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三月,梅雨连绵,空气里透着股让人烦躁的潮湿。
江澈刚下飞机,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,拎着行李箱就赶回了家。这次去北方出差,比预计早回来两天,他特意没通知林婉儿,想着去花店买束玫瑰,给结婚三年的妻子一个惊喜。
推开门,家里乱得像遭了贼。
沙发上堆满了换下来的**、外套,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,汤汁都干结了,散发着一股馊味。
江澈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。
这三年,他早就习惯了。
林婉儿是家里的独生女,十指不沾阳春水,当初结婚时岳母赵春花就叉着腰说过:“我家婉儿是娇养长大的,嫁给你是下嫁,家务活你得多担待。”
这一担待,就是三年。
他脱下西装外套,挽起袖子开始收拾。先把发馊的外卖盒扔进垃圾袋,又把沙发上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放进脏衣篓。
拖地,擦桌子,换垃圾袋。
当他提起卫生间的垃圾桶准备打包时,一个粉红色的纸团从夹层里滚落出来。
纸团皱巴巴的,似乎被揉捏过很多次。
江澈本能地捡起来,展开。
这是一张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B超孕检单。
上面的姓名栏,赫然写着三个字:**林婉儿**。
江澈的手抖了一下,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怀孕了?婉儿怀孕了?
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,他想笑,嘴角刚咧开一半,视线却凝固在了检查日期和孕囊大小上。
**检查日期:昨天。**
**孕囊大小:约4周。**
笑容僵在脸上,像是一张被撕裂的面具。
四周前?
那个月公司正如火如荼地搞项目封闭开发,他被派驻到两千公里外的帝都,整整一个月没回过江城,连视频通话都是在深夜。
这孩子哪来的?
我也没学会无性繁殖啊。
江澈死死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纸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张纸被再次捏皱,仿佛捏碎的是他这三年的付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节奏轻快,听得出主人心情不错。
钥匙转动,防盗门被推开。
林婉儿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了进来,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奢侈品包包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全然不像是一个刚下班的疲惫社畜。
“哎呀累死我了……”
林婉儿换了鞋,正准备往沙发上瘫,眼神一扫,正好撞上站在客厅中央、面色铁青的江澈。
她愣了一下,脸上并没有江澈预想中的惊喜,反而皱起了眉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: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?吓死人了。”
没有拥抱,没有关心。
第一句话是质问。
江澈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口翻涌的恶心感,把手里的孕检单举了起来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:
“如果不突然回来,我怎么能看到这个惊喜?”
林婉儿看清他手里的东西,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但也仅仅是一下。
她既没有惊慌失措地下跪求饶,也没有泪流满面地解释,反而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,双手抱胸,一脸坦然地看着江澈。
“你翻垃圾桶?江澈,你有病吧?你有窥探癖是不是?”
江澈被气笑了。
“重点是我翻垃圾桶吗?林婉儿,这上面写着怀孕四周!那时候我在帝都!你告诉我,这孩子是谁的?”
“什么谁的?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龌龊东西?”
林婉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走过来一把夺过孕检单,随手揉成团扔回垃圾桶,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怀疑人生:
“这是帮别人做的检查!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?”
“帮人做检查?”
江澈觉得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,指着垃圾桶:“帮谁?帮到要在姓名栏写你的名字?你是当医生瞎,还是当我瞎?”
“萧景逸!行了吧!”
林婉儿不耐烦地吼了回来:“那是景逸的女朋友怀孕了!人家是未婚先孕,家里管得严,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挂号,求我帮个忙怎么了?”
“景逸从小跟我一起长大,就像亲弟弟一样,这点忙我不该帮吗?”
萧景逸。
又是萧景逸。
那个住在隔壁栋、整天游手好闲、只会油嘴滑舌喊“婉儿姐”的竹马。
这三年,这个名字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,横亘在他们的婚姻之间。
“帮干弟弟的女朋友做孕检,用你的身份证,怀你的孕?”
江澈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人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:“林婉儿,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这种借口,你自己信吗?”
“怎么就不信了?这世上心思脏的人看什么都脏!”
林婉儿一脸被冤枉的愤慨,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:“我知道,你一直就看景逸不顺眼,觉得他比你会哄人,比你讨人喜欢。但你也不能因为嫉妒,就往我头上泼脏水吧?”
“我为了这个家,每天上班累死累活,回来还要面对你的质问。江澈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倒打一耙。
典型的煤气灯效应。
明明是她出轨,证据确凿,此刻却成了江澈心胸狭隘、思想龌龊。
江澈张了张嘴,刚想说话,林婉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一段专属的**,轻快的钢琴曲。
那是萧景逸的专属来电。
刚才还一脸愤慨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林婉儿,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,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。
她拿起手机,声音瞬间变得温柔似水,甜度至少加了五个号:
“喂,景逸呀……嗯,我知道,姐姐怎么会忘呢?礼物早就买好了,是你最想要的那款手表……”
江澈站在一旁,像个透明的死人。
林婉儿一边讲电话,一边拿起刚放下的包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走到玄关换鞋时,她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丈夫。
她捂住听筒,回头冷冷地瞥了江澈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嫌弃:
“今晚景逸过生日,那帮朋友都在,我要去给他庆生,不回来了。”
“还有,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,什么时候把你那龌龊的思想改干净了,再来跟我说话。”
“砰!”
防盗门重重关上,震得墙上的婚纱照都歪了几分。
屋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江澈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个被再次揉皱的纸团。
良久,他突然笑了一声,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。
“思想龌龊?呵……林婉儿,你是真把我当**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