是门禁对讲。“你爸妈来了。”林薇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,“周永昌也来了,
在楼下停车场打电话,表情像要吃人。哦,还有个有趣的一—”她把手机转向陈默。画面里,
周永昌的车后座,还坐着一个女人。五十多岁,穿着素雅的旗袍,侧脸安静地望着窗外。
是周子豪的母亲,赵月华。那个在陈默记忆里永远温柔微笑的赵阿姨,此刻的表情,
却像奔赴一场葬礼。“好戏要开场了。”林薇薇轻声说,眼睛亮得惊人,“陈先生,
你的牛奶杯借我一下?我觉得我需要补充点钙质。”陈默把杯子推过去。楼下,
电梯叮的一声响起。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第三章门铃响得像火灾警报。陈默还没动,
林薇薇已经蹦起来:“我去开!这阵容不开直播可惜了!”她真举着手机云台往门口冲,
路过沙发时还顺手把阮慧娴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,“阮**,补个妆?
你睫毛膏晕成熊猫了。”阮慧娴茫然地摸脸,果然蹭了一手黑。她慌慌张张往洗手间跑,
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。陈默整理了下衣领,把U盘拔下来塞进裤兜。走到客厅时,
门已经开了。门口挤着一堆人,像超市打折日抢鸡蛋的大妈。打头的是李美兰,
阮慧娴的母亲。今天穿了身香芋紫套装,配珍珠项链,头发烫得一丝不苟,
但脸上的粉底显然涂得太急,脖子和脸分了层。
她手里拎着个印满LOGO的奢侈品纸袋——陈默认出那是阮慧娴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,
A货,拉链掉色。“陈默!”李美兰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,“你把我女儿怎么了?!慧娴呢?
!”她身后,阮文斌拄着拐杖站着。这位岳父大人今天特意穿了中山装,试图营造威严感,
可惜痛风发作,左腿不敢着力,整个人歪得像比萨斜塔。他看到陈默,张了张嘴,
最终只是重重“哼”了一声。再后面,周永昌黑着脸。这位周叔今天没穿他标志性的唐装,
换了身深灰色西装,但领带系得歪歪扭扭,头发也没像往常一样梳得油亮,
几缕花白的发丝耷拉在额前。他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那张朋友圈照片的截图。
而最后面,赵月华安静地站在走廊阴影里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改良旗袍,
外面罩了件米白开衫,手里拎着个朴素的布包。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直直落在陈默脸上,
然后很轻微地、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。“各位,请进。”陈默侧身,“鞋套在玄关柜子里,
自取。”李美兰第一个冲进来,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。她看见从洗手间出来的阮慧娴,
立刻扑过去:“我的宝贝女儿啊!你怎么憔悴成这样!是不是陈默欺负你了?!
”阮慧娴被她妈抱住,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:“妈……”“别怕!妈给你做主!
”李美兰转头瞪陈默,“姓陈的,我告诉你,今天这事没完!你侵犯我女儿隐私,
败坏她名誉,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!”阮文斌一瘸一拐地挪进来,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
把拐杖靠在腿边,清了清嗓子:“小陈啊,这事你做得太过了。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,
关起门来解决嘛,发朋友圈算什么?我们阮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周永昌最后一个进门。
他没换鞋套,皮鞋直接踩在地板上,留下几个灰印子。他环顾客厅,
目光在林薇薇身上停留两秒,眉头皱起:“薇薇?你怎么在这儿?”“周叔叔好呀。
”林薇薇举着手机,笑容甜美,“我来找慧娴姐交流孕期经验。
不过现在看来——”她瞥了眼阮慧娴平坦的小腹,“可能交流不成了。
”周永昌的脸色更难看了。赵月华轻轻带上门,自己从布包里掏出鞋套套上,动作慢条斯理。
她走到客厅角落那把藤椅边坐下,布包放在膝上,双手交叠,像个旁观庭审的听众。
客厅一下子挤满了人,空气都稀薄了。陈默去厨房倒了五杯水,用托盘端出来,
一一放在每个人面前。李美兰那杯他特意加了冰块——她需要降降温。“各位今天齐聚一堂,
”陈默在自己常坐的那把工学椅上坐下,“是想讨论照片的事,
还是讨论‘海澜贸易’股权代持的事?或者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远东贸易那笔两百万的旧账?
”“哐当!”阮文斌的拐杖倒了。周永昌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,水泼出来,
在他昂贵的西裤上洇开一片深色。李美兰还在状况外:“什么贸易?什么两百万?
陈默你别转移话题!我们现在在说你发照片污蔑我女儿的事!”阮慧娴捂着脸,
肩膀开始发抖。林薇薇调整了一下手机云台的角度,确保能拍到所有人的表情特写。
她甚至还小声解说:“现在镜头给到周叔叔,微表情分析:瞳孔放大,嘴角紧绷,
典型的应激反应。阮伯伯的拐杖倒得很有戏剧性,给道具组加鸡腿……”“薇薇!
”周永昌终于忍不住了,“把手机放下!这是我们的家事!”“家事?”林薇薇眨眨眼,
“周叔叔,如果我没记错,下个月我要和您儿子订婚了,那我算不算‘家人’?既然是家事,
我是不是也有权参与?”周永昌被噎住。赵月华在这时轻声开口:“永昌,孩子说得对。
”所有人都看向她。这是赵月华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
但奇怪地压过了客厅里的嘈杂。她依然保持着双手交叠的姿势,
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:“既然都来了,就把话说清楚。藏着掖着二十年,够了。
”周永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:“月华!你胡说什么!”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
”赵月华转看向陈默,眼神复杂,“小默,那张照片……右下角那个人,是不是老赵?
”陈默点头:“赵叔。远东贸易的会计,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个。”阮文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
咳得满脸通红。李美兰赶紧给他拍背,一边拍一边埋怨:“老阮你慢点!
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!”“赵叔没失踪。”陈默继续说,“他在澳门。我上个月刚联系上他。
”周永昌猛地站起来,水杯被打翻,滚到地上,碎了一地玻璃。“不可能!”他声音嘶哑,
“老赵他早就……”“早就什么?”陈默抬眼,“周叔,您是想说,
他早就被您安排‘处理’掉了?”死寂。连李美兰都闭嘴了。她看看陈默,看看周永昌,
又看看自己丈夫惨白的脸,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“抓奸闹剧”。阮慧娴抬起头,
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眼神里满是茫然:“爸……周叔叔……你们在说什么?什么会计?
什么两百万?”“慧娴啊。”林薇薇叹了口气,语气居然带点同情,
“你这五年到底嫁给了谁,又给谁当了棋子,自己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?
”她掏出自己的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,按下播放。周子豪的声音再次响起,
这次更清晰:“……阮慧娴?她就是颗棋子。我爸当年用她爸的公司洗钱,
现在用她挖陈默的资源。她还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呢,笑死……”阮慧娴的脸彻底失去血色。
录音继续:“……那两百万的账,走的是**名字。当时想着死无对证,
谁知道老赵那老东西留了一手,拿着凭证跑了。
我爸找了他二十年……”周永昌扑过来想抢手机,被陈默拦住了。“周叔,别急。
”陈默挡在他面前,“这段录音我备份了十七份,存在不同的云端。您砸一个手机,
还有十六个。”周永昌喘着粗气,眼睛通红:“陈默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
”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陈默一字一句,“我爸怎么死的。那两百万去了哪里。
还有——”他看向阮文斌:“阮叔,您当年作为副手,签字批准了那笔违规转账。
事后您分到了多少?五十万?还是更少?”阮文斌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李美兰尖叫起来:“阮文斌!他说的是真的?!你当年真的……”“闭嘴!
”阮文斌突然吼了一声,吼完又开始咳嗽,咳得撕心裂肺。客厅里乱成一团。
赵月华在这时站了起来。她走到碎玻璃旁,蹲下身,一片一片捡起来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
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所有人都看着她。捡完最后一片玻璃,她站起身,把碎片用纸巾包好,
扔进垃圾桶,然后才开口:“那两百万,是远东贸易的贷款保证金。”她声音依然很轻,
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永昌,文斌,还有陈大哥,你们三个合伙做钢材生意,
从银行贷了八百万。按照规矩,要交两百万保证金存在监管账户。
”她看向陈默:“你父亲**,是公司法人,也是监管账户的授权签字人。
但钱到账第三天,就被转走了。转到哪里,你周叔和阮叔说,是给上游供应商的预付款。
”“我爸签字了?”陈默问。“签了。”赵月华点头,“但他签字那天,喝醉了。
永昌和文斌陪他喝的酒。第二天醒来,他发现自己签了字,钱已经转走,立刻要追回。
但永昌说,供应商那边已经发货了,追不回来了。”周永昌低吼:“月华!别说了!
”“我憋了二十年。”赵月华转头看他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——那是深不见底的疲惫,
“老陈死后,我每晚都做噩梦。梦见他说,弟妹,那笔钱不对劲。梦见老赵跪着求我,
说有人要杀他灭口。”她深吸一口气:“老赵是我堂哥。他失踪前给我打过电话,
说留了东西在我这儿。我当时怕,没敢声张。直到上个月,小默联系上他。
”陈默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很旧了,边缘已经发黄。“赵叔在澳门躲了二十年,
靠给人算账维生。这是他当年带走的凭证复印件,还有一份手写的说明。
”他把信封递给赵月华,“他说,物归原主。”赵月华接过信封,手在抖。她没打开,
只是紧紧攥着。阮慧娴终于崩溃了。她站起来,
踉踉跄跄走到阮文斌面前:“爸……你当年……你真的……”阮文斌不敢看女儿的眼睛。
“所以你让我嫁给陈默……”阮慧娴声音破碎,“不是为了我喜欢他……是为了监视他?
为了怕他查旧账?”李美兰捂住嘴,
眼泪流下来:“慧娴……妈不知道……妈真的不知道……”“你知道!”阮慧娴突然冲她吼,
“你知道爸公司那些年总缺钱!你知道周叔叔总借钱给我们!你只是假装不知道!
因为你要买包!要打麻将!要维持你富太太的体面!”李美兰跌坐在地,套装沾了灰尘,
珍珠项链断了,珠子滚了一地。周永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骤变,
走到阳台接听。几秒后,阳台传来他的咆哮:“什么?!税务稽查?!现在?!谁举报的?!
”林薇薇对着手机镜头小声说:“友情提示,税务举报热线12366,匿名举报有效哦。
当然,如果提供详细线索和证据,处理速度会更快——比如U盘里那些完整的财务流水。
”周永昌冲回客厅,指着林薇薇:“是你?!”“我哪有那本事。”林薇薇无辜地眨眨眼,
“不过我昨天确实‘不小心’把一些资料发给了我爸的私人律师。周叔叔您知道的,
王律师最擅长税务案件,胜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呢。”周永昌气得浑身发抖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他接起来,听了两句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瘫坐在沙发上。
“经侦……也来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
“说接到报案……二十年前的金融诈骗……”赵月华闭上眼睛,两行泪滑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