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昂贵的遮光窗帘缝隙,吝啬地洒进一点。
苏晚其实一夜没怎么合眼。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,对她而言就像毒蛇吐信。每一次翻身,每一次细微的响动,都让她神经紧绷。
但她强迫自己躺着,直到生物钟告诉她,该「起床」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走进浴室。镜子里的人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,但眼神已经和昨晚截然不同。那里面的惶恐被压到了最深处,表面是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,甚至带着点新嫁娘的……羞怯?
她熟练地洗漱,化了一个极其清淡、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妆,突出了眉眼间的温顺。然后换上早就准备好的、符合「新妇」身份的浅粉色家居服,料子柔软,款式保守。
走出浴室时,林景明也醒了,正靠在床头,捏着眉心。
「醒了?」苏晚走到床边,声音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,「头疼吗?昨晚你喝了不少。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。」
林景明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眼神里没有什么温情,只有一丝宿醉的不适,和一种……评估。像是在看一件新到手的、需要确认价值的物品。
「嗯。」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苏晚转身去倒水,背对他的瞬间,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温柔立刻消失,只剩一片漠然。
很快,两人下楼。苏家的老宅客厅里,苏父苏母已经坐在主位的沙发上。苏玥则像只快乐的百灵鸟,围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逗得苏母直笑。
「爸,妈,早。」林景明率先开口,语气恭敬。
「伯父,伯母,早上好。」苏晚跟在他身后半步,微微垂着头,声音细软。
苏父只是从报纸后抬了抬眼皮,「嗯」了一声。苏母笑容淡了些,对苏晚点点头:「起来了?昨晚休息得好吗?」
「挺好的,谢谢妈关心。」苏晚回答。
「姐!景明哥!」苏玥立刻蹦跳过来,亲热地挽住苏晚的胳膊,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林景明,「你们可算下来啦!妈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,就等你们呢!」
她的力道有些大,指甲几乎掐进苏晚的肉里。苏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,任由她挽着,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笑:「谢谢妹妹。」
「一家人,客气什么呀!」苏玥笑得天真无邪,转头对苏母撒娇,「妈,你看姐姐,还是这么见外!」
苏母嗔怪地看了苏玥一眼,眼里却是宠溺:「就你话多。快让你姐姐姐夫坐下吃饭。」
早餐桌上,气氛看似和谐。
苏玥不停地说着趣事,逗得苏父苏母频频发笑。林景明偶尔接几句话,姿态从容,俨然已经是苏家的一份子。
苏晚则安静地吃着面前的早餐,几乎不开口。只有当话题偶尔抛到她身上时,她才小声应和两句。
「晚晚,」苏母忽然看向她,语气温和,内容却让苏晚心头一刺,「你刚嫁过来,很多规矩可能还不懂。平时多跟玥玥学学,她虽然年纪小,但待人接物比你活络。景明生意忙,你要多体谅,把家里照顾好,别让他分心。」
苏玥立刻接口:「妈,你放心啦!我会多带着姐姐的!姐姐就是太安静了,以后多跟我出去玩玩就好啦!」
林景明也适时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「主人」式的宽容:「伯母言重了。晚晚很好,我会慢慢教她的。」
每一句话,都像细密的针,扎在苏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前世,她听到这些话,只会觉得羞愧,觉得自己真的不够好,配不上林景明,拖累了家里。
现在,她只觉得冰冷,和一种荒谬的可笑。
她放下勺子,抬起头,脸上是练习过的、带着点怯生生感激的笑容:「妈,我知道了。我会跟妹妹好好学的。景明,也谢谢你。」
她的目光扫过苏玥那张写满「看吧我多重要」的脸,扫过林景明那看似体贴实则掌控的眼神,最后落在父母那理所当然的脸上。
心底那簇冰冷的火苗,无声地,烧得更旺了一些。
学好?
当然要学好。
学怎么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,连本带利地还回去。
早餐在「和谐」中结束。
苏父要去公司,林景明自然陪同。苏玥约了**妹逛街,一阵风似的跑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和苏母。
苏母看着苏晚,叹了口气:「晚晚,你呀,从小就这性子,闷。现在嫁人了,得改改。景明是个有出息的,你得帮衬着他,别总缩在后面。知道吗?」
「知道了,妈。」苏晚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一副受教的样子。
「还有,」苏母压低了些声音,「**妹身体弱,心思也单纯,你是姐姐,要多让着她点,别跟她计较。」
苏晚抬起眼,看着母亲。
母亲的眼神里有关心,但更多的是习惯性的、对「麻烦」的回避和息事宁人。她从来不会问,苏玥到底对她做了什么,她到底委不委屈。
「嗯。」苏晚轻轻应了一声,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、属于「女儿」的期待,彻底熄灭。
回到楼上那间华丽却陌生的婚房,苏晚关上门,背靠在门板上。
客厅里的对话,家人的面孔,林景明的眼神……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晃过。
没有愤怒的嘶吼,没有委屈的眼泪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,看着镜子里那张温顺怯懦的脸。
系统面板在她意识中悄然浮现,能量值依然是可怜的10点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。
「优雅……」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「体面……」
镜子里的女人,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。
眼神却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「好。」她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