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拒签那张事故单后,院长叫我进了办公室章节目录小说-许知夏林姝免费阅读全文

发表时间:2026-01-30 16:55:5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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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救室的那张纸

季行舟把听诊器挂回胸口的时候,急诊走廊的灯还在嗡嗡响,像一根拉到极紧的弦。
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值班表上写着我的名字,旁边有个空格,是给突**况留的。

空格没留住。

护士站的呼叫铃一阵一阵,像有人在敲玻璃杯。消毒水味儿冲到鼻子里,我刚把一口凉咖啡咽下去,喉咙被烫得发涩。

"120到门口了!胸痛!"分诊护士抬头喊,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
抢救车的轮子哒哒哒滚过地面,我跟着推门冲进去,灯光一瞬间白得刺眼。

担架上的男人四十多岁,脸灰得像纸,左手死死攥着胸口,指节发白。心电监护一接上,屏幕上的线像被人拽住,忽上忽下,旁边跳出来一串数字,心率一百三十多。

"什么时候开始疼?"我俯身贴近,手指按在他腕动脉上,脉搏跳得乱。

男人嘴唇发紫,张了张嘴,气只出来一半。

"两点……前……"他老婆跟在旁边,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是从家里顺手拿来的医保卡和一件外套,外套袖子拖在地上,沾了灰。

"你们怎么才来?"护士长把氧气面罩扣上去,语气压着火。

"他说忍忍就过去了。"女人哭腔里夹着怨,眼神一会儿看我,一会儿看床上的人,像在找谁来背这一下。

我扫了一眼心电图,ST段抬得像一把刀。

"怀疑急性心梗,得走绿色通道。"我说完,喉结一滚,声音也跟着硬起来,"绿色通道就是急诊优先抢救流程,不用排队,直接进导管室。"

女人愣住,像没听懂,或者不愿意懂。

"要不要等天亮?他以前也疼过。"女人把塑料袋抱紧,指甲抠着袋子边,"做什么支架,听着就吓人。"

我抬头看她,眼睛没眨,"等天亮,他就不一定等得到。"

这句话落下去,胸腔像被人塞了块冰。我听见自己呼吸变浅,掌心汗一下子渗出来,手指却还稳稳按着患者的手腕。

护士把溶栓药拿来,导管室那边电话也通了。男人突然抽了一下,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,波形一瞬间乱成一团。

"室颤!"护士长喊。

我把床边的挡板一掀,双手交叠压上胸口,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的弹性,像在压一根湿木头。

"一二三四……"我数得很快,汗顺着额角往下滑,滴到口罩边缘。

旁边的医生跟着准备电除颤,电极板贴上去那一刻,男人老婆猛地扑过来,抓住床栏。

"别电!会把人电死的!"她声音尖得破了。

"放开!"护士长用身体挡住她,手臂绷得像铁。

我没抬头,"充电,二百焦。"

按下去的瞬间,男人胸口一震,像被人从里面拽了一下。监护仪的线先乱后直,随后一点点恢复成有节奏的波形。

我停了两秒,吸进一口带着塑胶味的空气,喉咙刺得发疼,手却没松开,继续按压到下一轮评估。

男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,像从水底浮上来。

导管室最终没等到。

他在推进去之前又一次室颤,电除颤、用药、插管,抢救室的每个人都像被拧紧的螺丝,动作快得没有空隙。二十分钟后,心电监护只剩一条平线。

"宣布死亡时间,三点二十六分。"我说出口时,舌尖像粘在口腔上。

这句落下去,胸口像被人钝钝捶了一拳。我咽了下口水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眼神却还是盯着屏幕,像不允许自己先移开。

男人老婆的哭声炸开,整个人跪在地上,手拍着地砖,拍得很响。

"你们医院害死他!他来得好好的!"她仰着脸,眼里血丝一根根爬出来,"你们要负责!"

我摘下手套,指尖因为用力按压微微发抖,掌心却一片冷。

"他是急性心肌梗死,来的时候已经很危险。"我把语速放慢,像在给火苗浇水,"我们做了所有抢救。"

女人盯着我,像要把我脸撕开一层。

"你叫什么?把名字写下来!"

我报了名字,声音不高,"季行舟。"

护士长把她往外扶,我转身去洗手池,水流冲在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洗到第三遍,手上的血味还是没散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
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:林姝。

林姝的消息只有一句:"我听说你们急诊出事了,别硬扛,先把态度放低。"

我盯着那句话,指尖停在屏幕上没动。洗手池的水哗哗流着,像谁在旁边嘲笑我还想保持体面。

林姝是我女朋友,医院宣传科的。她说话永远像写稿子,句子里自带结论。

我回了两个字:"在忙。"

又一条很快跳出来:"医患现在很敏感,领导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,别逞强。"
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,抬头时,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,眼眶周围被口罩勒出一道白痕。

护士长从门口探进来,压低声音:"院办的人来了,让你过去。"

院办的会议室在三楼,走廊铺着地毯,脚踩上去没声音,像走在棉花上。人一旦没声音,心跳就会变得格外响。

门一推开,空调冷气扑面而来。

副院长坐在正中,旁边是医务科科长,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我见过,医院合作的第三方调解机构,平时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钱和麻烦都要开始计算。

桌上放着一沓纸,最上面那张标题醒目:医疗不良事件报告。

"行舟,坐。"副院长笑得很温和,指了指椅子,"你今天辛苦了。"

这句"辛苦"像糖,甜得发腻,贴在舌头上就下不去。

医务科科长把那沓纸往我这边推了推,"家属情绪很大,已经在一楼拉横幅了。现在要先把流程走完,你把这张签了。"

我低头看,里面几行字写得很轻巧:抢救过程中存在处置不当,导致患者死亡。

"这不是事实。"我抬起头,声音平稳,"患者室颤反复,我们按指南抢救。"

副院长的笑没变,"我知道你按流程,但外面的人不听流程。你签了,这叫内部备案,不对外。先稳住,后面我们再帮你解释。"

"解释不了。"我说。

这句话说完,背后那层汗突然凉透,像有人把冰袋贴在脊梁上。我咬了下后槽牙,嘴里泛出一点铁锈味,手却没去碰那支笔。

西装男人插话,语气像在讲天气:"现在舆情很凶,先承认一点小问题,家属拿到态度,赔偿就能谈。"

"承认处置不当是小问题?"我看着他,眼神没躲,"那下次谁来救人?"

医务科科长皱眉,"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大。你只是写个报告。"

副院长敲了敲桌面,声音轻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:"行舟,年轻人要学会配合。医院是个系统,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。"

我听见自己呼吸变得更浅,胸口发紧,像被白大褂扣子勒住。指尖在裤缝边蹭了一下,摩擦出一点刺痛,反而让我更清醒。

"我不签。"我说。

空气像被瞬间抽走,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停了半秒。

副院长的笑终于收了一点,眼神像换了温度:"你确定?"

我点头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"确定。"

这句落下去,我的手心更湿了,心脏却像稳住了节奏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在暴风里找到一根钉子,扎进墙里,手再抖也不松。
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林姝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手机,妆还很完整,像刚从办公室走出来。

林姝扫了我一眼,笑着对副院长点头:"不好意思,打扰了。我来跟行舟说两句。"

副院长抬抬下巴,意思很明白:你们自己解决。

林姝把我拉到走廊尽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谁听见:"你疯了吗?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?说急诊医生乱用电把人电死的。你不签,医院不会保你。"

"我签了,他们也不会保我。"我看着她,"那就是我承认我错了。"

林姝的眉头一拧,"承认一点又怎么样?你又不是故意的。先把这关过去。"

"那张纸写的是处置不当。"我说,"不是承认一点,是把锅焊在我头上。"

林姝不耐烦地吸了口气,像在忍我:"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英雄。医院要的是平息,不是你讲道理。你以后还想不想评职称?还想不想留在这里?"

那句"评职称"像一根针,扎进我早就疲惫的神经。凌晨抢救的画面还在眼前闪,胸外按压的力道还在手臂里酸。

我盯着林姝的嘴唇,看见她说这些话时唇角甚至没抖一下,像已经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事件。

"我不想用签字换职称。"我说完,喉咙发紧,吞咽了一下,才把声音压住,"我想用本事。"

林姝瞪着我,眼里有一种冷,像玻璃:"你以为你很清醒?你就是自毁。"

走廊窗户没关严,风灌进来,吹得白大褂的衣角贴在腿上。我抬手按了按胃部,那里面空得发痛。

"那就毁吧。"我说。

我转身往会议室走,脚踩在地毯上仍旧没声音。

副院长的目光跟着我,像在衡量一块不听话的零件值不值得换。

医务科科长把笔推过来,语气变硬:"你再想想。"

我把那沓纸推回去,"我会按流程写抢救记录和病历,其他的我不签。"

副院长看了我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,笑里没温度:"行舟,你记住今天。"

我抬眼,"我记得每一次抢救。"

说完这句,胸口像被什么撑开,又酸又胀。我用力吸了一口气,鼻尖被冷气刺得发疼,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,转身离开。

走到楼梯口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林姝发来一句:"你别后悔。"

我没回。

楼下的急诊大厅传来闹声,家属的哭喊混着保安的劝阻,像一锅沸水。楼梯扶手冰凉,我握上去,指腹被冷得发麻。

我突然明白,那个值班表上的空格,不是留给突**况的。

是留给背锅的人填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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