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程橙,职业**,专为社恐客户代写情书。接了个天价单子,
要求是:让高冷科技新贵顾承舟主动表白。我使尽浑身解数,每天匿名情书轰炸,
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。三个月后,顾承舟在发布会公开示爱,对象却不是我那位客户。
他拿着我所有情书的原稿,一字一句念出我最隐秘的签名标记:“找到你了,我的影子写手。
”聚光灯打在我苍白的脸上,他对着话筒轻笑:“程**,你替我写了九十九封情书。
”“现在,能不能亲自对我说一句‘愿意’?”______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,
程橙刚把最后一口冰凉的美式灌进喉咙,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,压下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忐忑。
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,
留下几个毫无意义的字母。第九十九封了。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,
密密麻麻记录着“目标C”的一切。顾承舟,乘舟科技创始人,二十八岁,
斯坦福辍学回国创业,三年时间将乘舟科技做成了AI赛道最亮眼的黑马。喜穿深色系衬衫,
惯用左手,咖啡只喝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,晨跑路线固定为滨江公园西段,
养一条叫“船长”的边境牧羊犬,公开场合笑容弧度标准得可以用量角器测量,
私下被竞争对手称为“没有感情的融资机器”。以及,
根据客户“L**”提供的、号称绝密的内部信息:顾承舟大学时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,
对方热爱古典文学,尤其喜欢叶芝和聂鲁达。程橙的活动脖颈,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窗外的城市正浸入一片稀薄的、属于深秋的暮色里,楼宇的轮廓被镶上一道模糊的金边。
这个单子接了**个月,报酬丰厚得让她当时对着银行账户短信数了三遍零。
要求也简单直接——让顾承舟对“L**”主动表白。简单,直接,但难于上青天。
谁不知道顾承舟是圈里最难啃的骨头,多少名媛明星、同行精英明示暗示,
他连眼神都懒得欠奉。L**想必也是攻略无门,才病急乱投医,
找到了她这个藏在网络背后的“影子写手”。程橙从不露面,只通过加密邮件与客户沟通,
用文字揣摩人心,编织情网。她擅长这个。
心理学辅修、中文系毕业、在广告公司做过几年文案,锤炼出的本事全用在这儿了。
她像最精密的仪器,分析目标的人格画像、情感缺口,然后调配出最对症的语言药剂。
对顾承舟,她用的是“怀旧”与“共鸣”的配方。白月光的古典文学是切入点,但不能照搬。
那太蠢。她要的是似是而非,是触景生情,是让他觉得,这世上竟有另一个人,
与他共享着同一段青春记忆里最隐秘的震颤。第一封,她引用叶芝的《当你老了》,
但改了最后两句,把爱情指向暮年相守,改成了对灵魂契合的探寻。
信纸是特意找的复古磅纸,打印后喷上极淡的、源于某个北欧小众品牌的森林系香水,
据说能唤起人对大学图书馆旧书气味的联想。没有落款,
只有信封一角用银色墨水画了个极小、极简的帆船图案——乘舟的“舟”。信通过特殊渠道,
被夹进他第二天必定会翻看的某份行业简报里。石沉大海。程橙不急。
高岭之花要是那么容易被攀折,也轮不到她出手。她按照计划,每周两封,定时投递。
内容从诗歌赏析,到某本冷门小说的段落讨论,
再到对某个哲学悖论的随想……笔触时而清冷如月辉,时而热烈如暗火。
她精心构建着一个幻影:一个同样才华横溢、灵魂孤独、与他隔着时空遥遥相望的知音。
她甚至根据顾承舟近期公开行程里偶尔提及的技术伦理观点,
在信里进行“无意”的唱和或“友善”的辩驳。第四十七封,她第一次得到了“回响”。
不是顾承舟本人的回复,那不可能。是乘舟科技下一轮融资发布会后,
有记者问到关于AI的情感交互问题,顾承舟在列举了几项技术难点后,忽然顿了顿,
看向镜头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比平时少了一丝金属般的冷感:“……最近读到一些观点,
认为代码的浪漫在于其绝对的逻辑性背后,存在不可复制的生成轨迹。这很有趣。
”程橙坐在电脑前,反复播放那段几秒的视频。他说的,正是她上上周那封信里,
用文学比喻婉转表达的核心。客户L**的邮件在五分钟后尖叫着抵达:“他提到了!
他是不是在回应?是不是?!”程橙关掉视频,回复得冷静克制:“是积极信号。保持节奏,
勿躁。”她心里那潭死水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很快平静。这是工作。她对自己说。
出色的工作理应得到反馈,哪怕只是目标无意识的下意识共振。
她像隔着毛玻璃观察实验对象的行为,记录每一个细微的反应,调整下一次的**。
第七十三封,她冒险用了一种更私人的语调,
虚构了一段“童年往事”——关于外祖母家后院一棵总是结酸果子的海棠树,
和树下埋着的、生了锈的铁皮盒子。信的最后,她写道:“有些东西埋下去,
不是指望它开花结果,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安放。或许你也曾有这样一个‘树洞’?”这次,
反馈来得更快。顾承舟的助理联系了几家高端礼品公司,
寻找一种“二十年前流行过的、带海棠花图案的复古铁皮糖盒”。
消息是L**兴奋地转来的,附带一连串感叹号。程橙看着邮件,手指微微发凉。
她虚构的树洞,他竟真的去找了。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惊悚的成就感攥住了她,
很快又被更深的空洞取代。看,顾承舟也不过如此。再精密的大脑,再坚固的心防,
在精心计算的文字陷阱面前,依然会露出破绽。她像个幽灵,穿行于顾承舟的生活边缘,
用文字触碰他真实的反应。她知道他因为某封谈及“失去”的信,
应酬;知道他偷偷检索了信中提及的一本早已绝版的诗集;甚至通过L**某些模糊的暗示,
猜测他可能动用了一些资源,在调查寄信人——当然,
方向完全被她和L**事先铺设的假线索误导了。一切都按计划进行,
甚至比她预想的更顺利。顺利得……有些乏味了。程橙有时会对着镜子,
看里面那张因为长期熬夜和**而略显苍白的脸。她在做什么?
用九十九封精心炮制的谎言,去交换一笔足以让她提前退休的佣金。然后呢?
顾承舟和L**“终成眷属”?那会是一个用欺诈奠基的爱情童话。而她,
是那个藏在幕后的、手指沾满虚无墨水的巫师。第九十九封,是终章,也是推向**的炸弹。
她写了聂鲁达,写了“我喜欢你是寂静的”,但笔锋一转,写下了邀约。不再迂回,
不再暗示。她以那个虚构的、与他灵魂共鸣的影子身份,邀请他见面。时间、地点,
定在下周,乘舟科技年度最重要的新产品发布会结束后,会场顶楼的星空酒吧。信里,
次留下了清晰的、指向“L**”真实姓氏的线索——一个精心设计、看似无意拼错的单词。
邮件发出去。程橙合上电脑,走到窗边。夜色已浓,城市灯火流淌成河。胸口堵着什么,
闷闷的。大概是咖啡喝太多了,她想。这场持续三个月的庞大行为艺术,终于要落幕了。
顾承舟会如她所“引导”的那样,在发布会上有所表示,
然后去赴那个注定由L**接替的约会。而她,程橙,会收到尾款,删除所有工作记录,
像一滴水蒸发在阳光里,从未存在过。她本该感到轻松,甚至得意。可她没有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细微的失落。
______乘舟科技年度发布会,选址在本市刚落成的标志性建筑“云巅”中心。
媒体、嘉宾、业内人士、科技爱好者……人头攒动,镁光灯闪烁不停。
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在舞台中央,流动着乘舟科技极简风格的UI动画。程橙也来了。
以某家不起眼的行业自媒体“特邀撰稿人”的身份。邀请函是L**搞到的,
要求她必须亲临现场“见证历史时刻”。程橙本来不想来,风险太高。但L**坚持,
尾款的百分之三十悬于此。看在钱的份上,程橙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,
找了个最后排、靠近安全出口的角落位置坐下。她今天穿了最普通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,
混在人群里,像一滴墨汁滴进夜海。发布会前半程按部就班。顾承舟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,
白色衬衫扣到喉结下,没打领带,显出几分随意,也愈发显得那张脸轮廓清峻,
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后,目光沉静锐利。他讲解新产品的逻辑清晰,语言精准,
偶尔抛出的技术梗引得内行会心一笑。舞台王者,光芒万丈。
与信件里那个偶尔流露出疲惫、会对着一本旧诗发呆的模糊侧影,判若两人。
程橙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他,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。这就是她用了三个月时间,
试图用文字去渗透、去打动的人。陌生得像另一个维度的生物。那些她精心编织的句子,
那些耗费心血的情绪计算,在此刻震耳欲聋的掌声和炫目的灯光下,显得如此可笑,
如此……微不足道。产品介绍进入尾声,掌声再次雷动。按照流程,该是媒体问答时间了。
主持人已经拿起了话筒。就在这时,顾承舟抬手,轻轻压了压。现场的声浪奇异地平复下去,
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他向前走了半步,更靠近舞台边缘,靠近那片黑压压的观众。
镜头推近,大屏幕上是他无可挑剔的侧脸,和微微抿了一下的唇。这个细微的表情,
让程橙的心脏突兀地一跳。“在进入问答环节之前,”顾承舟开口,
声音透过顶级音响设备传来,低沉,稳定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
“我想占用大家几分钟,处理一点私事。”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,
夹杂着好奇的窃窃私语。媒体们兴奋地调整着设备。顾承舟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,
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。程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尽管知道隔着这么远,
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自己。“过去三个月,”他继续说,语速不急不缓,“我收到了一些信。
九十九封。”程橙的呼吸瞬间屏住。角落里的空气似乎凝结了。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人,
耳朵里嗡嗡作响,血液冲刷着太阳穴。“这些信,谈叶芝,谈聂鲁达,谈生锈的铁皮盒子,
和永远结着酸果子的海棠树。”顾承舟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称得上温和,但每一个字,
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,凿进程橙的耳膜,钉进她的四肢百骸。“它们谈论失去,谈论共鸣,
谈论逻辑之外的浪漫,和代码里长出的诗歌。”台下彻底安静了,
只有摄影机运转的细微声响。所有人都被这意料之外的转折攫住了注意力。
八卦的火苗在每一双眼睛里窜动。顾承舟微微侧头,对后台示意。一束追光打向侧幕,
他的助理捧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箱子走上台,箱子里整齐摞放着厚厚一叠信笺。
熟悉的复古磅纸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色光泽。最上面那封,信封一角,
银色的帆船标记清晰可见。程橙的指尖陷入掌心,刺痛传来,
却丝毫无法缓解那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。他留着。他居然把所有信都留着,还带到了这里!
“文笔很好,见解独到。”顾承舟的点评如同在评估一份商业计划书,“情绪饱满,
细节真实,几乎要让人相信,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与我百分百契合的灵魂知己。”几乎。
程橙的心沉向无底深渊。顾承舟从助理手中接过箱子,
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最上面的几封信。然后,他抬起眼,
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在台下逡巡,却又带着精准的锁定感。“写信的人很聪明,也很了解我。
或者说,很擅长‘了解’别人。”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
“从我的公开行程,访谈碎片,甚至可能是我早已遗忘的某些陈年细节里,
拼凑出一个‘顾承舟’,然后,量身定做另一个足以打动这个‘顾承舟’的幻影。
”“很精彩的心理侧写,和情感操控。”他下了结论,冷静得残酷。台下哗然!
媒体疯了似的按着快门,所有人都听懂了——这哪里是浪漫告白,
这是一场当众的、残酷的解剖!写信人被扒光了推到聚光灯下!程橙的脸色惨白如纸,
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。他能查到的,应该只有L**故意留下的线索,
指向L**……怎么会……“可惜,”顾承舟的声音再次压下骚动,他顿了顿,
像是刻意留给所有人消化这巨大转折的时间,也像是……在欣赏某个特定角落的绝望。
“再精密的计算,也会有疏漏。或者说,创作者总忍不住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,
就像画家下意识的笔触,作家偏爱的副词。”他伸手,从那一叠信纸中,抽出了不是一封,
而是好几封。展开,对准了镜头。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信纸末尾的特写。干干净净,
没有落款。但顾承舟的手指,点在了每封信右下角,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。那里,
用极细的笔尖,画着一个仿佛墨水无意氤染开的小点,仔细看,却能分辨出,
那是一个微缩的、抽象化的橙子图案,轮廓圆润,带着一片小小的叶子。
程橙的瞳孔骤然收缩!那是她从小画到大的、属于自己的标记!画画时会藏在角落,
写日记会点在页脚,成了职业**后,这是她唯一的、隐秘的顽抗,
在每个“作品”不起眼处,留下一点点“程橙”存在的证据。她以为没人会发现!那太小了!
太隐蔽了!就像海滩上的一粒沙……“这个标记,属于一位叫程橙的**。”顾承舟的声音,
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,清晰无比地响起,穿透了整个会场,
也击穿了程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。“一位优秀的,影子写手。”“轰——!
”巨大的环形屏幕上,镜头猛地切换!不再是信纸特写,而是一张清晰放大的照片!
照片里的人,穿着宽松的居家服,头发随意扎着,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,侧脸沉静,
甚至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。背景是她公寓的书桌,
桌上散落的书籍、那个她常用的马克杯……无比熟悉!那是她!是某天深夜,
她毫无防备时被拍下的!角度……像是从对面楼……追光,毫无预兆地,
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冰冷枷锁,“啪”地打在了程橙身上!瞬间,全场死寂,
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!所有目光,所有镜头,齐刷刷扭转,
钉在了后排那个戴着棒球帽、试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身影上!程橙僵在那里,
血液似乎冻住了,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,冲得她耳膜隆隆作响,脸颊滚烫。
她本能地抬手想挡脸,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。曝光。彻底的,**的,无处遁形的曝光。
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在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中,她像个骤然被扒光衣服的小丑,
被推到舞台中央,接受所有人的瞩目与审视。
羞耻、恐惧、愤怒、荒谬感……种种情绪混作一团,猛烈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台上的顾承舟,隔着半个会场闪烁的光海和攒动的人头,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。
隔着遥远的距离,程橙似乎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——没有得意,没有愤怒,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,某种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了然。他看着她,
如同看着一只终于落入网中的飞蛾。然后,他对着话筒,
用那种宣布重要事项的、平稳而清晰的语调,
说出了让整个会场再次陷入诡异寂静的话:“程**,你替我写了九十九封情书。
”每一个字,都像冰凌,砸在程橙早已冻结的心湖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替。
他用了“替”这个字。不是“为L**”,不是“为某个客户”,而是“替我”。
程橙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空白。替……他?什么意思?
L**……难道……顾承舟将手中的信纸轻轻放回亚克力箱,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。
他向前一步,更靠近舞台边缘,也仿佛离程橙更近了一些。追光牢牢锁着程橙,
也将他挺拔的身影映照得如同舞台中央唯一的神祇,或者说,审判者。
“文笔的确令人印象深刻,”他继续说道,声音透过音响,带着轻微的金属共振,
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,也敲打在程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,“尤其是,
当我知道这些信并非出自某个倾慕者,而是来自一份报酬丰厚的商业合约时。”合约。
他连这个都知道。程橙闭上眼睛,又猛地睁开。绝望到极致,
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麻木。她挺直了脊背,尽管指尖还在抖,却强迫自己抬起下巴,
迎向那道刺目的追光,和追光尽头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。怕有什么用?逃不掉了。
那就看看,这位顾总,这位她研究了三个月、堪称“了如指掌”的目标人物,到底想干什么。
“所以,”顾承舟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又似乎只是为了施加压力。全场屏息,
无数手机镜头记录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。科技新贵的发布会,变成了情感悬疑剧的直播现场。
“这九十九封信,这笔交易,”他缓缓问道,目光如炬,穿透光柱与距离,
直直落在程橙脸上,“程**,你完成得开心吗?”开心?程橙想笑,
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开心?三个月,殚精竭虑,揣摩一个陌生男人的心思,
编织一张虚幻的情网,把自己一点点掏空,变成文字背后没有面目的幽灵。开心?
在每一个深夜里对着冷冰冰的屏幕,敲下那些或热烈或忧伤的句子,
心里却只有计价器跳动的空洞回响。开心?看着自己虚构的影子逐渐“活”过来,
甚至反过来影响了真实世界里的那个人,
那种混杂着成就感与巨大虚无的撕裂感……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,
几乎不像是自己的:“顾总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抛出一个问句,
带着最后的、微弱的抵抗。顾承舟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透过话筒传出,
却带着清晰的嘲弄意味。“意思就是,游戏结束了,程橙。”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。
不是“程**”,是“程橙”。两个字,从他口中吐出,冰冷又沉重。“你,
和你的客户L**——哦,或许我该称她为李薇雅?——你们精心设计的这场‘捕猎’,
”他用了“捕猎”这个词,轻描淡写,却残忍无比,“很遗憾,从第一封信开始,
猎物就已经知道了猎人的全盘计划。”李薇雅。果然是L**的真名。
但……从第一封信开始就知道?程橙的脑子彻底乱了。怎么可能?那些信,那些细节,
那些只有深入调查才能知道的信息……顾承舟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知道?
除非……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,如同毒蛇,骤然窜上她的脊椎。除非,L**……不,
李薇雅,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客户。除非,这整场“天价代写情书”的单子,
本身就是一个局。一个为她程橙量身定做的、请君入瓮的局!
而设局的人……程橙猛地看向台上的顾承舟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顾承舟接收到了她的目光,微微颔首,仿佛在肯定她最可怕的猜测。他抬手,
示意助理又送上来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平板电脑。他熟练地操作了几下,
身后的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。那是一份电子合同的清晰扫描件。甲方位置,
赫然签着“李薇雅”的名字。
而乙方……是程橙那个从未暴露过的、用于接单的化名和加密邮箱。合同条款,报酬金额,
甚至包括那几条看似苛刻的保密和效果要求……一字不差,
正是三个月前她收到并签署的那一份。但合同的最后一页,
附着一份简短的、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权委托书。委托方:顾承舟。受托方:李薇雅。
委托事项:以“L**”名义,与乙方(程橙)接洽并签订本代写服务合同,
一切费用及后续事宜,均由委托方顾承舟全权负责。轰隆——!仿佛惊雷在脑海里炸开。
程橙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她扶住了旁边的椅背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所以,
根本没有什么痴恋顾承舟而不得、病急乱投医的富家女L**。从头到尾,雇佣她的人,
出钱让她写这九十九封情书的人,就是顾承舟本人!她像个蹩脚的笑话,自以为在操纵人心,
编织情网,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方精心布置的舞台中央,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,
演了三个月的独角戏。她所有的“策略”,所有的“洞察”,所有的“精心计算”,
在顾承舟眼里,恐怕如同透明玻璃缸里的鱼儿吐出的泡泡,清晰,缓慢,甚至有些滑稽。
羞耻感如同滔天巨浪,瞬间将她淹没。比刚才被当众揭穿身份更加猛烈,更加彻底。
那是一种从智商到专业,从人格到尊严的全方位碾压和羞辱。她以为自己在狩猎,
结果自己才是那只被观察、被分析、被一步步引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嘶哑地挤出喉咙,“顾承舟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
!”花费如此巨大的时间、精力和金钱,布下这样一个复杂的局,就为了把她揪出来,
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她?就因为她是一个拿钱办事的**?这太荒谬了!太疯狂了!
顾承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关掉了平板,屏幕恢复成乘舟科技深邃的星空背景。
他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,从西装口袋中取出绒布,慢慢地擦拭着镜片。
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种迫人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稍减,显出一种奇异的、专注的随意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再次投向程橙。这一次,那目光里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,
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。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,
看着她强撑镇定却依然控制不住颤抖的肩膀,看着她眼中混杂的震惊、屈辱、愤怒和茫然。
然后,他对着话筒,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、近乎平和的语调,
说出了让全场第三次陷入死寂,也让程橙彻底僵在原地的话:“为什么?
”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,仿佛在自问。“因为,程橙,这九十九封信,
”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装着信笺的亚克力箱子,声音低沉而清晰,透过音响,
传递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,也一字一句,钉进程橙的脑海,“是我收到的,最昂贵,
也最特别的情书。”“昂贵,是因为我付出了市价三十倍的酬金。”他语气平静,
像在陈述一个财务事实。“特别,”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锁定程橙,
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程橙完全看不懂的情绪,深沉,灼热,
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痛楚?“是因为写下它们的人,似乎忘记了一些事。”程橙茫然地看着他,
忘记?忘记什么?她的大脑一片混沌,根本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冲击。
顾承舟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几乎走到了舞台的最边缘。距离拉近,
程橙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,和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。
他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缺、掌控一切的科技新贵,此刻的他,
身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紧绷的紧张感。“你记得聂鲁达,记得叶芝,
记得我大学时喜欢过的诗集,记得我养了一条叫‘船长’的狗,记得我晨跑的路线,
甚至能编出一个让我派人去找的铁皮盒子故事……”他语速渐快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,
敲打着程橙混乱的神经,“可你偏偏忘了,程橙。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
那总是平稳无波的声音里,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压抑已久的波澜。“你忘了,大二那年,
在S大图书馆靠窗的第三个位置,有个总在打瞌睡的计算机系男生,差点被管理员赶出去。
是你,那个总是安**在他对面、戴着耳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新闻系女生,
递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画了个打呼噜的猪头,还写着:‘同学,
口水要流到《算法导论》上了。
’”图书馆……靠窗的第三个位置……新闻系……打呼噜的猪头……尘封的记忆,
如同被强力飓风掀开的旧箱,轰然炸开!
凌乱的画面碎片疯狂涌现——午后刺眼的阳光穿透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,
空气里浮动着旧书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对面那个头发乱翘的男生,脑袋一点一点,
手里的笔在摊开的厚重大部头书上无意识地划拉着。她当时在看什么?
好像是《西方文学史》?被他那副困到灵魂出窍的模样逗乐,又怕管理员过来,
随手撕了笔记本一角,画了只丑丑的流口水小猪,还配了行字,团成团,轻轻滚过去,
撞在他的书上……男生惊醒,茫然地抬头,露出一张犹带睡意、却眉目清朗的脸。
他展开纸团,愣了一下,随即看向她,那双因困倦而略显迷蒙的眼睛,慢慢弯了起来,
迫又明亮的笑意……那张脸……那张年轻、青涩、带着书卷气和熬夜后迷糊的脸……渐渐地,
与眼前台上这张成熟、冷峻、掌控一切的面孔……重合。程橙如遭雷击,猛地倒退一步,
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她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顾承舟,嘴唇哆嗦着,
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是他?那个在图书馆总打瞌睡的计算机系男生……是顾承舟?!
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,更多的细节便汹涌而至。不止那一次。
后来好像又有几次在图书馆碰到,有时在自习室,有时在期刊区。没有正式交谈过,
最多是眼神偶尔相遇,他冲她点点头,她回以微笑。记得有一次,外面下着暴雨,她没带伞,
站在图书馆门口发呆,是他默默把手里多出来的那把递给她,自己顶着书包冲进了雨里。
还有……好像有一次,在学校旁边的旧书店,
他们同时伸手去拿架子最上层那本泛黄的《聂鲁达诗选》……原来,
那些被尘封在时光角落里的、模糊的、关于“某个有点印象的校友”的碎片,主角竟然是他?
顾承舟?“看来是想起来了。”顾承舟看着她的反应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
只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深邃。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
反而透出几分自嘲的苦涩。“可惜,只是‘有点印象’,对吗?
对我而言足够记住好几年的片段,对你来说,
大概只是大学生活里无数模糊背景板中的一个路人甲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
平静之下的那丝涩然,却像细针,轻轻扎了程橙一下。“后来我休学,出国,再回来创业。
很多事都变了。”顾承舟继续说道,目光悠远,仿佛穿过时光,看到了过去的自己,
“但我一直记得图书馆窗边的阳光,和那个画小猪的女生。我试过找你,人海茫茫,
没有结果。直到三个月前,我偶然看到一篇分析AI情感交互瓶颈的深度文章,笔名很陌生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