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,林野从寒冷中醒来,后厨的灯光已经亮起,映照出一片忙碌的景象。周主厨站在中央,他那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:“今天的任务,把这些土豆全切成丝,要细,要匀。中午前切不完,别吃午饭。”随着他的命令,一麻袋土豆被重重地摔在林野面前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麻袋一拆开,土豆滚了一地,数量之多令人咋舌,足有二百斤。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,林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不满,只是默默地捡起一个土豆放在案板上,准备开始工作。然而,当他拿起刀时,却发现这是后厨最钝的一把刀,刃口卷着边,显然长期未得到适当的维护。尽管如此,林野还是攥紧了刀柄,拇指按在土豆上,刀身贴着指节缓缓滑下。
第一根土豆丝掉在案板上,粗得像筷子。周主厨嗤笑一声:“乡下来的果然是乡下来的,连刀都不会拿。”周围的学徒们偷偷掩嘴笑,但林野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。他知道,此刻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,而不是与人争辩。他默默磨了磨刀,再切时,手腕沉了几分。他想起父亲教他的:“切菜不是用手,是用肩;刀跟着肩走,心要稳。”
随着时间的推移,土豆堆一点点矮下去,案板上的丝越来越细。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时,林野的指节已经磨出了血泡,左手虎口的老疤也开始隐隐作痛。尽管身体疲惫不堪,林野的眼神却依然坚定。他知道,只有通过这样的磨练,才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中生存下去。
周主厨走过来,用指尖捏起一根土豆丝,对着光看了看——那丝细得透光,根根均匀得像尺子量过一般。“还算有点眼色。”周主厨把土豆丝扔进盆里,“晚上有桌重要客人,你给我打下手,别搞砸了。”林野低低应了一声,蹲下来收拾地上的土豆皮。在这一过程中,他的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个未拆封的创可贴,安静地躺在他脚边的案板底下。
这一刻,林野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。他意识到,尽管环境艰苦,但他并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。这个小小的创可贴,或许正是某位同事无声的支持和鼓励。带着这份微妙的温暖,林野继续投入到工作中,准备迎接晚上的重要挑战。
随着夜幕降临,江城市美食协会的副会长如约而至。今晚的重头戏是周主厨最拿手的“开水白菜”,而林野则负责切菜心。这项任务看似简单,实则要求极高的刀工技巧。白菜心嫩得能掐出水,林野必须确保每一片菜叶都薄如纸张,且大小一致。他的刀贴着菜帮轻轻滑下,片下来的菜叶叠在盘中宛如一朵白菊,展现出他日益精进的技艺。
当副会长品尝完这道精心**的菜肴后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:“这周的刀工又进步了?这菜心片得比上次还细!”听到这样的评价,周主厨笑着摆摆手,但余光却悄悄扫向林野的方向。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,但周主厨内心对林野的表现感到满意。这种认可不仅是对林野技术的认可,也是对他努力和坚持的一种肯定。
客人离开后,周主厨将林野叫到跟前,扔给他一把新刀——刀柄是黑檀木的,刃口泛着冷冽的光泽。“从明天起,你跟我学刀工,”他说,“但记住,后厨的规矩不能破,该洗的碗还得洗。”这句话既是对林野能力的认可,也是一种提醒:即使技术有所提升,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起点和职责。
林野攥着刀柄,指腹轻触刃口,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心中泛起涟漪。他想起昨晚那盘炒饭,想起苏星澜手机镜头里的光,突然抬起头问:“周师傅,做饭是为了什么?”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对职业目的的探询,更深层次地反映了林野对自己人生方向的思考和困惑。
周主厨愣了一下,随即骂道:“哪来的废话?做饭是为了挣钱,为了当大厨,为了让人看得起!”虽然回答直接甚至有些粗暴,但这却是许多厨师的真实写照。对于他们来说,烹饪不仅是一份工作,更是一种生活的选择和身份的象征。
林野没再说话,只是把刀小心收进了帆布包。他想起了父亲的面馆,想起了母亲在世时煮的面,汤里飘着葱花,香气温暖,而不是冰冷的。这些回忆如同暖流般涌入心头,让林野意识到,无论外界如何变化,那份源自家庭的温暖和爱始终是他前行的动力。通过这段经历,林野不仅学会了精湛的刀工,更重要的是,他开始理解烹饪背后更深层的意义——它连接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,承载着记忆与希望
林野静静地坐在后厨角落,手中握着那把新刀,思绪却早已飘远。他想起了父亲的面馆,那个简陋却充满温情的地方。每当夜幕降临,街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木质的桌椅上,父亲总是忙碌地穿梭于灶台和餐桌之间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面条香气,那是家的味道,也是林野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之一。
母亲在世时煮的面,更是林野心中无法抹去的温暖。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将葱花撒在热腾腾的汤面上,那一瞬间,葱花的香味与汤底的鲜美完美融合,仿佛能够驱散所有寒意。林野记得,每当他放学回家,看到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着招呼他来吃饭,那种幸福感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。汤里飘着的葱花,不仅仅是一种调料,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,一种家的象征。
然而,现实总是残酷的。母亲去世后,父亲的面馆也逐渐衰落,最终不得不关门歇业。林野被迫离开家乡,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寻找生计。初到江城时,他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安,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座繁华而又冷漠的城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但在后厨的日子里,每一次刀起刀落,每一缕升起的蒸汽,都在不经意间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温暖记忆。
林野意识到,无论外界如何变化,那份源自家庭的温暖和爱始终是他前行的动力。他开始明白,做饭不仅仅是为了谋生,更是一种传承和表达。通过烹饪,他可以将自己的故事、情感和记忆传递给更多的人。就像母亲曾经用一碗热汤温暖了他的心一样,他也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双手,为他人带来一丝慰藉和快乐。
此刻,林野手中的刀不再仅仅是工具,而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。他决定,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,都要坚持下去,用这份手艺守护心中的那份温暖。正如父亲所说:“切菜不是用手,是用肩;刀跟着肩走,心要稳。”林野深吸一口气,将刀轻轻放回帆布包中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。
在厨房这个狭小而繁忙的空间里,周主厨的身影总是显得格外突出。他那略显粗糙的嗓音和不苟言笑的表情,常常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。然而,那些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,他的严厉背后藏着深深的关怀和责任感。
周主厨并非天生就擅长厨艺。年轻时,他也曾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徒,每天在厨房里挥汗如雨,忍受着师傅们的苛责和同僚的嘲笑。那时的他,也曾无数次想过放弃,但每次想到母亲临终前的嘱托——“要做一个让人尊敬的大厨”,他就咬牙坚持了下来。多年的磨砺,不仅锻炼了他的技艺,也塑造了他坚韧的性格和对后辈的责任感。
在对待林野的态度上,周主厨的表现尤为明显。初见林野时,他并不看好这个来自乡下的年轻人。然而,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林野展现出来的勤奋和毅力逐渐打动了他。尤其是那次土豆丝的考验,林野不仅完成了任务,而且做得超乎预期的好。那一刻,周主厨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,也意识到林野具备成为一名优秀厨师的潜力。
因此,当林野提出关于做饭意义的问题时,周主厨的回答虽然直白甚至有些粗暴,但实际上蕴含着深刻的道理。他认为,做饭首先是为了生存,为了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中站稳脚跟。其次,通过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艺,赢得同行和顾客的尊重,这是每个厨师都应该追求的目标。然而,在这些表面的理由之下,周主厨更希望林野能够理解,烹饪是一种艺术,一种能够触动人心的力量。正如他自己所说:“做饭是为了挣钱,为了当大厨,为了让人看得起!”
这种看似矛盾的态度,实际上反映了周主厨对林野的期望和支持。他希望通过严格的要求和不断的挑战,帮助林野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厨师,一个能够在厨房这片战场上独当一面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