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哥柳长庚入宫八年,成了皇上跟前最离不开的“红人”。他来信说,皇上爱他爱得深沉,
为了他夜夜独寝,生怕他被宫中女子染指了身子。我信了。直到皇家御膳房招人,
我一路卷成第一,终于在辛者库的角落里,见到了我那穿着体面、风光无限的“红人”哥哥。
他正被人踩在脚下,往嘴里塞着馊掉的馒头,身上散发着一股洗不掉的尿骚味。
而高高在上的少年天子,正捏着我的下巴,饶有兴致地问:“你这泼天的厨艺,叫什么名字?
”01我哥柳长庚,是我们全村的骄傲。八年前,他被选入宫中当差,那可是泼天的富贵。
从那以后,每隔三个月,他都会托人捎信和银子回来。信里,
他把自己在宫里的生活描绘得跟话本子似的。“月娘吾妹,见字如晤。勿念。
兄在宫中一切安好,圣上待我极厚,已擢我为御前侍卫,佩三尺青锋,护卫圣驾,
出入皆乘宝马,食则八珍玉食。昨夜宿于宫中,被褥皆为江南贡品云锦,软于云絮。
唯一憾事,圣上对我太过看重,不喜我与旁人亲近,恐乱了心性。唉,这无处安放的魅力。
”信的末尾,总会夹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。五十两啊!够我们家吃喝一年了。我拿着信,
坐在门槛上,一边啃着窝窝头,一边想象我哥说的“八珍玉食”是什么味儿。
左邻右舍的大娘婶子们总是围着我娘,一脸羡慕。“哎哟,你家大郎真是有出息,
这不就是话本里的体制内男友天花板嘛!”“可不是,听说皇上都离不开他,
这是多大的恩宠!”我娘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,嘴上谦虚着:“哪里哪里,小儿顽劣,
都是皇恩浩荡。”我也与有荣焉,逢人便说我哥在宫里是如何如何的风光。他就是我的偶像,
我的奋斗目标。直到半年前,我哥的信变了味儿。“月娘,宫中甚是枯燥,圣上虽宠我,
可我总觉少了些什么。他对我占有欲极强,甚至不许我同宫女说话。吾妹,
兄恐此生再也无法体会男欢女爱之乐,此乃兄毕生之憾也。”这话里话外,
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?我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,一个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皇上……他不会是好男风吧?我哥生得一副好皮囊,唇红齿白,身长玉立,
当年可是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。这个念头一出,我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。
再联想我哥说的“不许宫女染指”,我越想越觉得可能。完了完了,
我哥这是被皇上“锁死”了。正在我为我哥的清白担忧时,一张皇榜贴到了镇上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兹闻天下美食,散于民间。特开御膳房,招揽天下名厨。
凡有一技之长者,无论男女,皆可应卯。钦此。”机会来了!我自小跟着我爹学厨,
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我爹说,我的厨艺是“邪修”,不走寻常路,
但就是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。我当即决定,进宫!一来,
我要亲眼看看我哥是不是真的过着他信里写的那种日子。二来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
我要去解救我哥于“水深火热”之中!我揣着我爹给我凑的盘缠,背上我那套宝贝厨具,
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路。经过层层选拔,我终于站在了皇宫门口。望着那朱红色的高墙,
我深吸一口气。哥,别怕,你的“解药”来了!02御膳房的选拔,比我想象得还要卷。
最后一轮,题目是“惊艳”。主考官是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老嬷嬷,姓桂,人称桂嬷嬷,
是尚食局的掌事。她捻着佛珠,眼皮都不抬一下:“食材自选,一个时辰。
谁做的东西能让我抬起眼皮,就算谁赢。”这要求,突出一个“从从容容、游刃有余”,
又透着一股“匆匆忙忙、连滚带爬”的紧迫感。跟我一同入选的,还有三个姑娘。
一个切墩三年,刀工使得出神入化,准备做一道“菊花豆腐”。一个专攻白案,
一团面在她手里能玩出花来,要做一份“龙须面”。还有一个是某位大官的亲戚,
据说是家学渊源,要做一道失传已久的“古法烤乳猪”。她们选的都是大菜、硬菜。而我,
目光在食材区扫了一圈,最后拎起了一筐活蹦乱跳的小龙虾。
旁边的小宫女一脸惊恐:“这位姑娘,此物甲壳坚硬,肉少且性寒,恐难登大雅之堂。
”我冲她神秘一笑:“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。”那三个姑娘也投来鄙夷的目光,
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我懒得理会。小龙虾吐沙洗净,起锅烧油,
葱姜蒜、花椒干辣椒爆香,再下入秘制酱料,最后倒入小龙虾,大火翻炒,烹入料酒,
加水没过,盖上锅盖。不一会儿,一股霸道的香辣味就弥漫了整个御膳房。那味道,
又麻又辣,又香又冲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原本正在精心雕琢豆腐的姑娘,手一抖,
菊花断了一瓣。正在气定神闲拉面的姑娘,一口气没接上,龙须面变成了……猪肠面。
正在给乳猪刷酱的姑娘,更是被这味道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,酱料糊了自己一脸。
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桂嬷嬷,鼻子都忍不住抽动了两下。我气定神闲地看着火候,临出锅前,
撒上一把葱花。“桂嬷嬷,我的‘惊艳’,好了。”我将一盆红彤彤、油亮亮,
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小龙虾端了上去。桂嬷嬷终于睁开了眼,眼中闪过诧异。她没说话,
只是示意身旁的小宫女布菜。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给她剥了一个,她也学着我的样子,
先嘬了一口虾壳上的汤汁,然后才将虾肉送入口中。下一秒,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麻、辣、鲜、香,四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,层层递进,**着味蕾的每一个角落。
虾肉Q弹紧实,浸满了浓郁的汤汁,一口下去,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。
“此物……何名?”“回嬷嬷,此物名曰‘麻辣小龙虾’,江湖人称‘夺命十三香’。
”我微微一笑,“主打的就是一个上头。”桂嬷嬷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,
一个接一个地吃了起来。那三位姑娘的菜也陆续呈了上去,可桂嬷嬷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,
便挥手让人撤下了。结果不言而喻。我赢了。我被破格录用为御膳房的七品掌膳,
负责皇上的日常膳食。简直是这泼天的富贵啊!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,
向桂嬷嬷打听我哥:“嬷嬷,不知您可认识一位叫柳长庚的御前侍卫?他身长八尺,
英武不凡,是……是皇上跟前的红人。”桂嬷嬷剥虾的手一顿,
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。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
齐刷刷地看向我,表情一言难尽。“柳长庚?”桂嬷嬷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认识,
当然认识。”她放下筷子,擦了擦手,对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说:“小李子,
带这位柳掌膳,去见见她的‘红人’哥哥。”那小太监应了一声,走到我面前,
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柳掌膳,这边请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03我跟着小李子,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,越走越偏。空气里的味道,
也从御膳房的食物香气,渐渐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……骚臭味。最终,
我们在一个挂着“辛者库”牌匾的院子前停了下来。院子里,
一群穿着最下等灰色太监服的人正在浆洗衣物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碱水味和……尿骚味。
“柳掌膳,您要找的人,就在里面。”小李子捏着鼻子,一脸嫌弃地指了指院内。
我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御前侍卫,怎么会在这种地方?我强忍着不适,走了进去。
院子的角落里,几个太监正围在一起,拳打脚踢地对着地上一个人。“让你偷懒!
让你不好好刷马桶!”“一个没根的东西,还敢跟咱家顶嘴,活腻歪了!”地上那人蜷缩着,
双手护着头,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毒打。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太监,
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馊馒头,狞笑着蹲下身:“小庚子,来,张嘴,这是你今天的午膳。
”他一边说,一边粗暴地把馒头往那人嘴里塞。那人的脸被迫抬了起来。
一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消瘦的脸,一双空洞麻木的眼睛,嘴角还带着伤。可那张脸,
那熟悉的轮廓,分明就是……“哥!”我尖叫出声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谁敢想……不曾想……我日思夜想,被我认为是“体制内天花板”、“皇上白月光”的哥哥,
竟然是这副模样!信里写的云锦被褥、八珍玉食、御前侍卫……全都是假的!
他根本不是什么侍卫,他是个……太监!还是最下等,被人欺负到泥地里的那种!
那些拳打脚踢的人都停了下来,看向我。地上的柳长庚也浑身一僵,缓缓地转过头,
当他看到我时,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绝望。“月……月娘?
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“哥!”我再也忍不住,
哭着扑了过去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。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硌得我生疼。“谁是你哥?
一个臭太监而已!”那个管事太监不屑地啐了一口,“哪来的宫女,敢在辛者库撒野?
滚一边去!”我猛地抬起头,擦干眼泪,眼神冰冷地看着他。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
我是新上任的御膳房掌膳,柳月娘!”我从怀里掏出桂嬷嬷给我的腰牌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那管事太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御膳房掌膳,虽然只是七品,但那是伺候皇上的人,
是内廷最有油水的职位之一。他一个辛者库的小小管事,怎么惹得起?“原来是柳掌膳,
失敬失敬。”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,“不知者不罪,您大人有大量,
别跟奴才一般见识。”“把他,调到我御膳房,去烧火。”我指着我哥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这……”管事太监面露难色,“柳掌膳,不是奴才不给您面子,只是这小庚子手脚不干净,
笨手笨脚的,怕是伺候不好您啊。”“我的人,好不好用,我自己说了算。
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还是说,你想亲自去跟桂嬷嬷解释一下,
为什么她的掌膳连个烧火的都要不走?”管事太监吓得一哆嗦,连忙点头哈腰:“奴才不敢!
奴才这就给他办手续!”我扶起柳长庚,他的腿被打得一瘸一拐,几乎站不稳。我架着他,
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院子。一路上,他都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直到回了我在御膳房分到的小院子,关上门,他才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“月娘,
哥对不起你,哥骗了你……”他泣不成声。我把他拉起来,看着他满身的伤痕,心如刀割。
“哥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原来,八年前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他为了给我攒嫁妆,
自愿净身入宫。他怕我们担心,就编造了那些谎言。每月的五十两银子,是他省吃俭用,
甚至去干最脏最累的活,有时候还要挨打受骂才换来的。
“那……那皇上……”我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担心的问题。“皇上?”柳长庚苦笑一声,
“月娘,像我这种最下等的‘根蛆’,连皇上的龙颜都没见过一次,
又怎么可能……”我明白了。一切都是我哥为了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,编造出来的童话。
我抱着他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。“哥,以后有我呢,谁也不能再欺负你。”我哽咽着说。
我敬自己一杯,为这操蛋的重逢,也为这即将开始的新生活。04我哥柳长庚,
从此成了我御膳房的小火者。他依旧沉默寡言,每天只是埋头烧火,劈柴,挑水。
脸上的伤好了,但心里的伤,我知道没那么容易愈合。御膳房的人都知道他是我哥,
看在我的面子上,倒也没人敢为难他。但我知道,那些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,从未消失。
而我,在御膳房的日子也不好过。御厨总管是个姓周的胖子,仗着自己是宫里的老人,
处处给我穿小鞋。“柳掌膳,皇上今日想吃清淡的,你看着办吧。”“柳掌膳,
贵妃娘娘最近胃口不好,你得做点开胃的。”“柳掌膳,太后她老人家要吃斋,
但又不能寡淡无味,你可得用心了。”他每天给我派的都是最难的活,分明是想看我出丑。
我懒得跟他计较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你不是要清淡吗?我一道“开水白菜”,清汤如水,
却鲜美无比,皇上喝得龙颜大悦。你不是要开胃吗?我一碟“酸辣藕带”,酸爽脆嫩,
贵妃娘娘吃得停不下来。你不是要不寡淡的斋菜吗?我一份“素东坡肉”,
用冬瓜和豆腐做成,形神兼备,以假乱真,太后吃完都说要给我介绍对象。几轮下来,
周总管没能难住我,反倒让我名声大噪。整个后宫都知道,
御膳房来了个厨艺“邪修”的小仙女,什么稀奇古怪的菜都能做出来。这天,
我正在研究新菜品“冰镇咕咾肉”,一个传旨的小太监来了。“皇上有旨,
宣御膳房掌膳柳月娘,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。”我心里一紧。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跟着小太监往养心殿走。一路上,我的心都在怦怦直跳。
这可是真龙天子啊!那个在我哥信里,对我哥“爱得深沉”的男人。到了养心殿,我低着头,
碎步走了进去。“奴婢柳月娘,叩见皇上,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“平身。
”一个略带磁性的年轻男声在头顶响起。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。龙椅上,
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,眉目俊朗,气质清冷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他正低头批阅奏折,似乎没注意到我。这就是皇上?看起来……还挺正经的。
我稍微松了口气。“你就是柳月娘?”他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“回皇上,是奴婢。
”“朕听闻,你厨艺了得,能化腐朽为神奇?”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“奴婢不敢,
只是会做几道家常小菜罢了。”我谦虚道。“家常小菜?”他轻笑一声,放下了手里的朱笔,
“那朕今日倒要见识一下,你的‘麻辣小龙虾’,算不算家常小菜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,忘了这茬了。小龙虾这种东西,虽然好吃,但上不得台面,在讲究精致的宫廷菜里,
简直就是异类。这皇上,怕不是要问罪吧?“回皇上,此菜……做法粗犷,
恐污了皇上的龙口。”我小心翼翼地回答。“无妨。”他站起身,一步步朝我走来,
“朕今日,就想尝点‘粗犷’的。”他走到我面前,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。
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将我笼罩。他微微俯身,凑到我耳边,
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朕还听说,你有个哥哥,叫柳长庚?
”我的身体瞬间僵硬。他知道了!他什么都知道!这个男人,看似清冷,实则腹黑得很!
我有个习惯,每次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,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,轻轻刮蹭掌心。
此刻,我的手指已经快把掌心刮破了。05“怎么,怕了?”少年天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,
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,痒痒的。我吓得一个激灵,猛地后退一步,
差点腿软坐到地上去。“皇……皇上,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。”我强装镇定,心跳得像打鼓。
他直起身子,好笑地看着我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。“不知道?”他挑了挑眉,
“朕可是听说了不少有趣的故事。比如,有个小宫女,
以为朕对她的‘红人’哥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,特意杀进宫来,
要上演一出‘美女救英雄’的戏码。”我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。完了,
社会性死亡了。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“皇上恕罪!奴婢……奴婢再也不敢了!
”我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头埋得低低的。这皇上,绝对是八百个心眼子。“起来吧。
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生气,“朕要是真想治你的罪,
你现在已经跟你的‘红人’哥哥在辛者库作伴了。”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,不敢抬头。
“朕今天叫你来,不是为了问罪。”他重新坐回龙椅上,“朕只是好奇,
能做出‘夺命十三香’,还敢揣测君心的人,到底长什么样。
”我心里腹诽: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就像个会对我哥下手的样子!当然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