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滚烫的浓烟呛入我的肺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。“寒声!傅寒声!
”我声嘶力竭地喊着,回应我的是木料燃烧炸裂的噼啪声。我的舞蹈室,
我倾注了十年心血的地方,此刻正被大火无情吞噬。可我顾不上了。傅寒声还在里面。
消防员在外面拉起了警戒线,声嘶力竭地冲我喊:“女士!不能进去!太危险了!
”我挣脱了他的手,像一头发疯的野兽,一头扎进火海。热浪几乎要把我的皮肤烤化,
视线里一片模糊的橘红色。我在熟悉的休息室角落里找到了他。
他被一个倒下的置物架压住了腿,已经陷入昏迷。“寒声!醒醒!
”我拼尽全力去推那个滚烫的架子,手心立刻传来一阵焦糊的剧痛。我不管不顾,
用尽全身力气,一次又一次地撞击。终于,架子被我挪开一丝缝隙。
我将他一米八几的身体扛在肩上,那是我作为舞蹈演员常年锻炼才有的力量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我几乎要被他压垮。出口就在眼前。希望就在眼前。
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我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傅寒声奋力推了出去。
“轰隆——”一根巨大的横梁带着火星砸落,重重地压在我的左腿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,
清晰得可怕。我甚至感觉不到痛,只看到我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
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白色舞裙。我躺在地上,看着被我推出火场的傅寒声,
看着外面焦急的人群,扯出一个无声的笑。他安全了。真好。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,
我好像看到一张熟悉的、惊慌失措的脸。是韩月,他的白月光。
2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。我躺在病床上,左腿被厚厚的石膏固定,高高吊起。
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“左腿粉碎性骨折,三处主要神经断裂,就算恢复得最好,
以后也无法再进行高强度运动了。”“也就是说,你再也不能跳舞了。”再也不能跳舞了。
这六个字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反复切割着我的心脏。舞蹈是我的命。现在,我的命没了。
病房门被推开,傅寒声冲了进来。他额头上缠着纱布,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看到我,
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。“沈念,你好狠毒的心!”我愣住了。他一把抓住我的病号服领子,
将我从床上拽起来,声音里满是憎恶。“是不是你放的火?因为嫉妒!
因为我今晚要去听小月的钢琴演奏会!”我的脑袋嗡嗡作响,腿上传来钻心的痛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我虚弱地辩解,“我救了你……”“救我?”他嗤笑一声,
那笑声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,“你是想烧死我,发现我没死成,
就演一出苦肉计来博取同情吗?”这时,韩月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,
被她的经纪人搀扶着走了进来。她手上缠着薄薄的纱布,哭得梨花带雨。“寒声,
你别怪念念姐,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。”她柔弱地说,
“我的手……医生说可能再也弹不了钢琴了……”傅寒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
他猛地推开我。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床头的栏杆上,痛得我眼前发黑。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,
转身冲过去,小心翼翼地捧起韩月的手,仿佛那是绝世珍宝。他眼里的心疼和紧张,
是我嫁给他三年,都未曾见过的。“别怕,小月,我带你去看全世界最好的医生!
你的手一定会没事的!”他抱着韩月,像抱着全世界。经过我病床边时,他停下脚步,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厌恶。“沈念,你的腿已经废了,
但她的手还要弹钢琴!”“是你自己不小心,别想赖上我!”“你别装了,真恶心。
”他抱着韩月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病房里只剩下我。我的血,我的泪,和我破碎的骨头。
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心脏好像被那根燃烧的横梁,一起砸碎了。原来,我的十年舞蹈生涯,
我的命,都比不过她一根可能会受伤的手指。3傅寒声的动作很快。第二天,
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,都是我——沈念,著名舞蹈家,因嫉妒纵火,烧毁自己的舞蹈室,
并企图谋害丈夫傅寒声及其友人,著名钢琴家韩月。报道里,
我成了一个面目可憎、内心歹毒的疯女人。而傅寒声和韩月,则成了无辜的受害者。
我的病房外,围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。他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。“沈女士,
请问你是因为嫉妒韩月**的才华才纵火的吗?”“傅先生说你这是苦肉计,
对此你怎么回应?”“你毁了韩**的手,打算怎么赔偿?”我拉上窗帘,用被子蒙住头,
可那些声音还是像蛆虫一样钻进我的耳朵。护士进来给我换药,脸上带着鄙夷。
“真是看不出来,长得这么漂亮,心肠这么毒。”“就是,傅先生对她多好啊,还不满足。
”我的手机被打爆了。合作方解约的电话,品牌方索赔的邮件,
还有昔日好友发来质问的短信。世界在一夜之间,将我彻底抛弃。傅寒生没有再出现。
他只是派来一个律师,扔给我一份离婚协议。“傅先生说了,你净身出户。另外,
关于韩月**手部的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费,以及舞蹈室的赔偿,他会另外起诉你。
”律师的语气公事公办,不带一丝温度。净身出户。我看着协议上冰冷的条款,笑了。
嫁给他三年,我停掉了所有演出,专心做他的全职太太,我名下没有任何财产。现在,
他不仅要我一无所有,还要我背上巨额的债务。他要彻底毁了我。我抓起笔,
手抖得不成样子,在签名栏上写下“沈念”两个字。就在这时,病房门又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,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工。“沈**,
你的医药费已经拖欠三天了。”医生面无表情地说,“傅先生那边已经通知我们,
停止为你支付任何费用。如果你今天之内交不齐费用,我们只能请你出院了。
”我抬头看着他:“我腿断了,怎么出院?”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医生冷漠地挥了挥手,
“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,让她离开。”两个护工走上前,粗鲁地开始收拾我的东西。
我的手机,我的钱包,我仅有的一点现金,都被他们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,扔在地上。
然后,他们将我从病床上架起来,拖着我往外走。石膏固定的腿在地上摩擦,
每一下都像是酷刑。我像一条被丢弃的垃圾,被他们扔在了医院门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十二月的寒风,吹透了我单薄的病号服。路过的人对我指指点点。“看,就是她,
那个放火的疯女人。”“活该!真是报应!”我抱着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,缩在角落里,
浑身发抖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我不知道该去哪里。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,
一双温暖的手,将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,披在了我的身上。我缓缓抬起头,
看到了一张温和的脸。“沈念?”他试探地问,“你是……沈念吗?”我认出他了。陆燃。
我高中时的学长,也是我唯一的朋友。后来他出了国,我们就断了联系。我没想到,
会在这样狼狈的时候,再遇到他。眼泪,瞬间决堤。我抓着他的衣角,
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压抑了多日的委屈和绝望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最后眼前一黑,彻底晕了过去。4再次醒来,
我躺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。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味道,而是淡淡的阳光气息。
陆燃正坐在床边削苹果,见我醒来,他温和地笑了笑。“感觉怎么样?”我张了张嘴,
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他连忙倒了一杯温水,细心地用棉签沾湿我的嘴唇。
“医生说你头部也受到了撞击,加上精神打击太大,需要好好休息。”我看着他,
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“学长……他们都说我放火……不是我……”“我知道。
”陆燃打断我,语气坚定,“我相信你。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却比任何解释都有力量。
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递到我嘴边。“先吃点东西,你昏迷了两天。”我摇了摇头,
没有胃口。这些天发生的一切,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我的腿,我的事业,
我的婚姻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被那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。而始作俑者,
却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,享受着所有人的同情和爱护。凭什么?巨大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心头,
我猛地坐起来,牵动了腿上的伤口,痛得闷哼一声。“我要去报警!我要告诉所有人真相!
”陆燃按住我的肩膀,眼神里带着心疼。“念念,你冷静点。
傅寒声已经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,火灾现场的监控也不见了。你现在去,只会自取其辱。
”“那我就这么算了吗?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不能跳舞了!我的人生都毁了!
就因为他傅寒生一句话吗?”“念念!”陆燃用力抱住我,“你还有我!别怕,
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他的怀抱很温暖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我趴在他肩膀上,放声大哭。
之后的几天,陆燃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。他请了最好的护工,给我安排了单人病房,
为我支付了所有医疗费。他会耐心地喂我吃饭,给我讲他这些年在国外的趣事,
想方设法地逗我开心。可是,我笑不出来。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转,心却一天天沉下去。
每次看到电视上傅寒声和韩月出双入对的新闻,看到他们接受采访时,
韩月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我就恨得发抖。我的腿在一天天萎缩,而她的事业却蒸蒸日上。
据说,傅寒声为她举办了一场慈善演奏会,所有收入都用来“帮助”她恢复手指功能。
多可笑。一个纵火犯,成了被同情的对象。一个受害者,却成了被人唾弃的罪人。一天晚上,
我趁护工睡着,偷偷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。我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来到天台。
冷风吹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。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,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。
不能跳舞的我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不如死了干净。我扔掉拐杖,爬上天台的边缘。
只要再往前一步,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。“念念!”身后传来陆燃惊慌失措的喊声。
我回头,看到他疯了一样朝我跑来。“别过来!”我尖叫道,“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!
”他猛地刹住脚步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抖。“念念,你下来,我们有话好好说。
”“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我惨然一笑,“陆燃哥,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。如果有下辈子,
我做牛做马报答你。”“我不要你报答!”他冲我吼道,“我只要你好好活着!沈念,
你看着我!你忘了你十六岁那年是怎么跟我说的吗?”十六岁?我的脑子一片混乱,
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,却又被什么死死压住。头好痛。
“你忘了你为了救一只被困在树上的小猫,自己摔断了胳it?你当时哭着对我说,
就算是瘸了,也要漂亮地活下去!”“你忘了你在省舞蹈比赛上拿了第一名,
高兴地抱着我说,你以后要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舞蹈家!”“沈念,这些你都忘了吗?
”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锤子,重重敲在我的心上。我抱着头,痛苦地蹲了下去。
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,那些闪闪发光的梦想,此刻都化作利刃,刺得我体无完肤。
陆燃趁机冲过来,一把将我从边缘抱了下来,紧紧地搂在怀里。“念念,求你,别做傻事。
”他的身体在抖,声音带着哭腔。我趴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,终于再次崩溃。
那天晚上,我发了高烧。在昏迷中,我好像回到了那片火海。傅寒声冰冷的脸,
韩月得意的笑,还有我那条血肉模糊的腿……我尖叫着,挣扎着,却怎么也醒不过来。
直到一股清凉的触感贴上我的额头,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反复说:“别怕,念念,
哥哥在。”我才慢慢平静下来。5三个月后,我出院了。
陆燃带我离开了那座让我窒息的城市。我们来到了一个南方的小城,这里四季如春,
生活节奏很慢。他租了一间带院子的房子,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。
我的腿还是没有完全恢复,走路需要拄拐杖,而且走不快。更糟糕的是,我的记忆和心智,
似乎停留在了那天晚上。医生说,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认知退化。我的智商,
停留在了六岁。我不记得傅寒声,不记得韩月,不记得那场大火。我只记得,
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,是我的陆燃哥。他会给我梳漂亮的辫子,给我买甜甜的棉花糖。
他会牵着我的手,教我辨认院子里的花。“念念,这个是向日葵。
”“香……香……”我学着他的样子,口齿不清地说。“对,向日-葵。”他耐心地纠正我。
我最喜欢的事情,是画画。陆燃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的画笔和颜料。我画天上的云,
画院子里的花,画陆燃哥的笑脸。虽然我走路不方便,但我每天都很开心。镇上的人都知道,
陆家那个好看的男人,带着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妹妹。他们会用同情的眼光看我,
但我不在乎。因为陆燃哥会把所有不好的目光都挡在外面。他会蹲下来,
摸着我的头说:“念念是哥哥最棒的宝贝。”我会抱着他的脖子,在他脸上亲一口,
咯咯地笑。时间就这样,在指缝间悄悄溜走。三年。我的画越画越好,
甚至有人愿意出钱买我的画。陆燃哥就用卖画的钱,给我买更多漂亮的裙子和好吃的糖果。
而我,也从一个需要他时刻看护的小女孩,变成了一个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“大孩子”。
我学会了自己吃饭,自己穿衣服,甚至可以拄着拐杖,慢慢地走到镇口的画廊,
把我的画交给老板。我以为,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。直到那天。那天天气很好,
我画了一幅很漂亮的日出,想拿去给画廊老板看。我像往常一样,拄着拐杖,
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。街角处,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他很高,很瘦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他直勾勾地看着我,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有狂喜,有痛苦,有悔恨。我被他看得有些害怕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念念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,“念念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我不认识他。
我想绕开他走,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他的手很冷,力气很大,弄疼我了。
“你弄疼我了!你放开我!”我害怕地挣扎起来。“念念,是我,我是傅寒声啊!
”他激动地说,“我是你丈夫!”丈夫?那是什么?我更害怕了,手里的画也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骗人!我没有丈夫!你放开我!我要找我哥哥!”“念念,别怕,跟我回家,好不好?
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他突然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抓着我满是补丁的衣角,
哭得撕心肺裂。一个大男人,哭得像个孩子。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,对着我们指指点点。
我吓坏了,躲在人群里,不敢看他。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响起。“放开她。
”是陆燃哥。他拨开人群,快步走到我身边,将我一把护在身后。我吓得躲到他身后,
紧紧抓住他的衣角,怯生生地问:“哥哥,这个叔叔是谁?他为什么哭啊?
”陆燃哥摸摸我的头,安抚着我。然后,他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寒声,
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“先生,我妹妹智商只有六岁,请你离她远一点。
”6傅寒声像是被雷劈中一样,僵在原地。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
又转向陆燃。“智商……只有六岁?”他喃喃自语,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”他猛地站起来,想要冲过来。陆燃将我护得更紧了,
冷冷地看着他。“傅先生,三年前你亲手把她推下地狱,现在又何必来假惺惺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