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4
警察带走陈建烨几人的喧嚣过后,楼道里获得了短暂的平静。
邱秋帮我整理了方才混乱中碰倒的家具,忧心忡忡。
“施姐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剩下的邻居虽然暂时被镇住,但暖气一天不恢复,他们就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。”
我揉了揉眉心,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和高烧让我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“我知道。但管道绝不能重接,这是原则。”
正说着,门铃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规矩了许多。
门外站着的是以赵工为首的几家老实邻居。
赵工是小区里的老技工,为人向来敦厚,此刻他搓着手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。
“意绵啊。”
他开口,语气带着恳求,“我们知道,之前是老陈他们不对,太过分了。但你看,这暖气......家里老人孩子实在受不了。我们几家商量了一下,你看这样行不行?”
他递过来一张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。
“我们也不白用你的暖气,我们......我们按市价付你燃气费!你就行行好,让师傅再把管道接上吧?”
看着赵工身后那些邻居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眼神,我心头的疲惫感更重了。
他们似乎忘了,当初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我侵占公共资源的,也有他们中的一员。
邱秋气得想说话,我轻轻拦住了她。
我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松动。
“赵工,各位邻居,不是我不近人情。只是你们也看到了,之前陈叔他们那样......我是真的怕了。今天接了管道,明天不知道又有什么新的赔偿协议等着我。”
“不会不会!”
赵工连忙保证,其他人也纷纷附和。
“我们保证!就按市价付钱,签协议都行!绝不再找你麻烦!”
我沉吟片刻,仿佛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,最终妥协了。
“好吧,看在多年邻居,还有老人孩子的份上。我先联系师傅,问问重接管道要多少钱。但这费用......”
“我们平摊!我们几家平摊!”
赵工立刻接口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我当着他们的面,拨通了维修师傅的电话,并打开了免提。
“师傅,请问如果要把之前封死的管道重新接通,大概需要多少费用?”
师傅粗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。
“施**?那个活儿可麻烦了!特种管道焊死后,得用专业设备切割,还要更换整个楼段的阀门和保温层,材料加人工。”
“没个二十五万下不来!而且这大冷天的,施工也麻烦......”
“二十五万!”
赵工和他身后的邻居们同时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怎么会......这么多?”
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喃喃道,眼神绝望。
我挂断电话,爱莫能助地看着他们。
“各位也听到了。不是我不愿意,是这代价......实在太大了。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就在他们陷入绝望的沉默时,一个尖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“哟,装什么大尾巴狼呢!”
说话的是住在一楼的孙姨,小区里有名的长舌妇。
她扭着腰走上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面露不善的男女。
“施意绵,你少在这里哭穷!”
孙姨双手叉腰,“你当我们不知道?你那个地源热泵,是什么高科技、新能源!国家有补贴的!你当初安装根本没花多少钱,现在在这里讹我们?”
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是小区里自称懂法律的韩律师。
他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地补充。
“施**,你独享补贴带来的红利,却让邻居们承受寒冷,于情于理于法,都说不过去吧?”
“你们胡说八道!”
邱秋再也忍不住,站出来怒斥。
“施姐的设备是自费的!补贴流程还没走完,哪来的红利?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!”
孙姨根本不理她,直接掏出手机,亮出收款码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“别扯那些没用的!我们也不多要,你把补贴的那部分钱拿出来分给大家!我们算过了,起码还得再拿九十万出来!”
“对!拿出来!”
“凭什么好处都你一个人占了!”
她身后的人立刻起哄。
刚刚还一脸绝望的赵工等人,此刻眼神也开始闪烁。
看着这群瞬间变脸的邻居,看着孙姨手机上那刺眼的收款码,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笑中带泪。
我止住笑,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然后,在孙姨得意的目光中,再次拿出了手机。
“九十万,是吗?”
“好,我给。”
在邱秋不敢置信的目光和邻居们瞬间亮起的眼神中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九十万,转入了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公共账户。
转账成功的提示音,在此刻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“钱,我已经转到业委会账户了。”
我收起手机,语气淡漠,“怎么分,是你们业委会的事。现在,我可以清静了吗?”
孙姨愣了一瞬,随即狂喜,也顾不上我,立刻和韩律师等人凑到一起,兴奋地讨论起如何分钱。赵工等人看着这一幕,神色复杂,终究也没再说什么,默默地跟着离开了。
“施姐!你为什么要给他们!”
邱秋关上门,急得冷哼一声,“这根本就是敲诈!我们完全可以告他们!”
**在沙发上,高烧让我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冰冷。
“他们不是喜欢用集体的名义来绑架我吗?”
“现在这九十万,就是我给这个集体准备的助燃剂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拿到这笔钱后,是如何引火烧身的。”
