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没有去公司。
我去了律所,找了我的大学同学,现在是城里有名的离婚律师,李元。
听完我的叙述,李元推了推眼镜,眼神复杂。
「兄弟,你这是掉进盘丝洞了啊。典型的『扶弟魔』加『吸血鬼』组合。而且你妈……恕我直言,简直是神助攻。」
「直接说方案。」我喝了一口冰美式,压下心头的燥热。
「如果现在离婚,虽然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,但婚后还贷部分以及增值部分,她有权分割。而且,彩礼你给了三十万,这笔钱大概率拿不回来。」
李元敲着桌子,「最重要的是,她们现在赖着不走。请神容易送神难。如果你强制驱赶,她们要是报警说家暴,或者在你单位闹,你的前途就毁了。你是国企的中层,最怕这个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这也是我最忌惮的。
赵静太了解我的软肋了。她知道我爱面子,知道我工作性质特殊。
「所以,」李元压低声音,「你要让她们主动吐出来,或者……犯错。」
回到家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一进门,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锅味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
外卖盒、啤酒瓶、花生壳扔得到处都是。
电视开着震天响。
但我最先看到的,不是这些。
而是玄关柜子上,空了的位置。
那里原本放着我拼了三个月的一艘乐高泰坦尼克号模型。
绝版货,市价现在炒到了八千多。
更重要的是,那是为了纪念我去世的爷爷拼的,因为爷爷是老船员。
此刻,它不见了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,快步走进客厅。
在角落的垃圾桶旁,我看到了一堆碎塑料块。
船体断成几截,零件散落一地。
「哎呀,姐夫回来了?」
赵强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,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。
见我盯着那一堆废墟,他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「哦,那个破船啊。下午我觉得挡路,想挪一下,结果不小心碰倒了。我说姐夫,你也老大不小了,还玩这种小孩子的玩具?太幼稚了吧。」
「碰倒了?」
我走过去,捡起一块碎片。
断口整齐,不像是摔的,倒像是被人故意踩断的。
「是啊。碎都碎了,我就让姐扫了。」
赵强吐出一块骨头,正好落在我的皮鞋上。
「对了,姐夫,既然你回来了,咱们商量个事儿。」
他把游戏暂停,一脸正经地看着我。
「我今天去面试了,人家说业务员得有车。你也知道,现在没车谁看得起你?我看你那辆奥迪A4不开也是闲着,借我开几天呗?」
我怒极反笑。
毁了我的心爱之物,一句道歉没有,转头就要车?
「车?」
我抬起头,目光如刀。
「你想开我的车?」
「怎么,不行啊?」
赵强翻了个白眼,「都是一家人,分什么你的我的。再说了,我姐都答应了。钥匙就在这儿呢。」
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把车钥匙。
那是我的备用钥匙,一直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。
我的保险柜密码,只有我知道。
不,还有一个人知道。
那天我设密码时,赵静就在旁边。
「赵静呢?」我问。
「洗澡呢。」
我二话不说,转身冲向主卧。
门没锁。
我猛地推开门。
卫生间里传来水声。
而床头柜上,放着赵静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,一条微信消息正好弹出来。
发信人备注是:【二姨】。
内容是:【静静,听二姨的,趁着刚结婚他还没反应过来,赶紧让他把名字加上。只要加上名字,那房子就有强子的一份了。这男人啊,就得逼。】
我拿起手机。
解锁密码是我的生日。这一点她还没改。
我点开微信,翻看她和家里的聊天记录。
这一看,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聊天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年前。
那时候我们在筹备婚礼。
【妈:彩礼要三十万,一分不能少。强子以后娶媳妇全靠这个了。】
【赵静:放心吧妈,李松这人傻,我说什么他听什么。】
【弟弟:姐,那房子能不能写我也名字?】
【赵静:现在不行,他防着呢。等结了婚,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吐出来。先弄个怀孕的假象,逼他加名字。】
【妈:还是我闺女聪明。记住了,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,男人有钱就变坏。】
我的手在颤抖。
原来,从头到尾,这就是一场局。
什么爱情,什么婚姻。
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「杀猪盘」。
我是那头猪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门把手转动。
我迅速把手机放回原处,退后两步,调整呼吸。
赵静裹着浴巾出来,看见我,吓了一跳。
「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?怎么不出声?」
我看着她,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。
那个在聊天记录里说着「李松这人傻」的女人,此刻正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。
「刚进来。」
我指了指外面。
「强子想要车?」
赵静松了口气,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,撒娇道:
「老公,你就借给他嘛。他刚步入社会,需要包装。再说了,那是你小舅子,他混得好了,你不也有面子吗?」
我忍住要把她甩开的冲动。
这一刻,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温情,彻底熄灭了。
「行。」
我点点头,声音温柔得让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「车可以给他开。」
「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