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脸色大变,下意识想挡脸。
“我查过了。”林晚说,“陈桂枝是独生女,父母早亡,没有兄弟姐妹。而你父亲是孤儿,也没有亲戚。这两位,是你从劳务市场雇来的临时演员,一天五百,负责在镜头前哭诉,对吧?”
“舅舅”猛地站起来,慌乱地摆着手:“不、不是,我们是……”
“需要我联系劳务市场的中介,调出你们的雇佣合同和转账记录吗?”林晚打断他。
“舅舅”和“姨妈”对视一眼,突然转身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直播画面。
直播间里,只剩下王志强一个人,面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,面对着四十万观众的注视。
“王志强,”林晚最后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屏幕里,“你哭的不是你妈妈的命,是你那套月供一万二的婚房。你求的不是骨髓,是三个月的时间,好让你顺利把房子过户,然后把你妈妈这个‘累赘’扔掉。”
“你从头到尾,没问过一句‘捐骨髓对林晚有没有伤害’,没问过一句‘如果不匹配移植会怎么样’。”
“你只问:‘抽干也行,能续三个月命吗?’”
“因为你需要的,不是妈妈活下去。”
“你需要的,是一个还能喘气、还能领养老金、还能用医保报销,好让你撑到房子脱手的——工具。”
直播间里,礼物和弹幕已经多到卡顿。
所有人都在骂,在怒吼,在@各种官方账号。
但林晚已经不想看了。
她退出了连麦,关掉了直播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手机在疯狂震动,微博、微信、短信,无数的消息涌进来。
她没看。
只是走到窗边,拉开了窗帘。
夜色浓重,楼下却聚集了更多的人。这次,有人拉起了横幅,白底黑字,在路灯下格外刺眼:
“支持林晚,严惩吸血鬼”
“骨髓捐赠是奉献,不是义务”
“拒绝道德绑架,尊重医学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,给那个荷花头像发了条微信:
“赵阿姨,谢谢您。陈阿姨那边,我会联系法律援助和公益组织。您注意安全,如果王志强找您麻烦,立刻报警,打我电话。”
对方很快回复:“林姑娘,你是个好人。桂枝姐醒了,我告诉她了……她哭了,说对不起你,她不知道儿子这样害人……”
林晚打字:“告诉她,好好治病。费用,我已经联系了公益基金。她谁也不欠。”
发送。
手机又震,这次是李教授。
“小晚,王志强被警察带走了。医院这边,我们会全力救治陈桂枝,费用你别担心,院里已经决定减免大部分。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
林晚回了句“谢谢李教授”,放下手机。
她走到浴室,打开灯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稀疏的头发,耳后的疤痕,苍白的脸。
但眼睛很亮。
像三年前,在无菌舱里,听说有脐带血配型成功时那样亮。
她忽然想起,那天护士问她,想对三年后的自己说什么。
她说:“如果活下来了,要好好活。”
现在,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很轻地说:
“你看,我们活下来了。”
“而且,活得挺直。”
窗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一场闹剧,终于落幕。
但有些伤痕,永远留在身上。
有些教训,应该被所有人记住。
林晚关掉灯,走回卧室。
睡觉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。
微博热搜第一:#王志强被警方带走#
第二:#骨髓捐赠不是道德绑架#
第三:#林晚对不起#
她划掉了热搜,点开骨髓库的志愿者页面。
在“是否愿意加入志愿者”那一栏,点了“是”。
然后关掉手机,闭上了眼睛。
黑暗里,她轻轻摸了摸耳后的疤。
粗糙的,凸起的,永久的。
但不再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