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精准地刺入温静最深的恐惧。
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了?
他怎么会知道?
不可能!这一世,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!
温-静-的-大-脑-飞-速-运-转。
是巧合吗?还是……他也有前世的记忆?
不,不可能。
如果他有记忆,第一世就不会对她那么“温柔”,第二世就不会那么“疯狂”,第三世更不会等到大学才找到她。
他的行为模式,一直都是一个偏执的初见者。
那么,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
试探?
还是单纯的自恋,以为所有不关注他的人都是在“欲擒故纵”地躲着他?
温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自乱阵脚。
她抬起头,迎上沈之渊探究的目光,脸上挤出一个茫然又无辜的表情。
“同学,你……认识我吗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,像是被陌生男生的突然靠近吓到了。
沈之渊的黑眸微微眯起,似乎在审视她话里的真伪。
他的视线太有压迫感,像实质的利刃,要将她层层剖开。
温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她必须赌。
赌他只是随口一说。
赌他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。
教室里一片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诡异的一幕上。
“不认识。”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沈之渊终于开口了。
他直起身,拉开了温静旁边的空椅子,施施然坐下。
温静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想干什么?
“现在认识了。”沈之渊侧过头,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“我叫沈之渊,金融系。你呢?”
他竟然就这么坐下了!
还自报家门!
温静简直要疯了。
她只想当个透明人,离他越远越好,他为什么非要凑上来?
“我……”温静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温静。”
她不敢报假名。
全班同学都看着,辅导员马上就到,撒谎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温静。”沈之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唇齿间细细品味,“安静的静?”
温静没吭声,算是默认。
她现在只想立刻从这个教室消失,或者让沈之渊从她眼前消失。
“你为什么缺席早上的开学典礼?”沈之渊又问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。
温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怎么会知道这个?
难道他从早上就盯上她了?
不可能。早上她跑得那么快,而且一直在校外待着。
唯一的可能是……
“你听谁说的?”温静下意识地反问。
问完她就后悔了。
这句话暴露了她的心虚。
果然,沈之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很多人都在说,中文系有个新生很大胆,开学第一天就敢放辅导员鸽子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,“我只是有点好奇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温静稍微松了口气,但神经依然紧绷着。
“我身体不舒服。”她拿出应付辅导员的那套说辞。
“是吗?”沈之渊拖长了语调,“可我早上在校门口,好像看到一个和你身形很像的女生,跑得飞快,看起来……可一点都不像不舒服的样子。”
轰!
温静的脑子彻底炸了。
他看见了!
他早上在校门口看见她了!
那他刚才那句“在躲我”,根本不是试探,而是陈述!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她最担心的事,还是发生了。
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去避开,却还是在第一天,就以一种更糟糕的方式,被他牢牢盯上了。
温静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不住地颤抖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沈之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变得越来越炙热,越来越危险。
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你……”温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别紧张。”沈之渊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他的指尖冰凉,触感却像烙铁一样,烫得温静猛地缩回了手。
“我没什么恶意。”沈之渊收回手,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,“我只是觉得,你很有趣。”
有趣?
温静在心里冷笑。
是啊,一个想尽办法躲着他的猎物,对他这个天之骄子来说,当然很有趣。
第一世的温柔,第二世的疯狂,第三世的偏执……每一世,他都说着类似的话。
他说,他对她一见钟情。
他说,她是他的命中注定。
他说,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。
这些话,在别人听来是浪漫的告白,在她听来,却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我对你没兴趣。”温-静-一-字-一-顿,声音冷得像冰,“请你离我远一点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,如此明确地拒绝他。
前三世,她要么被动接受,要么默默逃离,从未有过如此直接的对抗。
因为她知道,激怒他的下场,只会更惨。
但现在,她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与其被他温水煮青蛙,一点点蚕食掉所有生机,不如从一开始就表明态度。
或许,他被拒绝后,会觉得没面子,自尊心受挫,就主动放弃了呢?
温静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然而,沈之渊的反应,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他没有生气,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。
他只是挑了挑眉,黑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。
“是吗?”他低笑出声,“可是怎么办呢,温静。”
“你越是这样说,我就越是……对你感兴趣了。”
温静的心,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绝望。
铺天盖地的绝望。
就在这时,辅导员王老师拿着点名册走进了教室。
“都安静一下,准备开班会了。”
王老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沈之渊,愣了一下。
“沈之渊同学?你……怎么在这里?”
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。
沈之渊站起身,神色自若地对王老师笑了笑:“王老师好,我来旁听。”
“旁听?”王老师更疑惑了,“你不是金融系的吗?”
“我对中国文学很感兴趣。”沈之渊的谎话张口就来,脸不红心不跳,“特别是听说王老师您是古典文学方面的专家,特地来学习的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还顺带捧了王老师一下。
王老师果然面露喜色:“原来是这样,欢迎欢迎。想学是好事,你随便坐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沈之渊重新坐下,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温静一眼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看,我想留下,谁也赶不走。
温静气得浑身发抖。
**!
太**了!
整个班会,温静都如坐针毡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边那道目光,像跗骨之蛆一样,一分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她。
王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,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逃。
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地方。
好不容易熬到班会结束,王老师宣布解散。
温静抓起书包,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头也不回地朝教室外冲去。
她不敢回头看沈之渊,甚至不敢走正门。
她冲到后门,用力一拉。
门,被锁住了。
怎么会?后门平时都是开着的!
温静的心一凉,立刻转身冲向前门。
然而,一道高大的身影,早已堵在了那里。
沈之渊靠着门框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垂死挣扎的小兽。
“跑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光了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,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温静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她真的怕了。
这种被完全掌控,无处可逃的感觉,和第二世被囚禁时一模一样。
“我说了,我没有恶意。”沈之渊一步步向她走来,“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。”
“我不想和你做朋友!”温静歇斯底里地喊道。
“为什么?”沈之渊在她面前站定,微微蹙眉,似乎真的在为此困惑,“我哪里不好吗?”
温静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哪里不好?
你哪里都不好!
你是个疯子!是个恶魔!
这些话在温静的喉咙里翻滚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不能说。
她如果说了,他只会觉得她更“有趣”,更“特别”。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温静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,不想和任何人有过多牵扯,尤其是你这种风云人物。”
这个理由足够充分,也足够疏离。
“风云人物?”沈之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“这算是夸奖吗?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她的脸。
温静触电般地后退一步,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别碰我!”
沈之-渊-的-手-僵-在-半-空。
他脸上的笑容,第一次,消失了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,那双漂亮的黑眸里,翻涌着温静看不懂的,暗沉的情绪。
“温静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“我好像,没给过你拒绝我的权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