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后重逢,他是国内建筑学界的泰山北斗陆时屿,清冷矜贵,是所有人心中的神祇。而我,
是那个被他一句“不切实际”亲手折断翅膀,却在泥泞里重新爬起来的古建筑修复师苏念。
项目合作,他步步紧逼,试图用迟来的深情弥补曾经的亏欠。朋友笑我铁石心肠,
面对如此天之骄子的回头,竟能无动于衷。我只是笑笑,看向远处。有些镜子,
碎了就是碎了。你不能指望一个靠着碎片重新看清世界的人,
还愿意回到那个打碎镜子的人身边。他有他的悔不当初,我有我的风轻云淡。
正文:“……本次‘镜园’修复项目,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国内古建筑学界的权威,
陆时屿教授,作为我们的特邀顾问。”会议室里,项目负责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
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激动。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瞬,握着激光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,
指尖的凉意顺着筋骨悄然蔓延。她没有抬头,
目光依旧精准地落在投影幕布上那张繁复的建筑结构图上,
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:“所以,
陆教授对我们团队提出的‘承重柱内嵌式钢构加固’方案,有何高见?”她的语气,
是纯粹的、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公事公办。仿佛“陆时屿”这三个字,
与路边随便一棵树的名字,并无不同。满室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会议长桌的首位。
那里坐着一个男人。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德系腕表。
鼻梁高挺,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念身上。五年不见,
他褪去了校园里的些许青涩,周身的气场愈发沉稳内敛,像是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墨玉,
温润,却也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质感。他就是陆时屿,
一个在二十八岁就成为A大建筑学院最年轻的教授,一个名字等同于行业标杆的存在。
面对苏念近乎挑衅的直接提问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空气仿佛被抽干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团队里的几个年轻设计师,已经开始坐立不安。谁都知道陆时“屿在学术上的严苛,
他的一句否定,足以推翻整个团队数月的心血。苏念却依旧站得笔直,
背脊像一杆挺拔的翠竹,不卑不亢地迎接着那道审视的目光。许久,陆时屿才缓缓开口,
声音清越,像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:“想法很大胆。”众人心里一沉。在陆时屿的字典里,
“大胆”通常是“鲁莽”的同义词。“但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从苏念的脸,
移到她身后的图纸上,“数据支撑不够严谨。明代官式建筑的榫卯结构,
其核心在于‘让’而非‘抗’。你加入的内嵌式钢构,破坏了这种柔性平衡,
短期内看似坚固,五十年后,不同材质间热胀冷缩的应力差异,
会让整个梁架结构产生不可逆的撕裂。”他的话一针见血,
精准地指出了方案中最核心的隐患。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半点客套。这就是陆时屿。
永远的理智,永远的精准,永远的……正确。一如五年前,他看着她精心绘制的,
充满了奇思妙想的“空中园林”设计图时,也是这样冷静而残酷的口吻。“苏念,
你的想法太天真,不切实际。建筑是科学,不是童话。
如果你永远沉浸在这种小女孩的幻想里,你不适合这个行业。”那句话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
将她所有的热情与梦想,瞬间斩得粉碎。会议室里,苏念团队的负责人脸色已经有些发白。
苏念却只是静静地听着,待他说完,才微微颔首,关掉了激光笔。“感谢陆教授的指点,
”她拿起桌上的文件,语气依旧平静,“我们会根据您的意见,重新进行力学模拟,
三天内提交新的方案。”说完,她转向自己的团队:“散会。”没有半分被否定的沮丧,
也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愤怒。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,接收指令,然后执行。
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,让陆时屿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预想过她的反应,
或许是据理力争,或许是隐忍不甘,甚至或许是带着恨意的冷嘲热讽。唯独没想过,
会是这样彻底的、毫无波澜的“无视”。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无关紧要的专家,
而他们之间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,不过是一场被遗忘的尘埃。苏念带着团队走出会议室,
助理小林快步跟上来,一脸愤愤不平:“苏工,那个陆教授也太不给面子了!当着这么多人,
一点余地都不留。我看他就是鸡蛋里挑骨头!”“他说的没错。”苏念脚步未停,
声音淡淡的,“我们的方案确实忽略了长期应力变化,这是致命的。
”“可是……”“没有可是。”苏念打断他,“技术上的问题,就用技术解决。情绪,
是这个行业最无用的东西。”小林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只能闷闷地跟在后面。
他看着苏念的背影,纤细,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刚来公司时,
就听闻了这位苏工的传奇。非科班出身,却凭着一股拼劲和惊人的天赋,
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古建筑修复领域的后起之秀。她永远冷静,永远专业,
仿佛没有任”何事能让她失态。只有苏念自己知道,她这身铜墙铁壁,
是用多少个不眠的夜晚,和着血与泪,一点点锻造出来的。回到办公室,
苏念将自己关了进去。她没有立刻投入工作,而是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。
心脏的位置,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钝痛。她以为自己早已痊癒,早已百毒不侵。
可当陆时屿再次出现,当他用那种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口吻评判她的心血时,
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,还是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五年前,她是建筑学院最耀眼的学生,
是陆时屿最得意的门生,也是他藏在身后,无人知晓的女朋友。
他们一起在深夜的图书馆里查阅资料,在模型室里争论一个屋檐的弧度,
在无人的操场上分享一副耳机。那时的陆时屿,虽然依旧清冷,但他的目光里,
有她能读懂的温度。她以为,他们会是彼此的终点。直到毕业设计,
她将自己倾注了所有心血的“空中园林”交给他,换来的却是那句冰冷的“不切实际”。
后来她才知道,他早已接受了国外顶尖学府的邀请,他的未来规划里,没有她,
更没有她那些“小女孩的幻想”。她的世界,在那一刻轰然倒塌。她没有哭,没有闹,
只是默默地撕掉了那份设计图,也撕掉了自己对建筑的所有热爱。她退了学,
离开了那座城市,像一个逃兵。她用了整整一年时间,在江南的一个小镇里做木工,学漆艺,
跟着老匠人修复破损的窗棂和屋檐。是那些历经百年风雨的木头,那些沉默而坚韧的榫卯,
教会了她什么叫真正的“力量”。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,而是脚踏实地的支撑。
不是华丽张扬的外表,而是内敛坚固的结构。她不再做梦了。她开始学习如何将破碎的东西,
一点点,重新拼凑起来。她修好了无数座古老的宅院,却再也修不好自己那颗被摔碎的心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拉回了她的思绪。是闺蜜周晓发来的信息:“怎么样?
见到你的前男友兼白月光兼人生导师了?感觉如何?是不是天雷勾地火,旧情复燃了?
”苏念扯了扯嘴角,回了两个字:“已死。”周晓知道她所有的故事,也最心疼她。“行,
死透了最好。今晚出来喝酒,给你介绍八块腹肌的小狼狗,保证你把他忘得一干二净。
”苏念回了个“好”,将手机丢在一旁。忘掉?怎么可能。有些人,就像扎进肉里的钉子,
就算拔掉了,那个洞也永远都在。接下来的三天,苏念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。
她带着团队重新建模,演算,推翻,再重建。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,双眼熬得通红,
咖啡当水喝。小林看着都心疼:“苏工,你休息一下吧,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。
”苏念摇摇头,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:“还差一点。
”她不是在向陆时屿证明什么。她只是,不能允许自己的作品,
再出现任何“不切实际”的瑕疵。这是她作为一名修复师的底线和尊严。第三天傍晚,
新的方案终于完成。当最后一个数据模拟成功时,整个办公室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。
苏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。她靠在椅背上,
闭上了眼睛。再次睁眼时,天已经黑了。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,只有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。
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,准备起身,却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雪松味的西装外套。
苏念的动作一僵。这个味道……她猛地回头,看到陆时屿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
手里拿着两份打包好的饭盒。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
“看你睡着,没叫你。起来吃点东西。”苏“念的第一个反应是攥紧了那件外套,
然后像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,将它从身上扯了下来,叠好,放在旁边的桌子上。
“谢谢陆教授,我不饿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陆时屿的目光在她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秒,将饭盒放在她桌上:“胃不好,
别拿身体开玩笑。”一句话,让苏念的心脏猛地抽紧。他还记得。
记得她大学时因为赶图纸饮食不规律,落下了胃病的毛病。可记得又如何?
当初那个在她胃痛时,会跑遍半个城市给她买热粥的少年,
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、神情淡漠的男人,早已不是同一个人。“我的身体,
就不劳陆教授费心了。”苏念站起身,拿起自己的包,“方案已经发到您的邮箱,
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先下班了。”她绕过他,径直朝门口走去。“苏念。
”陆时屿在她身后叫住了她。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,通常是叫“念念”,或者干脆不叫,
只用眼神示意。苏念的脚步顿住,但没有回头。“当年的事,我很抱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迟到了五年的道歉。苏念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
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她缓缓转身,
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疏离的微笑:“陆教授说的是哪一件?是说我不切实际,
还是说你的未来规划里,从来没有我?”陆时屿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。他看着她,
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痛楚,有悔恨,还有一丝……狼狈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。“都不重要了。
”苏念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,“过去的事,我已经忘了。陆教授也请向前看吧。”她说完,
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,拉开门,快步走了出去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